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也要上高中吗_枕山漱玉【完结】(98)

  纪之水望着眼前的铁艺大门,做了雕花设计的铁质栏杆充满艺术气息,但在夜晚想必是截然不同的景象。今天是个阴天,阴惨惨的阳光一照,整幢小楼都散发着让她不太舒服的气息。

  这种不舒服和促使着她在万圣节当天逃离无人居所的强烈预感又不同。

  纪之水伸手将要去按铃,嘈杂的电流声响了一阵,喇叭里传来寇准的声音。

  “我给你们开了门。进来吧。”

  梅陆露将铁门一推,果然轻松推开了。

  甫一进门,一种故作高雅又高雅得并不彻底的装修风格霸道地向两人袭来,梅陆露只觉双目如同被烈日灼伤,不忍直视。偌大的别墅里没有走出哪怕一个人,就如同此地是一座空房。

  两人一路前行,草草浏览过各种乱七八糟风格的挂画和看着就不便宜的摆件,纪之水看了看梅陆露,以为会从极繁主义爱好者的眼睛里看到欣赏。

  “这家的主人简直毫无审美可言。”梅陆露撇嘴。

  好吧,看来不是一路人。

  纪之水继续前进,忽的在一处墙壁前停下。

  浓郁的红布挂在颜色淡雅的雪白墙壁上,突兀得如同一片的蚊子血。它沉重的,静默不动,平整墙面上突出的一块仿佛藏着怪物。

  “我觉得有点不舒服。”纪之水看着这块红布说。

  她伸出手,摸到红布边沿,微微用力——

  正要揭开红布,高处传来一道声音。

  “喂。”

  寇准趴在二楼栏杆上,不知道盯着这里看了多久。仿佛从两人进门的那一刻起,他就在这个地方默不作声地看着。

  原本屏息凝神的梅陆露被头顶的动静惊到,警惕地抬头望去。

  楼梯边采光不佳。寇准站在阴影里,梅陆露这么一看,想象力就开始天马行空地乱飞,胳膊上浮现出一层鸡皮疙瘩。

  “那是我爸的东西。”寇准平铺直叙道,“他发现有人动过,我会挨打的。”

  纪之水牵着红布的手松开了。

  最忌讳她提起这件事的人,此刻像是破罐子破摔了,主动一提再提。

  纪之水面色平静,举起一只手表示不会再碰,“不好意思。”

  “你下来还是我上去?”她问。

  “我受了伤,下楼伤口会再裂开,处理很麻烦。他不允许我坐电梯,还是麻烦你们上来一趟吧。”

  梅陆露仰着脖子,并不言语。

  她原先以为寇准趴在栏杆上是出于懒散,细看才瞧见他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颊。

  纪之水应了声,转头抛下身后的奇怪红布,上了二楼。

  梅陆露收起了心中的警惕,紧跟着纪之水的脚步。

  “你说的那个女生也在这吗?”梅陆露悄声问。

  纪之水摇头:“我没看到她。”

  这也是纪之水意料之中的事情。穆婉莹只会在学校及学校周边出现,最开始甚至跨不过那道校门。

  她不可能跟到寇准家里。

  第81章

  躲藏。

  从寇准有记忆开始,来自寇禹庆的毒打就成了家常便饭。

  皮带、长绳、棒球棍,无需刻意寻找,所有触手可及的东西都能被当做武器。对寇准而言,棍棒和拳头相较,唯一的区别只在伤口的形状。

  “你真的能帮我?

  ”寇准看向纪之水,目光里满是怀疑。

  这幅质问的语气让人不满。

  梅陆露笑眯眯地戳了寇准一个软刀子:“这是你求人办事的态度吗?”

  好态度坏态度,只要不是对她动了手,纪之水其实听不出来。

  她在人际交往上很迟钝,梅陆露这么说,纪之水才反应过来寇准这番质问并不礼貌。

  梅陆露是在帮她。

  纪之水自然不会在这时候掉链子,把嘴巴闭的紧紧的,直视着寇准,要他拿出一个正确的态度。

  “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没有人能说服他。他很专/制,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在单位,他不是能听进别人的劝告的人。”

  寇准张了张嘴,怎么也说不出“对不起”三个字。

  离得一近,纪之水能够嗅到寇准身上若有似无的血腥气,混杂着一股药味。

  纪之水提醒他:“你该和我说对不起。”

  寇准表现得像个小学一年级因为打架被老师揪到走廊的小学生。

  他不熟练地跟着重复:“对…对不起。”

