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的触手怪看上去心情很不错,亲完她后还上手捏了捏她的脸,尖锐的爪子在触碰到她的一瞬间变成了果冻般的软体:“趁着她的身体还没有变得很难看,瑞雅可要早点做决定哦。”语气愉悦,像是拿准了她一定会答应。
瑞雅……确实没什么理由不答应。
她看着祂,三簇连在一起的火光似乎透出了她的身影——弱小,无力,在一个无法用科学解释的怪物前宛如蝼蚁,但比较“幸运”的是,对方对她这个蝼蚁暂时十分喜欢。
“这项服务不是免费的,对吧?”问这句话的时候,她觉得自己仿佛一只主动跳进猎人陷阱的小羊羔。
“只要能让瑞雅开心我就很满足了,又怎么会向你索取‘费用’呢。”蝙蝠像人一样笑着说,“不过就是觉得,瑞雅穿上婚纱的样子一定很好看。”
就知道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瑞雅想,低头看了看任务的进度条,旋即轻轻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但你必须先救碧翠丝。”
话音才落,她就被几乎要比自己高两倍的超大型蝙蝠一把抱住,瞬间就像是跌入了一摊烂泥里,这个拥抱密不透风到令人窒息。
“那我们就一言为定啦。”恋恋不舍地放开了她,暗夜猎手在光明即将降临在这片土地之前消失:“下一个夜晚到来之时,她就能重新睁开双眼。”
声音渐渐飘散在晨风里,一个闪烁着金属光泽的东西滚到了她的脚边,正是那个本该埋在废墟下的多面体。
阳光下,凝聚在棱角的光芒充斥着不详。
又在原地休息了会儿,被诸多疲惫折腾得只想到底就睡的瑞雅,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力打起精神,准备在有人来到这里之前藏好碧翠丝的身体。
他们租来的那辆车报废严重,一根柱子精准地命中了它,几乎将它压成一个二维生物;碧翠丝开来的那辆情况就要好多了,车门还能打开,车顶也只是轻微变形,就是车头不知所踪。
没心情去想它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瑞雅把用衣服包起来的碧翠丝放进了后座,又到路口处的电话亭去看了看,那台拨号电话凄凄惨惨地滚在草地里,电话线也断成了两截,幽灵似的飘着。
用电话联系布瑞切斯特大学是不现实了,瑞雅回到了房屋边,短暂消失了一段时间的斯蒂芬终于出现,脸朝下躺在地上,身上的衣服完好无损,远看也没有红色小方块,应该没受什么——
将人翻了过来,看着对方那鼻青脸肿的脸蛋,她默默咽下了刚才的想法。
好小气的触手怪。她心想,查看了对方的心跳和呼吸,一切正常后长舒了口气,又悲伤地想着自己之前的猜测果然不错,拉托提普现在在“祂们”里算不那么高级的,起码打不过可以将人死而复生的蝙蝠。
毁灭世界这种大事估计和他无关,自己和蝙蝠之间的交易……也不要告诉他吧。
万一他上头去和对方单挑,那岂不是会死得很惨?
做好了决定,瑞雅伸手拍了拍他的手,低声呼唤着他的名字。
伴随着一阵痛苦的低吟,斯蒂芬从昏迷中悠悠转醒,眉毛紧紧地拧在一起,想必昏倒前的经历十分不愉快。
但是没关系,醒后听到的第一句话,会让他更加不愉快。
“瑞雅……”张了张嘴,他刚想问女朋友有没有事,就听到对方沉痛地说道:
“斯蒂芬,我们分手吧。”
一个晴天霹雳打了下来,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眼神既震惊又痛苦,久久都没能说出话来。
“为,为什么,”巨大的刺激下,他直起了腰,抓住瑞雅的手道:“为什么突然,要,要离开我?”
“……”以防万一,瑞雅问:“你记得昏迷前发生了什么吗?”
见对方茫然地摇了摇头,她叹了叹气,狠心道:“因为我忽然觉得,我还是没法适应和一个……非人生物在一起生活。”不管对方信不信,她站起身别过脸,说:“你走吧,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了。”
耳边长久的安静着,斯蒂芬大约被这突如其来的分手扰乱了思维,久久都没能开口。
“瑞雅……”
“不要叫我瑞雅,”她说,“你快走吧,我看到你就生气。”说完想象当初对待尤那样给一笔分手费,摸了摸腰间才发现包被埋在了废墟下面,于是只好把那个没电的手电筒丢给了对方。
“分手费,祝你以后幸福。”
对方终于不再坚持,瑞雅的脖侧吹过一阵风,大受打击的斯蒂芬走了,她的身后只有一片空荡荡的草地,和被地震毁得七七八八的篱笆。
“唉,”忍着难过过了好一会儿,女孩才露出沮丧的表情:“我真是个坏女人。”她对系统说,又仿佛是在说服自己一般地道:“不过我们迟早会分开,就这样也好。”
“没关系,”点了根赛博雪茄,JJ道:“说不定对方也是个坏男人。”
准确来说不是“坏”,而是……纯纯的“屑”。!
