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在别的城市,她还能相信是勤奋的清洁工将路上的垃圾扫走了,但阿卡姆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这座小镇几乎出于混乱的无秩序状态。
回到了圆窗前,想到了什么的瑞雅试着将其推开,心情忐忑得像是在开启一个可能会有隐藏款的盲盒。
“早上好。”她最终开出来的是拉托提普先生,也可以说,是一团分辨不出眼睛和鼻子的马赛克。对方看着一大早跑出门的她,诧异地问:“有事出去?我陪你。”
“不是不是,”面对着他的好心,瑞雅憋出了一个借口:“我昨晚好像有东西掉在外面了,所以出来找找。”
拉托提普似乎有些紧张:“什么东西?也许我可以帮你。”因为你昨晚去的实际上是撒哈拉大沙漠……这里是不会找到的。
“没事,其实也不是很重要的东西。”她的手撑到了窗台上,跃跃欲试地想要翻过去,好还原一下昨夜的情景:“就是一个小手镯,铁做的,以前买来玩儿。”
拉托提普若有所思,见她的脚不停的踮来踮去,大概明白了什么,于是伸手把她抱了进来。
低呼了一声,瑞雅回到了房间里,头晕目眩,像是坐了一趟过山车。
眼前闪过了五颜六色的风景,耳边吹过了夹杂着各种声音的微风,她在一瞬间似乎跨过了整个地球,最后又安安稳稳地回到了起点。
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她借口要去关好公寓的大门,匆忙地走了出去。
阿比盖尔正好从楼上下来,一身黑衣,神色哀伤,因为她要接连参加两场葬礼:父亲和男朋友的,前者还杀死了后者,复杂的关系……
瑞雅安慰了她几句,对方有些无动于衷,脸上的表情像是凝固了一样,仿佛一座没有生气的雕塑。
听说她的母亲早已去世,家里的其他亲戚联系不多,这次又骤然失去了父亲……瑞雅本想陪她一起回普罗维登斯,但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一来自己才入职两天,请长假的话阿卡姆先生多半会让她直接滚蛋;二来拉托提普先生在得知了她的想法后,主动表示他是德克斯特的朋友,尽管对方做错了很多,但他依旧应该帮忙操持葬礼。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他们中午就会出发。
瑞雅也是此时才知道,阿卡姆镇的交通其实非常便利,不仅有轮船、巴士,还有一座四通八达的火车站。
就是车次不多,因为车站的人都不是很乐意上班——打工哪里有为信仰打卡好玩,千面之神/万物归一者/森之黑山羊万岁!
阿比盖尔出门去警局认临父亲的遗体,因为路途遥远,两具尸身都已经火化,这是拉托提普先生提出的贴心建议,为了让少女的回乡之旅不会过于麻烦。
不过,少女当时听完后似乎不太乐意,用一种瑞雅觉得有点毛毛的眼神看了拉托提普先生许久。
可能是普罗维登斯不流行火葬吧,她记得即便是二十一世纪,仍有不少人坚持要让身体完整地回归大地。
一楼虽然没有带有独立卫浴的房间,但由于另一个会和她分享盥洗室的德克斯特光速去世,所以瑞雅放心地洗了个痛痛快快的澡,不必担心占用他人的洗漱时间。
结束后,她顺便搓掉了脏衣服,边搓边纠结要不要帮拉托提普洗一下,虽然对方那一身马赛克衣服也看不出来哪里弄脏了。
带着新得到的便携式小风扇坐到工位上,瑞雅翻开了德克斯特给她的那本识字书,以及拉托提普给她的插画书。
被她的文盲震惊到的拉托提普先生,说要教她读书写字,还督促她尽快找个学上。
而在得知她身无分文必须工作后,对方若有所思,说自己会解决她的这项烦恼,却也没有像阿比盖尔那样,直接说自己可以资助她。
瑞雅对此没有提出异议,鞋底的沙砾就像刺入心中的刺,促使着她这条本想先摆烂再说的咸鱼翻个身,挣扎着开始做回去的任务。
人选已经决定好了,是那位不怎么下楼的,长得好快,又神神秘秘的燕尾服贵族。
其实更好接触的是阿卡姆先生,但瑞雅表示拒绝,因为对方的嘴越来越欠了,每次一张口脸上就写满了“屑”。
她计划着和燕尾服接触的机会,一日三餐,出门进门,还可以为前来造访他的朋友们引路、再趁机见上一面。
比较棘手的就是,她没怎么追过人,不知道见上面后该做什么。
而且对方看上去好oldmoney,对付这种人砸钱送礼物估计也不太行……何况她也没什么钱。
小电扇吹出的风呼在脸上,门铃响起,一位有急事前来拜访燕尾服先生的女士,神情焦虑地出现在了门口。!
