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泉的身份众人早就默认,破了身子收房也是摆在眼前的事。他抬手抵住脸,忍不住叹气:“已经两个月……快三个月了!妻主是不是在外面又有相好的了?还是……还是看上了哪个宫侍?”
林青禾还没开口,凭栏而坐的阿塔里便站起身,没好气地道:“你让他想办法?林郎君可是家生子、通房出身,他生是顾家的人,死是顾家的鬼。有'太师所赐'四个字做靠山,妻主再纳好几个小郎,他也只会贤惠地给照顾好。”
林青禾接着算帐,垂着眼帘淡淡道:“是又怎么样,大户人家谁不是三夫四侍的,你们习惯了就好了。”
他虽这么说,其实还是会暗暗担心的。林青禾知道自己是顾太师所赐,不管怎么样,妻主都不会对自己不好,可是他毕竟年龄大了……每天清晨梳洗时仔细端详面庞,都会疑心自己没有从前好看,被院里其他几人给比下去。
阿塔里天生丽质,又有一头漂亮醒目的金发,一双蔚蓝如湖水的眼睛。他放得下身段卖弄风骚,哪里是他们脸皮薄的人能敌得过的;李泉很会做点心茶饭,勾着女人的胃,也就勾住了她的心,他又年轻俊俏……
林青禾也时常焦虑,只是碍于多年的体面,不肯说出口。
“谁要习惯这种事!”阿塔里可是对真爱有追求的,他的毕生目标就是让顾棠爱上自己,哪里容得下外人再凑到她面前,自然吃醋得厉害,“不知道外边哪个狐狸精手段这么高明,让妻主把家都忘了,让我知道是谁,我非撕烂他的脸。”
王府跟从前那处小院子不同,阿塔里根本翻不过去,就是真能爬树翻墙,墙外也是一水儿的亲卫守着。
他这么敏捷矫健的一个草原儿郎,竟然只能眼巴巴地待在这儿坐以待毙——可恶,要不探探风寒澈的口风?
阿塔里焦躁地摸了摸金发发尾,又撩了好几下耳边垂落下去的长穗子。
暗卫就是好!每天飞檐走壁地偷窥妻主不说,还不用被关在这里,能立马手撕那些不要脸的坏男人。
阿塔里望而兴叹,他也好想偷窥妻主啊!
草原明珠失去了全部的力气,坐在林青禾对面萎靡不振地蜷成一团,发出有气无力的低微叫声:“还我妻主……”
李泉道:“我悄悄问过主君,是陛下还小,离不开她。”
阿塔里哀鸣道:“我也离不开她啊。”
他双手合十,闭上眼祈祷:“大梁的陛下,还我妻主……还给我……妻主回家……”
他念了几句,再次瘫软地抵住石桌:“让我吸一口妻主的精气吧——”
林青禾已经见怪不怪了,从害羞震撼、怒斥无耻,到面不改色、平静以待,这中间的距离只需要一个阿塔里:“歇歇吧。只有正君侧君能入宫探望,咱们又没品级,等着便是了。”
阿塔里持续哀鸣,望母成凤:“我娘能不能彻底统一北疆,让她把我抬成侧室啊。”
林青禾跟李泉默默地对视了一眼,忽然不约而同地幻视到阿塔里在各种场合缠着顾棠,心中共同咯噔了一声。
……这怎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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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极殿。
顾棠批阅奏折,小皇帝坐在她膝间,看着姨母在奏折上写下的字迹。
有一些重要的奏本,顾棠会给萧云衢深入浅出地讲解几句,咨询她的意见。
萧云衢大多时候都似懂非懂,偶尔能听明白两句。她的想法简单纯粹,心地善良,不过经常说着说着突然冒出来一句:“姨母,云儿好喜欢你。”
顾棠点点头,接着看奏折:“我知道。你们姓萧的都比较喜欢我。”
“姨母,”她有点可怜兮兮的,小脸凑过去挡住顾棠的手,“今天留下来陪云儿吧,我不想一个人睡,我想睡在你和舅舅中间!”
留下来可以,但是睡中间不行,这样成何体统?