第71章
这场注定将载入大不列颠群岛史册的地震发生于凌晨,黑暗笼罩了每一个人的双眼,睡梦遮住了他们的耳朵,当灾难降临之时,整个布瑞切斯特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但好在,因为那根意外得到的金属尖刺,伯伦特连续几个夜晚都待在实验室,等待着这群物理学医学化学乃至生物学教授的最新研究成果。
关于“它”的来历,要将时间回溯到好几个月前——卡特莱特,在威尔士地区小有名字的画家托马斯·卡特莱尔为了寻找灵感,租住在了湖边的房屋中,随即便遇到了“祂”,那个曾经以为只是流传在传说里的,浑身布满尖刺的湖中栖物。
他的运气很好,可能是上帝不忍心让一位未来的艺术家就此坠入地狱,不仅让他活了下来,还得到了恐怖的一角,即躺在工作台上的金属物体,虽然教授们说那应当是生物学上的东西,“它”是有生命的。
大多数人都不肯相信卡特莱尔画家的惊悚故事,伯德街的商人也拒绝承认说过“怪物”“可怕”之类的话。卡特莱尔对此出离愤怒,一些可怕的情绪占据了他的大脑,令他在留下那幅名作后便不知所踪,和他一起经历了那场冒险的朋友更是离开了英格兰,乘船去往了大洋彼岸的蛮荒之地。
但伯伦特没有忘记他们的故事,他端详着这根仿佛来自外星文明的尖刺,透过它看到了一些迷人的幻觉,促使着他想办法挖掘出幻想背后的真相,哪怕那真相会带来毁灭和死亡。
着迷地望着灯光下的金属物品,他的灵魂穿越了浩瀚的宇宙,来到了一座纯黑的城市前,萦绕其起舞的绿色幽灵一齐望向了他,没有眼珠的眼窝蹿着两簇火焰般的青绿,让人看着毛骨悚然。
统治它们的主人就栖身在眼前的这团黑暗里,倦怠的,懒散的横卧着,长在触须上的眼睛垂在身体两侧,并未抬起看他,像是对他这个不够虔诚的人类不感兴趣。
无法言语也无法迈动双腿,许久,伯伦特才在几位教授的呼唤下恢复了部分神志,那根散发着奇异光泽的长刺却又变得迷人了几分,低声呼唤着他上前。
“怎么样,有新发现吗?”他说,嗓音干涩,心不在焉,大拇指不住地搓揉着食指的侧腹。
教授们张嘴说了几句什么,声音像沙漠上空的风,干燥粗粝,他完全没听进去,只顾盯着圣杯般的细长尖刺。
恍惚中,有个声音告诉他,他应当把它吞下去,就像吞掉一口甜美的小蛋糕。
当它滑过食道刺穿胸腔,他就能成为祂的仆从,获得永恒的生命。
这是他的毕生所求——试问谁会不想永生不死,凌驾于死亡之上。
伸出手的时候,有人拦在了他的面前。但在布瑞切斯特大学,没有人可以阻挠他……他终于触碰到了它,金属的表面冰冷得死气沉沉,一股战栗由指间传遍了他的全身,直到一阵强烈的、宛如地动山摇般的震动将他掀倒在地。
“地震!”
实验室中的教授一起惊叫了起来,伯伦特被助手扶起,身边的人蹿来蹿去,不是抢救珍贵的试验资料就是试图扛走那些笨重的仪器。不到半分钟,所有的人都扯了出去,城堡的石墙爬上了好几条裂缝,最深的那道一直蔓延到了坚固的花岗岩地面,遥遥指向了北方,像是某种启示。
布瑞切斯特鲜少发生地震,他们脚下的岛屿远离大陆板块的交界处,困扰最多的自然灾害来自包围着他们的美丽大海,偶尔还会有台风。
一个研究自然方向的教授嘟囔着不科学,学生们也为刚才的震动感到恐慌,纷纷在胸口划着十字。
短暂的晃动后,大地归于了平静。刚才的一切就像一朵小烟花,啪地一下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伯伦特身旁的教授在舒气,做为副校长,他站出来安抚了一下师生们的情绪,依旧心不在焉,他觉得这是那个黑影给的提示,或许他应该往北方去……但是北方,很多布瑞切斯特人都知道那里有什么,尽管几乎没人真正地目击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