  见梅陆露为不可查地朝她点了下头,可见寇准说这话时应该还算诚心,纪之水才放过这茬。

  她流畅地接受了寇准生疏的道歉:“嗯。”

  今天走这一趟的目的原本就是为了帮寇准脱困。终于回到了正题,纪之水酝酿片刻,迎着寇准期待的眼神开口。

  “谁说要劝你爸了?家暴的人是改不好的,只要动了一次手,往后就有无数次。就算是武松上山也没办法说服一只老虎改吃肉。”

  纪之水没想到寇准这么崇尚暴力的人,一上来想到的居然是让她和寇禹庆进行一场苦口婆心的“话疗”。

  寇准苦笑了一下,话里多了几分嘲意:“那能怎么办?报警?”

  虽然这不是她此刻想提出的解决方案,但寄希望于司法通常是一切努力都失败后用来兜底的最后一环。

  纪之水卡壳,“呃……警察不管吗?”

  “我试过的。”

  寇准咧嘴笑了起来,笑容扭曲。

  清官难断家务事。

  报警的后果不会让他如愿的,警察一走,寇禹庆关起门来只会照打,甚至会因为他报警而打得更狠。

  看寇准的表情,结局就可以预计了。

  在大部分人眼里,警察象征强硬的力量。

  纪之水似乎能够理解一点寇准的想法了,虽然也不多,她愈发诧异,直白地问:“连警察都管不了,所以你觉得得靠说理阻止你爸爸打你?”

  好像不是很说的通。

  硬要让两件事形成逻辑关系有点勉强。

  一个在学校里作威作福,惹得绝大部分退避三舍的校霸在面对来自生父的毒打时,思来想去居然都是些怀柔的政策。

  纪之水觉得有点儿匪夷所思——她发现自己对人类的认知是永远没有尽头的。

  “首先,我接下来要说的不是我的建议。”纪之水没忍住偏了下题,好奇地说,“我只是单纯地想问问,你为什么没想过打回去?”

  一个接近成年、身材高大、发育良好的少年,豁出一切去和一个年近四十的青年男人打一架,不一定谁输谁赢。

  况且寇准也说了,此前警察都以“家务事”结案,出了大门就不再管。

  梅陆露贴近纪之水,以一种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小声道:“他不敢。”

  寇准攥紧了拳头。

  他想说他不是不敢,他只是有顾虑。他能打过寇禹庆吗?纵观此前的种种反抗,他从来没有成功过,每一次不甘心背后都要付出更加惨痛的代价。

  他还没有成年。

  离开寇禹庆他没有办法养活自己。

  他……他马上就要高考了。

  至少在他考试那天,他不能因为受了毒打而起不来床。

  总之——

  “这不合适。”寇准这么说。

  正是因为他别无办法,所以寇准发消息给了纪之水。

  消息刚发出去他就后悔了。纪之水说她能做到不代表她真的可以,她根本不了解寇禹庆是什么样的人。

  鬼使神差的,心底又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不如让纪之水试试,反正就算不试他也要挨打,无非是事后养多久的区别。

  回过神来时,消息已经送达了。

  纪之水由衷地说:“你还挺……”孝顺的。

  预感到她要说奇怪的话,梅陆露用胳膊肘捅了纪之水一下。

  纪之水咽下了自己还没脱口而出的后半句话。她没反应过来哪里不对,不过梅陆露不让她说那就不说了,反正也不是非说不可。

  “总之,你想让他停手靠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是行不通的——至少概率很小。你知道你爸最害怕什么吗?”纪之水循循善诱。

  一说到这些,她的语言功能就像是得到了进化,整张面孔上透露出一股邪恶的气息。

  寇准被这股氛围感染,肩背的伤口湿蠕蠕的泛起古怪的痒意。他咽了口口水,反问:“我不知道。难不成你知道?”

  梅陆露撑着脸。

  三个人对坐着干聊天,别说果盘了,桌上连杯水都看不见。她在内心腹诽寇准的待客之道十分差劲,不过什么也没说,一只耳朵在听两人讲话,心思在神游。

  “你知道的。你爸爸是金城电视台的副台长,很多人都知道他怕什么。”纪之水没有再卖关子,“他怕自己颜面扫地。”

  “他怕自己这么多年来建立的好形象毁于一旦。”

  “他不接受锦衣夜行,功成名就后的第一件事是让母校的每个人都知道他的名字。他给金城高中捐了块刻字的石头、要做杰出校友、带着工作人员来拍摄……寇禹庆希望金城的每个人都见证他的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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