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始终没有着落的工作,她难免凄凄惨惨地叹了口气。
夜幕降临,今天的房东太太一天都没有忘记做饭,虽然午餐和晚餐相比早餐来说都十分糊弄,但瑞雅还是很高兴能吃上一口热饭。
她带着拉托提普下楼吃饭,楼梯口的年轻人公式化地拦住了她,张口仍是:“有兴趣了解一下……”
还没来得及说“不”,向来双脚像黏在扶手上的年轻人头朝下栽到了地上,地面马上晕开了一圈鲜红的马赛克。
“你没事吧?”瑞雅被吓了一跳,连忙扶起了他,嘴巴一张,忍不住说:“你以后还是别做这么危险的动作了,常在河边走,总会有那么一两次掉到河里。”
她记得一楼的偏间里有急救箱,虽然不知道里面的药品还能不能用。
“我来。”拉托提普先生将年轻人接了过去,一片混乱的马赛克飞舞后,年轻人的头上出现了几圈绷带,巴扎得赏心悦目相当完美,拉托提普的职业身份呼之欲出。
“原来您是医生。”瑞雅说,还随身携带着医药箱,简直不要太敬业。
对方没有否认:“小伤,过几天就会好。”
年轻人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扶着扶手,目光呆滞,仿佛全部的精力和活力都被刚才那一跤摔没了。
“我看到了世界的真相,”他突然撕掉了自己的外套和衬衣,然后毫不客气地抢走了一个中年人放在衣帽架上的条纹西装和黑色礼帽:“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万物归一者的忠实信徒!”
他说,表情沉静下来,从一个跳脱的前马戏团杂技演员,变成了一位沉稳优雅的哲学家。
瑞雅目瞪口呆:“要不,要不我们还是把他送到医院看看?”
“不必。”拉托提普笑了笑,“也许他只是找到了存在于灵魂中的另一面,和一个更值得信赖的信仰。我们应该为他感到高兴。”
瑞雅:都是邪.教,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心里虽然这样想,但她没有说出来——这个世界似乎特别包容各种五花八门的信仰。
晚餐是一锅烧焦了的鳕鱼,它们的身体沉没在黑漆漆的汤糊糊里,脑袋却顽强地伸了出来,仰望着天空。瑞雅的脸色变了变,有些后悔带拉托提普先生下来吃饭。
正犹豫着要不要尝一口这一锅奇怪的料理,拉托提普从她的身边走了过去,先是看了看厨房中剩下来的食材,然后熟练地清洗着菜刀和菜板,问她想吃什么。
想吃金拱门新出却因为穿越没能吃到的新品汉堡,还想喝楼下最喜欢的那家奶茶。瑞雅咽了咽口水,含蓄地说:“您随便吧,我不挑食。”
除了万恶的英国料理。
不一会儿,诱人的香气飘满了这座公寓,厨房门口围满了人,对美食的渴望突破了混沌的内心和腐烂的灵魂,盖过了犹格·索托斯刻意压制却仍有几丝的无名恐惧。
瑞雅关上了门,又上好了锁——感谢上帝宙斯奥丁和其他的神,公寓的厨房不是开放式。
外面的人不满地敲了几下,做饭的神眯了眯眼,将他们暂时送到了别的地方。
然后,他们就开始享受这顿丰盛的晚餐了。
“您真厉害,”味蕾传来的至尊美味让瑞雅激动得快要说不出话来,“您应该开一家餐厅来拯救阿卡姆。”
拯救?犹格笑了笑:“我没有时间。而且,”祂想了想,从无尽的知识中找到自己想要的:“我只愿意给你做。”
嗯?这话听起来怎么怪怪的。瑞雅往嘴里塞东西的动作顿了顿,算了,先填饱肚子再说。
愉快地忘记了刚才听到的东西,她飞速吃掉了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在拉托提普先生将“他”的盘子推过来时摆了摆手:“吃不下了。”
她怕晚上闹肚子。
吃过晚饭,因为已经太晚了,又白吃了人家一顿饭,瑞雅顺理成章地邀请对方留宿一晚。
三楼有几间房空着,她可以暂时“借用”一下里面的床单什么的,给拉托提……自己打个地铺。
对方欣然同意,他们回到了二楼,年轻人已经适应了“新的自己”,带伤在楼梯口宣传起了那个什么“万物xxx”。
“不了谢谢。”
打开房门,里面一片漆黑。
瑞雅熟练地找到开关,用力摁下,点灯在片刻的光明后彻底罢工,升起了一股淡淡的黑烟。
她:……
“不好意思,这里的基础设施不太好。”她说,身后的拉托提普先生让她先出来,自己挤了进去,摆弄着开关和点灯。
不一会儿,那盏拒绝再为她工作的点灯不情不愿地亮了起来。
“您,”她睁大了眼,舌头开始打结:“您怎么好像什么都会。”
“我的确什么都会。”祂暗示道,用那种撒旦般诱人堕落的语气。
最高深的魔法,最晦涩的知识,千百年后才能破解的谜团,人类直至灭绝都无法研究出来的武器,只要你想要的……
“太好了,”祂听到了女孩欢呼雀跃的声音,“那您可以帮我修修这个窗户吗?它一到狂风天都会鬼哭狼嚎。”
“……可以。”
“那,那走廊尽头的洗手池呢?它的管道好像有些破损。”
“……也可以。”
“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我的确很想修理一下脚下的这些地板。”
“……”!
