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
金属相接,重重的一声刺耳鸣响,伴随着唱词重压而下。顾棠肩臂涌现一股巨力,额角微汗,不仅接住了这一刀,还震开对方的手腕,转守为攻。
不能再拖延下去!
她不再保留任何气力,彻底变幻风格,持刀进攻,刀刃扫掉杜移星头上雉翎,锋刃顶在她的环锁甲上。
这股巨力让杜移星都身形一晃,若没有甲胄,这时候便已负伤。她眼冒寒光,无心再唱,几乎将她当成了击海碎对待。
两人鏖战之中,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庄惟天看得心如火烤。没有杜移星,凭借其她人就算能冲入宫门,也一定进不了太极殿,最佳时间已经快要过去,再被拖延,等到天一亮,迟则生变!
她再次看向戏台上方的二楼,这次不再犹豫,骤然扬声道:“放箭!”
放箭?
顾棠动作一顿,对面的杜移星也面露一丝愕然。她仰头看去,那些端茶倒水的仆役不知何时上了戏楼,半环形的八扇窗洞开,拉满弓弦,羽箭齐发!
一道道破空声嗖然而降。顾棠这时看了一眼血量。
56/109。
事已至此,退缩无益。这些羽箭射向中央,将她和杜移星都笼罩其中,虽然没有什么准头,但胜在足够多。
“庄惟天!”杜移星提声惊怒,“再一刻钟,我必斩杀了她!何必如此无耻。”
庄惟天却道:“时机刻不容缓。我再不帮你一把,你师姐就要让先行入宫的镇岳卫折损殆尽了,连救援的机会都没有!”
第一轮齐射大多未中,有一半乱射在杜移星脚下。弓箭手们看清了顾棠的位置,调转方向,这次有八成的箭矢笼罩住她。
顾棠却转身向挡在面前的甲士攻去,已经完全不管身后的杜移星和头顶上的无尽寒芒。这举动众人均未料到,就在捉眼一瞬之间,斩|马刀迅速旋开两人,她身上血痕无数,血量迅速降低。
“拦住她!”杜移星高跃而去,抬臂将大刀投掷向顾棠的脊背。与此同时,拉满的弓箭齐射飞来!
顾棠能听到刀身势大力沉的破空声,羽箭先后而至、逼近耳畔的鸣响。她不管不顾,一力撕开阵型,硬生生受了这一击,血浸玄衣。
19/109
全身骨骼发出咔咔的震裂声,顾棠喉口反上一股铁锈气息,唇角溢红,一刀劈开面前拦阻之人,只攻不守,硬生生将阻拦之人吓得肝胆欲裂,双腿发软,竟跪倒在面前。
不能有一丝迟疑。
顾棠心中极度冷静,连一丝恐惧和后退之意都没有。生死一线的时候她经历过太多次了,顿时手起刀落,人头如稻草般被割掉,飞旋而起。
情势变化只在一瞬之间,她借助楼上的羽箭,让上下两拨人彼此牵制,一跃而出,眨眼间扑到了庄惟天面前。
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箭嗖然冲来,没过脊背,从顾棠的左胸穿出,这一秒,天地为之颤动,她的血量以飞快的速度归零。
咔嚓。
血量成为0/109时,显示出来的血条上响起清脆的一声裂响,一道金光闪过血条:
1/109
数值在此处死死锁住,纹丝不动。顾棠抬臂干脆将箭矢拔出,这时杜移星从侧面抄过来,一掌击在她手腕上,本应该惯性劈过去的罡风蓦然顿住,斩|马刀落在地面上。
庄惟天寒毛倒立,悚然不能移动。她看着顾棠手中大刀落地,气息稍松,正要喊“救我!”,话未出口,面前传出一股巨力,将她整个人撕扯过去。
她的双眼对上顾棠冰冷的墨眸。
岂有人一箭穿心而不死!
在极度的震撼和恐惧当中,顾棠一掌扣住她的咽喉,手臂使力,将目露惊骇的庄惟天拧断脖颈。
“住手!”杜移星阻拦不及,双眸瞪大,却还是回天乏术。
她双手一松,庄惟天的身躯软软地从身前倒下。顾棠发髻散乱,墨发中掺杂着一丝雪白,她抬脚踩在对方的尸身上,背对着杜移星,夜风吹起她垂落的发丝、被血浸透的墨红衣衫。
庄惟天已死,跟这个杀神再纠缠毫无用处,何况此人看起来失血如此之多,想必也撑不了多久。杜移星喝令道:“亲卫拦住她,其她人随我入宫!”
