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渐渐有些犯困,头一歪靠在了斯特莱尔肩上,懒怏怏地盯着屏幕。
斯特莱尔调整了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一只手环住她。
音乐还在响,赵京川和林直直的歌声交替传来,其他人玩骰子的玩骰子,聊天的聊天。在这片喧闹中,他们这个角落却像隔出了一小块安静的天地。
他一下下地顺着她的头发,后来不知怎么起了玩心,开始用手指卷起一小缕头发,编成细细的小辫子。
编好了,拆开;再编,再拆。
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长星任由他玩,意识在清醒和迷糊之间摇摆,正恍惚着,忽然感觉到肩上的身体僵了僵。
斯特莱尔的动作停了。
长星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他整个人轻微地晃了一下——不是大幅度的动作,而是那种突然失去平衡般的轻颤。
她睁开眼,抬起头。
正好看见斯特莱尔眉头微蹙,头轻轻晃了晃,像是要甩掉什么不适。几秒后,他缓缓睁开眼。
那一瞬间,茫然、困惑、陌生……像是一个在黑暗中沉睡了太久的人,突然被强光刺醒,还来不及适应眼前的一切。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自己手上——那只手还停在空中,维持着编头发的姿势,指尖还缠着几缕她的发丝。
他盯着那只手看了好几秒,仿佛在辨认这是不是自己的。
然后,视线一点点、卡壳般地向左移动,移到靠在自己肩上的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最后彻底死机。
长星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慢慢直起身,和他拉开一点距离,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包间里的音乐还在响,赵京川正在吼一首摇滚,林直直在旁边打拍子,其他人笑成一团。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的异样。
长星喉头动了动,看着他眼底尚未散去的迷茫,心一点点沉下去。
许久,她试探着,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祝遇安?”
他浑身一颤,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长星的心彻底沉到底。
斯特莱尔消失了。
……
回家路上,车里安静得可怕。
司机专注地开着车,后座的长星和祝遇安各自望着窗外飞逝的夜景,谁也没有开口。窗玻璃上模糊地映出两人的侧影,中间隔着一道无形的屏障。
沉默,窒息。
长星用余光瞥向身旁的人。
祝遇安坐得很直,背脊微微绷着,双手放在膝盖上,是一种戒备姿态。眉头无意识地蹙着,目光落在窗外某一点,却又似乎没有焦点。
长星在心里尖叫:【天杀的就不能让我多过几天舒坦日子吗?!!!】
999脸都麻了,【搞什么……早不回来晚不回来,现在怎么办?继续走恋爱线,还是走剧情线?】
长星【……走恋爱线吧。】
999有些意外:【你想清楚了?不等斯特莱尔回来?】
【他能不能回来还不一定,】长星叹了口气。【你不怕斯特莱尔回来后吃醋?】999提醒她。
长星沉默了一会儿,【如果他能回来,生气也好,吃醋也好,总有办法哄。但如果他回不来了,我不管走哪条线都必须和祝遇安在一起。】而且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会变回祝遇安,但他们本质是同一个人。
【好吧,】999叹了口气,【你决定了就行,现在打算怎么办?从头开始追?】
【顺其自然吧,还不确定他记不记得这半年的事情。】
第一百四十六章 假千金和真少爷(13)
两个人沉默着回了家,长星知道祝遇安现在很混乱,便没有打扰他,帮着应付了骆明和宫柔君几句,各自回了房间。
第二天早上,长星醒来时已经快十点了。
下楼时发现祝遇安不在,直到中午才见到他。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带着淡青,手里提着一个印着医院标志的塑料袋。
他站在玄关处,神色淡淡,见到她迟疑了一瞬,“长星,你下午……有空吗?”
“有,怎么了?”
“能不能……”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陪我去一趟医院?”
长星愣了愣:“医院?”