第6章
简直可以用“无所不能”称呼的拉托提普先生在公寓待了六天,瑞雅的房间几乎大变样,再也看不出过去那副老鼠进来都要哭着出去的可怜模样了。
甚至,在听到她抱怨天气越来越炎热后,对方还从街上拖回来了一台电扇,拆掉飞机机头式的外壳,改装成拥有保护面罩和马达罩壳的现代款式,可摇头可定时可调节风力大小,让她又一次狠狠地震惊了一把。
拉托提普先生日后一定会成为名声响彻马萨诸塞州的大发明家,她确信着,又羞涩地问对方能不能顺便把楼梯修一修,这栋房子的设计师在画图纸的时候大约喝多了酒,每一级台阶的高度都不一样,再加上宛如风烛残年般的高龄岁数,每次踩上去都令人感到心惊胆战。
尤其是在吨位惊人的拉托提普先生也上上下下走了几遍后。
对方二话没说就同意了,态度好到要不是长得……随意了点,瑞雅恐怕就要决定选“他”做自己的任务目标。
早在穿越之初,绿江就告诉了她回去的办法。说来有点不好意思,那办法看似简单,却要她出卖自己的身体和灵魂,丢弃美好的品德,去发展一段“缠绵悱恻的爱情”。
她在听到之初是抗拒的,见识过阿卡姆的民风淳朴和人杰地灵更是戴上了痛苦面具。半个月下来,颜值尚可的精神状况令人担忧;精神正常的浑身打满了马赛克,实在是很难让她拥有世俗的欲望。
好在绿江没有催她,这个任务看上去也没有时间限制,瑞雅就打算先找工作再谈感情,没想到事事不顺,工作到现在还只存在于她的梦中。
踟蹰片刻,她纠结着要不要向拉托提普先生打听一下镇上的就业情况,但自己最近已经麻烦对方还有对方的大侄子很多了,再提要求属实有些不知好歹。
还是自己想想办法吧,大不了去扫马路,如果阿卡姆有道路清洁工这一岗位的话。
幽幽地叹了口气,她带着拉托提普来到了公寓后面的小院子,教他如何“科学的锻炼身体和减肥”。
对方听得很认真,时不时还会乖巧举手提问题,虽然瑞雅最后也没搞懂对方的手到底是个什么构造——比普通人的长,且更灵活,打在上面的小方块还是奇怪的蓝色。几天下来,拉托提普的身材得到了有效管理,起码不用再艰难地从门框中挤出来了,令她倍感欣慰,缓解了一点白嫖人家干活的愧疚。
第七天一早,迷迷糊糊睡在地板上的瑞雅被对方推醒,脸上滑过了一个黏糊糊的物体,触感很像舌头,但人的舌头不会有这么大。
湿漉漉的区域传来了轻微的灼烧感,不痛,甚至还有点舒服,很像一种古老而神秘的东方技艺:拔火罐。
这让她在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后,又继续自暴自弃地让它们黏在了一起。
“Raya……”俯身于她之上的“人”呢喃轻语,“Rememberme……Hearme……Yourservantcalluponyou……”
仿佛是来自地狱的低语,命运齿轮转动的声音,它们组合起来是那样的不可名状,像一个疯子在混乱无序的情况下发出的憎恶低吟,饱含着对这个堕落世界的怨毒。
但最后,当它们按照犹格·索托斯的命令钻入女孩的大脑、入侵她的梦境时,都简化成了一声冷漠的“哔”。
她什么都没能听到,而祂……什么也没能知道。
祂离开了,在亲自“检查”过这具典型的,碳基生物的躯体后。
亿万光辉球体触碰过温暖的皮肤,肆意奔走游离,再一次拥抱着那个陌生的宇宙和神秘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