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上薛放鹤和王大有,这起案子里第三个消失的人。
“大人,”掌刑上期回禀,“四天前跟傅玉成接触过的人全都排查过了,除了审案的几位大人,还有就是总旗王春、李锐负责押送傅玉成进出牢房,医士叶德政给傅玉成换过药,狱卒王起、宋世宁送过饭食饮水,王春等人均未查出异常。”
韩湛垂目听着。叶德政是他从军中带过来的,能确定没问题,剩下这些王春、李锐都是都尉司的老班底,他接手这几年并没有出过岔子,至于狱卒,他这个位置不常接触,并不了解:“这几个人的履历报上来。”
掌刑答应着退下了,韩湛饮一口浓茶,微微闭目,在脑中推算。
追杀王大有,王大有失踪,孙奇失踪。若是两败俱伤,案子闹得那么大,都尉司也去丹城搜过几遍,不至于连尸首都找不到。若是孙奇得手,杀死王大有,为何不回去领赏,难道被孔启栋灭口?但若是那样,衙役们不至于一点风声都不知道,也不至于到此时还守口如瓶,替孔启栋卖命。难道是被王大有反杀?一个市井小民,杀死一个武功精熟捕快的胜算有多大?一个市井小民,杀死捕快还能在都尉司的通缉下逃得无影无踪,概率又有多大。
还有薛放鹤,如何做到在案发后一丝消息也没有,消失得如此彻底?
薛放鹤,王大有,孙奇,三个人共同的关联人,她。
心里突地一跳,韩湛睁开眼。
“大人,”黄蔚走来禀报,“高赟问了许多家里的事,二爷什么也没说,高赟连夜送二爷去了城郊柳条胡同的别院,加派人手看着。”
韩湛回过神来,韩愿总算没蠢到底,还知道有的事不能说。“继续盯着。”
柳条胡同,高赟别院。
大夫蹲着边上换药包扎,韩愿四下一望,极偏僻的宅子,一路上走来没什么人,住进来以后更是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高赟送他来这里干什么?
小厮过来送水,韩愿忍不住问道:“你家老爷呢?”
“大人今天忙,让小的服侍二爷,大人说晚点才能过来。”小厮倒是恭敬得很。
韩愿略略放下心来。昨天高赟旁敲侧击,问的都是韩湛的事,一来他确实很多都不知道,韩湛太忙,兄弟俩没闹翻时也没多少说话的机会,他对韩湛过去既是仰慕,又有点生疏。二来他也不傻,他是要来套高赟的话,怎么能先把自己卖了?
药换好了,韩愿拄着拐杖慢慢走到廊下,抬头,看见天井上头四四方方,极小一片天。这里太偏僻了,过来时坐车坐了半个多时辰,他脚伤还没好,等套到了高赟的话,该怎么尽快告诉她?
下了台阶,慢慢又往大门走,需得弄清楚此处的方位路径,将来也好脱身。
“二爷快回来,”小厮连忙上前拉住,“我家大人吩咐过,二爷不能随便出门。”
韩愿皱着眉,抬眼,隔着半掩的院门,看见外头一左一右守着两个侍卫,这是看守他的意思吗?一言不发,只管拄着拐往外走,咣,院门关上了,他被挡在门内。
“二爷快回去吧,脚上有伤,走动不得。”小厮过来搀扶。
韩愿甩开他,冷冷道:“去告诉高大人,我有事找他。”
“我家大人事忙,一时半会儿来不了,”小厮态度依旧恭敬,“二爷再等等,稍安勿躁,大人该来的时候自然就来了。”
很好,他这大概是被软禁了。韩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意和慌张。高赟软禁他,那就是他还有用,高赟想从他身上得到点什么。那么,他就能从高赟身上得到点什么。
他能帮她的,就算粉身碎骨,他也在所不辞。他没什么可怕的。
冷冷道:“去告诉你们大人,他之前问的我想起来了一点,让他过来见我。”
***
第二天入夜时,癸水还是没来,慕雪盈换好衣裤,独自对镜梳着头发。
四天了,她该尽快作出决定了。可这个决定,如此难下。
用的是把镂金嵌玉的梳子,梳齿有点尖,一晃神时刮得头皮有点疼。慕雪盈打开妆奁,几把梳子挑来挑去都觉得不好,不觉望向了韩湛那边的妆台。
昨晚他公事太忙没能回来,今晚到这时候还没打发人来报行踪,能回来,还是不能?