第14章
女士不肯告诉瑞雅姓名,只说是燕尾服先生朋友的朋友,经过推荐来到这里,想要寻求帮助。
听上去,他并不排斥与陌生人的接触。
小房间的一面墙上有许多按钮,下面字迹工整地写着房间号,瑞雅从中找到属于燕尾服的那个,按下后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然而,过了许久,楼上的人也没有动静,似乎是出门了。
她有点遗憾,另一侧的女士则是变得万分焦虑,不住地恳求她告诉自己燕尾服的下落,还说这是唯一能够解救自己的方法。
瑞雅很想帮忙,问题是她只是个看大门的,实在是不知道燕尾服到底去了哪儿。
女士闻言仍旧不肯离开,坐在门厅处等待着所求之人回来,背部弓起,整个身体被包裹在那件过于宽大的风衣中,还欲盖弥彰地围了条围巾,以此来盖住下半部分的脸。
别说现在是夏天,就算是秋天,她这副鬼祟的模样也很容易引来怀疑。
瑞雅犹豫着要不要找对方套套话,她的社交水平只能说一般,既不社牛也不社恐的那种平平无奇的水平。
想了想,沙砾和最近遇到的怪事浮现在眼前,就算这个世界没有如她最坏的猜测——有鬼那样恐怖,家常便饭似的命案也足以令她退避三舍了。
“请问……”
“他回来了吗!”一听到她的声音,女士就激动地站了起来,四处张望,期望能看到燕尾服的身影凭空出现。
对方的反应弄得瑞雅很不好意思,有一种“意外走错教室打扰了里面的考研人背书”的无意义愧疚。但在一股莫名力量的驱使下,她还是厚着脸皮开了口:“我只是想问问……”
“噢,我懂了。”女士了然地点头,整理了一下风衣的下摆,用一种十分优雅地姿势坐了下去:“你也有事求助于伟大的男爵?”
男爵?原来燕尾服真的有爵位,就是不知道是哪个国家的。
瑞雅顺着她的意思点头,迫不及待地问:“可以吗?”
“当然可以,男爵从不吝啬于帮助他人。”女士的态度忽然变得倨傲起来,仿佛是从瑞雅的身上找到了自信:“不过,他也只是男爵在人世的代理人,想要见到真正的‘萨麦迪大人’可是要付出巨大的代价,你准备好了吗?”
那肯定是没有啊!瑞雅有些崩溃,“人世的代理人”“巨大的代价”,怎么听怎么像是某种奇怪的宗教,求求你们了,相信一下科学吧。
狠狠地一个深呼吸,她基本已经对燕尾服男爵失去了性趣,正要开口终止这场不会有结果的对话,女士却主动道:“没有准备好也没关系。实不相瞒,我此行匆匆,也没准备好献给萨麦迪大人的赠礼。但我听说他向来仁慈,如果我们一起举行仪式的话,应该只需要一份‘代价’就可以。”
什么,这个男爵还搞团购优惠?更不正经了……
瑞雅的沉默被对方当成了默许,女士马上自报了家门,说自己名叫柏娜,阿卡姆镇本地人,偶然听朋友谈及密斯塔托尼克街道在住着位萨麦迪男爵的代理人,于是特地前来拜访。
“那个人居然感侮辱我的信仰,我绝对不能原谅他!”她说着,眼中流露出阵阵杀气。
瑞雅隐约意识到了什么,再加上对燕尾服基本失去了兴趣,心中不由得打起了退堂鼓。
咕一个人的理由总是能想到很多,她很快就为自己找好了借口:“我突然想起来——”
又一位访客打算了她的话。
“索托斯先生?”
“好久不见。”门口的马赛克对她致以了亲切的问候,并解释了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听说史密斯出了事,我便从……敦威治回来看看。”
花了点时间回忆“敦威治”是什么地方,瑞雅关切地问:“您的父亲好些了吗?”
“好多了,精神状态也比之前稳定了不少。”
柏娜愣愣地听着他们的对话,两眼发直,双目无神,望着索托斯的脸上闪过了许多无法形容的表情,最后定格在了看到某种超过自己认识的事物时所产生的巨大震惊。
多半是被眼前的人丑到了,瑞雅想起了报社的社长,深知这一位的长相可不是简单的不好看,而是足以摧毁一个人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