对哦,还要吃饭的。
纪之水迟缓地记起来。
发消息的时候差不多是在饭点,纪之水想到顾天倾可能也没吃饭。
她三餐不太规律,这点和梅陆露一模一样,不饿的情况下偶尔会忘记自己还有顿饭要吃。纪之水说了句“抱歉”,早知道刚才打电话的时候应该先让顾天倾去吃饭的。
顾天倾正在调加热时间,闻言愣了一下,分明坐在门口等了半天,心情居然看起来还不错:“为什么又要……?哦,不用道歉啦。”
他反应过来,很快想通了纪之水道歉的原因。
只有刚认识纪之水的人会误以为她不讲礼貌、脾气阴沉古怪,毕竟认识没多久她就看他不顺眼,顾天倾还收到了一封饱含同学情谊的建议信。时间会证明一切,个把星期后纪之水便已经和班上的同学融洽相处,广受女孩们好评。
其实她是很有同理心的人。
“我来之前吃过……”说出口又稍微停顿了一下,顾天倾怕说完谎纪之水就不愿意吃了。
对纪之水而言,只要身体还能忍耐,就会有太多事情的优先级排在进食之前。
顾天倾神色不变,补充:“我吃了一点垫了垫肚子,到这个又饿了。陪我吃一会儿再聊嘛,今天也没什么事。”
在饭点前收到纪之水的回复,得知可以见面固然让顾天倾欣喜——虽然也没有太惊喜啦,主要还是因为待在家里是在没有什么好玩的,顾天倾闲不住只能和爷爷下五子棋。
他还是在刘荃去开车的时候拜托阿姨帮忙装了刚做好的饭以防万一。饭本来就是带给纪之水的。顾天倾庆幸于自己的先见之明。
纪之水于是说好。
顾天倾带过来的饭菜不少,四菜一汤分门别类地垒了起来,一次性还热不完。
纪之水把加热好的菜端去餐桌,觉得在桌上坐着等未免有轻慢客人的嫌疑,又折返进厨房。
两室一厅的房子不算大,房型规划得其实不太像给一家人居住的,厨房过于狭窄,挤进两个人就会显得施展不开。
顾天倾对纪之水家的厨房不熟悉,他走的太急,忘记准备餐具,刚想问纪之水,“你家的筷子放在——”
转过身胸膛被轻轻一撞。
纪之水的额头在他胸前磕了一下,下意识后仰。两人具感意外,顾天倾伸手扶住纪之水的肩膀。
原本不扶还好,顾天倾力气太大,纪之水又没什么防备,于是又往前栽倒。偏又不是故意使坏,顾天倾看起来还有点慌,纪之水也没脾气了,只好伸手在他胸口撑了一下借力站直。
“没撞痛吧?”顾天倾结结巴巴地问。
隔着毛衣撞一下能有什么痛的?纪之水摇头,看向还有半分钟就结束工作的微波炉,去橱柜里找筷子。
顾天倾站在原地,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刚刚纪之水撞进怀里的样子。她睫毛很长,排列浓密,皮肤近乎苍白,又有种瓷器的莹润质地。
叮——
微波炉的提示音响起,顾天倾如梦初醒,回身去端热好的饭菜。
·
一上午在忙碌中眨眼而过,文锦看了眼时间,穆若婷快要放学了。
她出了酒店,驱车前往金城高中。
从市中心开过去,两个小时不到,现在出发刚好。
自高中毕业后,文锦就离开了金城。她在S城念完大学,毕业后留在本地工作,但留下只是留下而已,很长一段时间里从一个出租屋辗转到另一个出租屋的文锦有时候会生出恍惚,她好像从来没有被这座繁华的、高速运转的城市接纳过。
只要出了一点差错,她立马会被S城抛下。
活在世界没有归属感才是常态。
早年父母离异,又各自再婚,俩人像踢皮球一样吵闹着丢开妨碍他们新生活的女儿。昔日恋人反目成仇,连带看女儿也像看仇人。对比在金城的生活,文锦很快调整好了心态。
文锦不管父母怎么看她,她只知道他们分开的时候她还没成年,没有钱,她一个人活不下去。
温情换不回良心,文锦成了一个狼心狗肺、想尽办法从生父生母手里抠钱的讨债鬼。
今天当着父亲再婚妻子的面和他追忆往昔,明天又去异父妹妹的幼儿园门口一站,对着来接孩子的母亲露出浅笑。在两人的责骂和质问里,有了家庭的人有了牵挂,处处是弱点,最后只能妥协。文锦得到了一套房。
对文锦而言,也算仁至义尽的做法。她吃喝不愁,还要求什么呢?