杜移星深受众人爱戴,令行禁止。没想到今日这命令出口,却无人敢动。往日悍不畏死的亲卫俱呆呆地看着顾棠,望着她胸口的血洞,手脚皆软。
顾棠甩去手上鲜血,就近捡起一把刀,回眸看她,面无表情:“将军,哪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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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好爽。嘿嘿嘿嘿嘿,爽得我太用力敲键盘把指尖都敲痛了。
我本仙家一门徒,文韬武略世间无,练就连环金锁阵,胜似当年八阵图。出自京剧《穆柯寨》念白。
后面还有一章。
本章主角的锁血技能:
千古英才:受到致命伤害血量归零时,可以以此技能将血量锁定在1点,持续120小时。
这个是一次性的复活甲,正常人早就打出gg开下一把了x
第105章
杜移星气血狂涌,本以为她命不久矣,就算强撑着也会杀伤力大减,现实却并非如此。
鏖战缠斗后不久,霞峰园外传来众多脚步声。赵容带着五城兵马司之人返回,她率先而来,急切地冲入内园,便见到这样的场景。
血风残烛,浓云蔽月。在满地横尸与猩红之间,顾棠持刀寸寸冲杀过去,将杜移星压制得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而周围的甲士大多面露呆滞和震惊之色,吓得握不住刀兵,士气比赵容逃出去时弱了太多。
赵容见顾棠重伤拼杀, 立刻抽刀冲去。她身后的五城兵马司军士也进入战局,凑到跟前, 赵容才蓦然从斑驳的油彩之中, 看出杜移星的身份。
这是师母的同门师妹,当初两人比斗, 胜者选入御前,统领大内镇守司。杜移星以一招之差落败,本来也会按照成绩作为麒麟卫的一员, 但杜移星拒绝了任命,被圣人调去镇岳卫。
自此之后,她除了每年入京述职外,不与任何人往来。后来皇帝本想让杜移星代替宣将军出战,咨询击海碎。但师母进谏说,杜妹胸有不平之气,不宜领兵,在此之后,圣人便将她排除出领兵人选之外——这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了。
赵容虽认出了她,但却更信任顾棠。两人并肩作战多次,出生入死无数回,她一句不问,协助顾棠封锁杜移星的侧方,为其掠阵。
在众军士逐渐控制局面时,顾棠擒住杜移星,刀刃横戈在她脖颈之间,用手背抹去唇角不断流出的血迹。
虽然血量锁住,但她的气力确实在耗尽流逝,重伤状态下维持住攻势,已经属于意志力超凡脱俗。
杜移星虽然受缚,却也看出这一点。她开口道:“击海碎守着皇帝,没有我,宫里自然没办法冲进去,可你天天领着教导的那个小娃娃呢——我看师姐分身乏术,你也撑不了多久,燕王殿下,厮杀至此,值得么?”
顾棠心口猛地一颤,并不回答。她扭头向五城兵马司的人看去,将杜移星交给赵容,抛下一句:“借我一匹马!”
说是借,其实是夺过一匹兵马司的墨黑大马,顾棠抓住缰绳翻身而去,一夹马腹,身影宛如离弦之箭飞驰不见。
“殿下!殿下!”兵马司的指挥使上前欲留,想跟她说治伤止血要紧,却根本拦不住顾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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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英殿前。
击海碎伫立殿前,掌中长剑不住滴血。在她身侧,麒麟卫佩甲而待,面色肃然。
从前殿蔓延到这道门的甬道之中,七横八竖地躺了许多人,血溅金殿,然而里面却还没有一句圣旨传下。
击海碎眼眉不动,落在面庞的血珠也没有抬手擦拭。她尽忠职守,一步不挪,但派去东华殿的几人并未返回,自然也没有带来世女的安危情况。
几番厮杀下来,晋王已经吓破了胆子,她叫了几声“母皇”,殿内无人回应,眼下刀兵相接,她几次请求到殿内避难,击海碎却置若罔闻。
身为亲王,此刻却没有任何人理睬自己。晋王深深感到自己被所有人无视——甚至被当成了空气,就好像她的性命一点儿也不重要一样!
随着倒在甬道内的尸体越来越多,晋王六神无主,不由自主地几番后退,听着外面源源不断奔来的脚步声,双腿一阵发软。
东华殿消息全无。萧涟难以克制自己的焦虑,转身要踏出,被击海碎从背后叫住:
“七殿下。”她说,“留步。您去了也无益于事。”
甬道最前方有几个新顶上去的麒麟卫,甲胄斑驳,略微负伤。
萧涟紧攥衣袖,指骨将衣料揉出一团褶皱。他缓缓开口:“校尉,人生在世,总有忘却利弊、抛弃生死的一刹。那是我四姐唯一的遗孤,我妻主视若己出的孩子,我不能让她在今夜的情形下,身边连一个能依靠的人都没有……即便了无益处,也要杀了我这个舅舅再说,若不如此,我对她们任何人都无法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