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之水无语笑了,“难道你打电话给别人,对方没有接,事后就得小命不保?”
做了很多心理准备的顾天倾一时间不知道是喜是忧。
发给刘荃的消息过了时间,已经无法撤回了。
顾天倾只好补了一句:道士、和尚、气功大师们都不用找了,巫师牧师和传教士也是。
【刘荃:? 】
“唔……那重新给她打一通电话?”顾天倾说。
“没话费了。”纪之水言简意赅。
这个类比出奇的好用,至少代入了熟悉的生活,顾天倾不会再想到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接下来我们干些什么呢。”顾天倾清开几根蜡烛,往纪之水的方向靠。
整间房间失去了光源,他们需要离得近一点,才能够看清彼此。
他膝行挪过去,直到看清纪之水亮闪闪的眼睛。
顾天倾给出小小的建议:“如果能确定穆若婷的姐姐死于非命,自行调查可能会让我们陷入危险。纪之水,或许我们应该报警。”
俯身贴近的热源,隔着安全距离依旧能让人感受到蓬勃的生命力。
“会的。”纪之水轻轻说,“但那得在我找到证据之后。”
空口白牙是没法取信于人的。
穆若婷会给她证明的机会,因为她们是朋友,这套方法在警察身上行不通。
接下来要去找寇准,纪之水不准备带上顾天倾。
在班级里,对谁都一副笑眯眯的狐狸样的顾天倾唯独对寇准没什么好脸色。虽然不至于恶言相向,但以纪之水的目光来看,顾天倾对寇准的排斥还是很明显的。
人有好恶很正常。
纪之水以为,如此喜怒形于色放在顾天倾身上一点也不正常。
顾天倾是个双面人。
表面上阳光开朗得似乎能够用善良的圣光普渡众生,背地里却很恶劣。有时候她觉得顾天倾的性格几乎阴晴不定,一会儿对她笑眯眯的,怎么看都是一副好脾气,一会儿换了副面孔,表现得像个电影里的反派。
比如她戳穿他晚自习滞留学校是为了钻老师办公室那回。
只要顾天倾想,他完全可以控制好情绪,不管心里怎么想,脸上一丁点儿好恶都不表现出来。
既然顾天倾和寇准气场不合,纪之水便打算将有可能发生的矛盾从源头上掐灭。
她不保证两个人打起来她不会拉偏架。
——主要是她和顾天倾加在一起也不一定打得过寇准吧?
纪之水初步心算了一下战力系统。
1女巫+1金毛大于等于1体育生骆一燃。骆一燃是寇准的小弟,则1体育生小于1寇准,两方战力难测。
保险起见,还是不要打架为妙。
“你不是对那个李昊阳很感兴趣?”纪之水很快给顾天倾找到活干了,“李昊阳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话不能这么说吧,什么叫'我对李昊阳感兴趣'!”顾天倾哀怨地说。
纪之水歪了歪头。
她说话就是这个风格,顾天明白自己最好不要在这方面咬文嚼字,不然也是自讨苦吃。
他肩膀塌下来,心情不太美妙地开始整理一地的蜡烛,自己就把情绪消化完了。
“好吧。我会努力的。这个图案可以随便擦掉吗?”他问。
“我的意思是,需不需要使用什么特殊的溶剂。”
纪之水看向那个用特殊液体绘制出的图腾。仪式失败,它已经失去了效力。
“用抹布就可以擦掉了。”
如果在这里的是妈妈,她肯定会做得更好。
纪之水有点儿沮丧。
她站起来,走到门边在墙上摸索一阵,啪地打开房间的灯。
视野陡然清晰,纪之水握住了门把手,和顾天倾打了个招呼:“我先出门啦。”
“嗯。”
身后是门关上的动静,声音很小。
要不是顾天倾格外注意,纪之水又一次来去无声。
……也不算吧。
顾天倾转向大门,面无表情地想:纪之水走之前至少和他打了招呼。
第78章
证明。
【纪之水:我们需要见一面。 】
中午,寇准收到消息。
彼时他正坐在饭桌上,偌大的餐厅里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小洋楼从上到下,除他以外空无一人。手机提示音响起的声音突兀而尖锐。