没想到她有朝一日也会从脑子里蹦出来这四个字。而且……咳,而且也不方便嘛,要是小七在这里,她才不会老老实实地干睡觉呢。
至深夜,宫门下钥。顾棠留宿神英殿,在皇帝的御案上继续处理政务,代云儿将各地奏上来的请安折子给批了。烛火憧憧,宫人伺候完退了出去,萧云衢顶着困意趴在床榻上,努力睁大眼睛想看着顾棠,可是眼皮还在疯狂打架。
她瞌睡了半天,迷迷糊糊睡了过去。隐约间,感到腰间有一股轻柔的力道把她抱了起来,熟悉的气息蔓延而来。
……姨母……
手臂绕过来抱住了她,极其令人安心的味道笼罩住全身。萧云衢一下子变得特别放松,她昏沉的脑海像是坠进了棉花糖般柔软的梦境里。
顾棠只是略脱了外衣,穿着内衫抱住云儿。小皇帝软乎乎地趴在怀里,细软的发丝像绒毛一样轻轻蹭着她的下巴颏儿,带来一点微弱的痒意。
顾棠抱着她批折子,等到云儿彻底睡沉了,才轻轻将她放在枕头上,起身搁下政务,洗漱更衣。
她一起身,屏风外值守的宫侍悄悄走上前来,为她更换一件宫内准备的、亲王规制的亵衣。顾棠不经意地一抬眸,忽见一张兰花般清素俊雅的脸,是徐鹤衣。
“你怎么……”她微微一怔,“是大宫令安排你来的?”
当初她从教坊司把人救下来,留在户部,脱了贱籍,而教坊司是内官来管的,大宫令如果有心探问,知悉此事也不难。
她这几年来随手帮过的忙不计其数,不过帮这样一个年轻俊美、青年守寡的郎君却仅此一例。
顾棠猜到可能是有人会错了意,但这是小事,倒也无妨,宫中肯让徐鹤衣这样无依无靠的郎君再就业,是好事嘛。
徐鹤衣微微点了下头,抬眸飞快地看了她一眼,他还是这样沉默,像一块被坚冰包裹着的碎玉,但给顾棠更换衣衫的动作却极其温柔、小心,动作细致体贴——他很会伺候人。
但不像禾卿那样温情妥帖,有条不紊。禾卿是被教导出来的体贴,他是自己摸索出来的生存之道。
徐鹤衣伺候她洗漱,挽起袖子用热水浸泡毛巾,给她擦拭沾上墨痕的手指。宫侍的衣袖略微宽松,而他手腕纤细,总是滑落,便几次向上卷起,微微挽得高了些,露出半颗艳丽的朱砂。
顾棠随意扫了一眼,平淡地收回视线。
过了几秒,她的大脑突然消化完视觉信息——过门两年已婚男竟完璧之身,守寡这么久尚是处男,恩爱妻夫纯洁无瑕,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缺失,是男人的不举还是女人的冷落……
停停停。
不要擅自就开始起标题啊!
顾棠确认般地又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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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萧云衢:姨母,云儿好喜欢你。
梦见亲娘。萧延徽嘀嘀咕咕:乖宝,你应该要求姨母也喜欢你!而且是最喜欢你!
萧云衢:……啊? [求你了]
第119章
那颗鲜红朱砂仍旧嵌在他手臂内侧,徐鹤衣垂首为她更衣,并未发觉有什么不妥,等到顾棠再看第二眼时,他忽然感觉到了对方的视线——落在他守贞砂的位置。
徐鹤衣动作一滞,仓促地拢了拢衣袖边缘,将袖口重新遮盖住朱砂的痕迹。他呼吸微微急促,唇瓣动了动,想开口说什么,却又怕影响打搅了燕王殿下休息。
顾棠略有些讶异,压低声音轻轻一笑,问:“既然还算恩爱,怎么……有什么内情不成?你没有那个功能?”
徐鹤衣一怔, 眼眸微微睁大,下意识道:“我有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辩解,就好像有一股莫名的声音驱使着他,不想被燕王殿下误会。
他说完后低下头,重新拢了一下臂弯上收敛好的衣衫, 心绪浮动,不知对方会如何看自己——别人的看法也就罢了,顾大人待他之恩情难以报偿, 他不想让顾棠觉得自己不好。
顾棠道:“你有?怎么证明?”
她的坏心眼咕咚咕咚地冒出来。没破过身子的小男人怎么能断定自己功能没问题,万一他真不举呢?
顾棠玩笑地这么再问一句,徐鹤衣想开口回答,又匆匆抬手抵住唇,让自己别说出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会做一些奇怪的梦。
梦里朦朦胧胧的,却让人感觉到极其的安心和甜蜜。他会梦到户部大堂温暖的熏笼,她衣衫上浅浅的水墨气味、混杂着牡丹的香气……梦到她的臂弯揽过侧腰……还有……
徐鹤衣就是这样才确定自己的身体功能齐全。要努力活下去的时候太多,从前他没有一点点绮思妄念,一味地辛苦劳作,直到这个轻飘飘、软绵绵的梦境时不时降落。
“我……”他说不出口。
顾棠也没有追问,她跟徐鹤衣随意闲聊了几句,便让他下去休息。对方点了点头,后退出寝殿内,在内殿的门槛处守着。
就这么连续十几日,每日顾棠进宫都是徐鹤衣在旁边伺候。等到小七和阿弦弟弟入宫探望时,徐鹤衣就在旁边听候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