“我好像有……精神方面的问题”祝遇安的声音低了下去,“医生建议我最好能把相关人员带去辅助诊断,我不太想麻烦叔叔阿姨。”
长星:“……哦,好啊。”
她没想到祝遇安会这么想,有点出乎意料,倒也说得过去。
……
医院里,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刺鼻。
诊室很安静,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医生耐心地听着祝遇安的叙述,时不时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
“大概七个月前,我在走廊和朋友聊天,忽然头昏了一下,再醒来时就是昨天,我高考结束,在和朋友们唱歌,但是中间发生了什么我完全不知道。”
医生抬了抬眼镜,“失忆期间的行为模式是否有明显变化?比如性格、习惯?”
祝遇安看向长星。
长星斟酌着,隐瞒了斯特莱尔的真实身份,挑着说了些。
医生沉思良久,“从描述来看,确实存在明显的分离性身份障碍,也就是我们说的多重人格。很有可能是你学习压力太大,分裂出另一个人格来帮你承担,考试结束后副人格也就顺理成章地消失了。”
祝遇安皱了皱眉,他并不觉得是因为学业压力,毕竟自己一直对学习游刃有余,从未感到难以承受。
回想起走廊那日的眩晕,好像是因为……
“当然,具体成因还需进一步评估,你考虑住院吗?”
祝遇安思虑片刻,摇头:“不行。”住院势必要通知骆父骆母,他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医生并不意外,又劝了几句,最后开了单子给他,“我先给你开些药,记得按时吃,下个周来复诊,另外……”
他看向长星,语气温和了些:“尽量保持稳定和安全的环境,避免激烈的情绪刺激,如果他出现切换,尽量平静对待,不要恐慌,也不要强行否定任何一个人格的存在。”
长星认真点头:“我记住了,谢谢医生。”
离开医院时,长星心情十分复杂,是药三分毒啊,真的要看着他吃这一大袋吗?
可她总不能直接说“你不是多重人格,你是被斯特莱尔附身了,斯特莱尔是谁?哦是另一个世界的你。”
估计到时候要吃药的就是她了。
“长星”祝遇安的声音响起,有些干涩。
长星回头。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能和我说说这半年的事情吗?”
“当然可以。”
不幸中的万幸,祝遇安没有斯特莱尔的记忆,长星隐瞒部分事情,半真半假地讲述着。
祝遇安比长星高了大半个头,为了听她说话而微微低头,目光落在她头顶发旋上。
“所以,”他听完后,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问,“你们……在谈恋爱?”
你们……
长星纠正道:“是‘我们在恋爱’。”
这句话对祝遇安的冲击力似乎很大,自她说完他就一语不发,直到回家也没有再说一个字,而是冷着脸径直回了房间,关门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落了下来。
长星望着紧闭的房门,叹了口气。
看这情形,还是慢慢来吧,他估计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
房间里的祝遇安,正对着手机屏幕发呆。
搜索记录里:
“另一个人格的女朋友,是我的女朋友吗?”
“多重人格如何谈恋爱?”
“如果我喜欢上了‘他’喜欢的人该怎么办?”
最后一条打出来又删掉,换成“如果‘他’喜欢上了我喜欢的人该怎么办?”
他一条条搜索,答案五花八门,但都没有一个能真正解决他的困惑。
最终,他关掉手机,在一片黑暗中睁着眼。
脑海里,是长星说话时微微颤动的睫毛,还有那句“我们在恋爱”带来的刺痛。
甜蜜,又刺痛。
像一根细针,扎进他从未向人袒露过的柔软角落。
他甚至分不清这是属于他的,还是属于那个“祝遇安”的感情?
他不知道。
……
自从祝遇安“回来”,两人之间的氛围便蒙上了一层微妙的尴尬。
似乎又回到了祝遇安初来骆家时,两个人几乎不说话的阶段,只有吃饭时会见到彼此,但也很少说话。
宫柔君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变化。
本来觉得是小朋友闹别扭懒得管,没想到一连好几天都这样,她忍无可忍,端着刚烤好的饼干走进长星房间,状似无意地问起:“长星,最近怎么不见你和遇安一起打游戏了?”
长星接过饼干,找了个借口,“我最近要准备留学材料,没时间。”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好像也有自己的事要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