寇准放下碗筷,对着纪之水发来的消息出了会儿神。
片刻后他给出回复。
【寇准:地点。 】
·
奢侈品专柜门口充满了馥郁的香气。
穆若婷坐在商场三层供客人临时休憩的沙发上,脚边堆着购物袋。文锦去上洗手间,留她在原地等待。
商场里暖气开得很足。那粒健胃消食片起了作用,过量的甜食变成了恰到好处的饱足,身体昏昏欲睡,穆若婷的精神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眼看着纪之水和顾天倾上了车,出租车绝尘而去,纪之水只给她留下了一颗起了波澜后再难以平静的心。
纪之水说她要证明给她看。
穆若婷想不出来这种事情要怎么证明。
纪之水允诺,她会让她见穆婉莹一面。
如果是玩笑或者谎言,话到这一步再也回不了头了。从她把礼物盒塞进纪之水包里的时候,穆若婷清晰地知道,她心中的天平已然倾斜。
那时候,穆若婷其实渴望纪之水说点软话。
“我不该骗你的。”
“我先前以为这只是个玩笑,以后我不会这么做了。”
诸如这些。
穆若婷在心里为纪之水预演了很多。
只要够诚恳,够反思,她会原谅纪之水的。她们毕竟是朋友不是么?是一起分享过零食、作业,以及彼此的秘密的交情。
有些话一旦说出口,骑虎难下。
有那么一瞬间穆若婷几乎忘了,她追出酒店,是为了和纪之水和好的。
文锦举着两支冰淇淋回来,递给穆若婷一支。
抹茶味,点缀着奥利奥碎。
“这个连锁牌子很火,没想到金城也有分店,好在没什么人排队。”文锦似乎很高兴。
“现在是冬天嘛。”
文锦:“快尝尝看好不好吃。刚才看你吃了很多抹茶蛋糕。”
喜欢抹茶的不是她。穆若婷说谢谢,接过抹茶冰淇淋抿了一口,好吃,就是嘴唇被冻得麻木。
大冬天,商场暖风熏人,穆若婷捧着冰淇淋笑了。
多奢侈的人生。
穆若婷想起那是很久之前的一天,她大约还在上初中。
初中学习压力不大,她聪明又用功,成绩漂亮,体育也好,尚且不知道忧愁是什么滋味。那年过年,文锦和她们一起吃饭,饭桌上穆若婷随口说:“没有什么比夏天吹空调盖厚棉被和冬天吹空调吃冰淇淋更幸福的事情了!”
文锦说是吗,我们现在就可以做后面那件事。穆蓉严肃叫停,她连盛夏时都不允许穆若婷贪凉,认为冰饮是魔鬼,寒气入体会导致女孩往后三十年被痛经折磨。
第二天文锦返程回S城,离开前抱歉地表示,小婷,今年没有办法陪你吹着空调吃冰淇淋了。
仿佛很歉疚似的。
穆若婷想她当时回了什么?
——“没关系的文锦姐,人生那么长,我们往后还会有很多个冬天,到时候再吃也不迟呀。”
“怎么样?礼物送出去了吗?”文锦问。
穆若婷点了头,咬着冰淇淋问:“文锦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文锦愣了一下。
良久,她说:“我对你姐姐有亏欠。”
“所以你想带我和妈妈去S城,跟你一起生活,是为了弥补你对姐姐的亏欠?”穆若婷直白地问。
提起穆婉莹总会让穆蓉伤心。穆蓉也无意于让另一个孩子替她分担失去女儿的痛苦。
这些年,穆若婷主动或被动地对于姐姐不听不问,从只言片语中拼凑不出一个人的形象。穆若婷觉得自己和妈妈、和文锦都隔着二十年前的镜花水月。她接受不了镜子和水面那一头的花与月的余荫。
“起初是这样。”文锦动了动嘴唇。
人类是复杂的动物。
因为对一个人的歉疚而忍不住靠近她的家人,倾注她所有的遗憾和补偿。这并没有让文锦感觉好受一些。
“但现在不是。金城不是个好地方,谁都不该困在这里。我只是这么觉得。”文锦伸手拨开穆若婷垂落的短发,防止它被冰淇淋黏住。
文锦望着她的眼睛,多了几分郑重:“小婷,你值得更好的人生。所以,和我去S城吧。”
“这句话妈妈也说过。”穆若婷顿了一顿,“后来她确实改变了我的人生。”
穆若婷说的很简略。脑子里却全都是十几年的画面。
那时候她还不是妈妈的女儿,只是一个没有名没有姓的,被血亲厌恶的孽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