金城算不得家,文锦对自小长大的城市也没什么归宿感,只有过年才回趟金城,还没毕业时就下了决心,把金城的房子卖了。
今年,她在S城的新房装修好了。
忙忙碌碌到三十来岁,终于有了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不必再担心被谁赶走了。
文锦对时间估算得刚好。
当她抵达金城高中时,校门前的马路已经有了拥挤之态。文锦见缝插针,顺利将车停下,步行去校门口。
时间过去太久,写着校名的描金大字金漆剥落,透出岁月侵蚀的痕迹。文锦站在校门前,生出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今天是高中生们放学的日子。
无数的家长正在门口等待,脸上是如出一辙的期盼。
每逢周末,学校正常上下课,但不设下课铃声。
无法从铃声里获悉孩子什么时候出来,相熟的家长有一搭没一搭地交谈,都有些心不在焉,间或举起手机看一眼,挨着时间。
当手机上的数字跳过某个节点,有人远远看见教学楼有间教室打开了门,家长们没工夫攀谈了。
学生们冲出教学楼,提起大包小包的行李往外跑,宛如投林的雀鸟。文锦望着陌生的校服制式,与她们上学那会儿已经相差甚远了。
她收敛心神,注视着来往的学生,在人群中找寻。
少顷,人群中出现了熟悉的身影,文锦举起了手摇晃,“小婷,这里!”
穆若婷脚步迟疑。
她肩上背着书包,手里还提了行李箱,学校里没有洗衣机,箱子里装的都是她不方便在学校清洗的冬日衣物,行李滚轮碾在坑坑洼洼的地面上,穆若婷心力憔悴,远远听见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诧异地抬起了头。
目光和人群中穿着驼色羊绒大衣的女人对上,穆若婷立即开始了一场头脑风暴。
对方看起来三十岁出点头,她一时没将文锦和记忆里的任何一位亲戚对上号。
穆蓉那边的亲戚,绝大部分都早不来往了。
穆若婷懵懵地提着大包小包往对方那边挤。
距离越近看的越清楚。女人的不施粉黛的五官逐渐在眼前明晰,熟悉的回忆终于涌上心头。
“文锦姐姐?”穆若婷试探着喊。
文锦朝穆若婷一笑,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走,我们回家去。”
第73章
街角。
囫囵将肚子填饱,纪之水和顾天倾草草收拾了一下,将各类资料文件扑满整个桌面。
可惜少了一块能够拖着到处跑的白板。
纪之水打算将这个提上日程。
“她叫文锦。”顾天倾将一张单人照推近,“和穆婉莹从高一开始就同班,一直到高三。两人原本是很亲近的朋友,后面吵过一场架,闹的很不愉快,平时见面也不打招呼。直到穆婉莹失踪,两个人都没有再有过往来。”
“了解。”纪之水点头,将名单里的“文锦”圈了出来,“还有哪些人?”
顾天倾摇了摇头。
“同窗两三年,有点小摩擦也难避免。人的记忆是会有偏差的,有人恰好记得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但拎出来计较没什么意义。过去二十多年,更多人对当时的情况都没什么印象了。”
“穆婉莹性格开朗,人缘不错,就我和刘荃拜访的几人来说,他们都不记得文锦之前有和谁结过仇。”
纪之水翻看着文锦的资料,潜意识里觉得文锦不会是凶手。
如果文锦有嫌疑,当年的警察势必会对她投去关注。还是高中生的文锦有能力能够将一场杀人案瞒得天衣无缝么?
少女时代的小矛盾不足以成为凶案的佐证。
“严格来说穆婉莹和文锦也算不上仇人关系。很多人都以为她们吵过架后很快会和好。”
只是所有人都没等到那天。
顾天倾单手撑着脸,翻出一张像素极其低的合照,每个人的脸上都像是打了一层马赛克,色块糊成一团,几乎男女不辨。
“喏,这是她们俩还没闹掰的时候拍的照片。手挽着手的这两个就是穆婉莹和文锦。”
纪之水看了过去。
两个像素风小人脑袋靠着脑袋,动作很亲密。
“唔……”纪之水略一沉吟,“有没有整个年级的学生名单?”
她在学校资料室里时也试着找过,最后天天沾了一身灰回家,腰酸背痛了好久,一无所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