一想起他,心思更是千回百转,不觉打开他的盒子,取了他用的那把梳子,握在手里。
用久了的木梳触手温润,有着木头独有的软和手感,也许是错觉,总觉得沾染着他的气味,无端便让缭乱的心绪安稳了许多。慕雪盈握在手里,慢慢梳了一下。
梳齿圆润,有厚度,所以并不会像金属那样刮头皮,梳齿的间距不紧不疏,不至于太空,也不至于像篦子那样夹头发,这木梳用惯了,却是比那些金银宝石的都好用。慕雪盈慢慢梳着,缭乱的心一点点安稳下来。
如果有了,韩湛一定会很欢喜吧?毕竟上次避子汤的时候,他那么震惊受伤,他应该是欢喜与她有个孩子的。
“大爷回来了,大爷回来了!”外间鹦鹉突然叫了一声。
慕雪盈惊喜着回头,韩湛大步流星进来了,边走边解外袍,到跟前时已经解开了,啪一声丢在榻上。
让她忍不住含笑摇头:“怎么这么毛躁?”
刚成亲那会儿她记得清清楚楚,他的衣履鞋袜乃至用的毛巾、帕子,全都折得整整齐齐放在固定地方,一丝儿都错不得,现在怎么变成随手乱扔东西的糙汉子了?
身子一轻,他拦腰抱起了她,带笑的脸一下子逼到了最近:“有没有想我?”
慕雪盈笑出了声,点着他的鼻尖:“没有。”
韩湛忍不住也笑出了声:“小骗子。”
才不信她不想,刚才一打照面,她眼中的笑意那么欢畅,她准是在想他,在等他。
昨天太忙回不来,他也想他得紧。而且,他还带着好消息等着告诉她,越发心急如焚。
抱着她往床前去,她猜到了他的意图,挣扎着不肯:“冷呢,你才从外头回来,冰到我了。”
“我下了马搓了半天,刚刚在外间还烤了火。”韩湛也怕冰着她,提前做了许多准备,自己觉得不冷了,怎么她会冷呢?但还是连忙放下她,床上放着一条小毯子,拿起来给她围上,“还冷吗?”
“好多了。”慕雪盈笑着,裹紧毯子。
其实他的手不算很凉,只比她的凉一点点,但不知怎么回事,这两天很怕冷:“你喝口热茶吧,刚让她们送过来的。”
韩湛果然走去喝茶,茶杯还是烫的,握在手里暖着,看着她时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慕雪盈直觉他心情异常好,让她的心情也不由自主跟着轻快起来,忍不住问他:“有什么喜事?你笑得这样。”
有这么明显吗?韩湛稍稍收敛了,手心在脸上试了试,热乎乎的绝不会再冰到她,忽一下窜过去,再次拦腰抱起。
鼻尖蹭着,大手抚着,嘴就要来吻她的唇,慕雪盈笑着躲着,轻轻推他:“这是怎么了?先去洗漱,不许闹我。”
韩湛按住她推拒的手。今天是必须闹她了。握住她的脸,低头,吻住。
世界突然变成一片寂静,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唯有她柔软的红唇,暖香的气味。怎么都亲不够,怎么都抱不够,怎么都不够,一辈子,两辈子,生生世世都不够。
韩湛闭着眼,恍惚中听见外面钱妈妈咳了一声:“大爷,药熬好了。”
慕雪盈一个激灵,连忙推开他:“别闹了。”
又着急担忧,问他:“什么药?”
韩湛恋恋不舍放开她,快步走到门前。
门外,钱妈妈端着药正要送进来,他已经接过来一饮而尽,钱妈妈吓了一跳:“哎哟你慢点,热……”
话没说完他已经喝完了,药碗往她手里一塞,卟一声关上了门。
屋里,慕雪盈跟过来,闻到苦涩的药味,急急问着:“怎么是你吃的药?什么药?你怎么了?”
他不说话,黑黝黝的眼睛看着她,唇边压不住的笑意,慕雪盈越来越疑惑:“到底是什么药?”
他高大的身躯低下来,凑在她耳边,舌尖舔着她的耳尖:“避子汤,男人用的。”
慕雪盈怔了下,惊讶之后,迅速泛起一阵酸涩掺杂甜蜜的滋味。只是这滋味未及发散,她已经被他拦腰抱起丢在了床上,他带着笑,急急扯着自己的衣服,手没闲着,嘴也没闲着,嘣一声,她领口的扣子又被咬掉了。
弹跳着,一溜烟不知道滚去了哪里,头顶上蓦地一暗,他居高临下,手里拿着个怪模怪样,薄薄一层肠衣似的东西:“还有这个,双管齐下,绝不会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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