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没多远，她忽然感觉到许多道视线从两侧的门后投射过来，一些门悄然打开一条缝隙，有人探头探脑地看她，眼神里充满好奇、探究，甚至是……恐惧？
第一百六十一章 假千金和真少爷（28）
当她转过头与那些视线对上时，那些人又像受惊的兔子般立刻缩了回去，“砰”地关上门。
长星皱了皱眉，看向前面引路的白衣女子：“他们为什么看我？”
白衣女子脚步未停，头也不回，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因为您很独特。”她的回答轻飘飘的。
“独特？”长星追问，“什么意思？”
白衣女子不再回答，只是沉默地引路。
这条走廊仿佛没有尽头。
长星记不清自己走了多久，时间在这里似乎失去了意义。
就在她几乎要怀疑这是某种心理测试时，终于出现了不同——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双开的、比沿途所有门都更加高大厚重的黑色金属门，与周围纯白的环境形成刺眼对比。
白衣女子在门前停下，侧身，做了一个标准的“请”的手势：“局长在里面等您。”
长星看了她一眼，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沉重的门。
门内的景象让她瞬间眯起了眼睛。
与外面漫无边际的白截然相反，门内是铺天盖地的、纯粹的黑。
不是昏暗，是那种能吸收一切光线的、绝对的黑暗。
让人疑心自己瞎了的黑。
长星试探着迈进去一步，身后的门无声地合拢，最后一丝外界的光线也被切断。
她仿佛悬浮在宇宙最深处的虚空里，脚下没有实感，前后左右上下，都是无尽的黑暗。
“终于见到你了。”
一道温润平和的男声忽然在黑暗中响起，近在咫尺，又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初次见面，长星。我是居璋。”
长星在黑暗中试图定位声音的来源，却徒劳无功。
“……你的名字是随便起的吗？”
她忍不住问。
居璋？听起来像个临时编出的假名字。
黑暗中的声音似乎顿了一下，随即带着点笑意回答：“是的。你不喜欢的话，我可以换一个。”
“不了，”长星扯了扯嘴角，“你随意。”
居璋轻笑起来，“想必，你已经猜到我为什么请你来这里了。”
长星在黑暗中站直身体，“是因为男主吗？”
“是的，因为祂，在管理局我们一般称呼祂为‘媒介’。”
“媒介？”
“‘媒介’并非通常意义上的生命体，而是一种……特殊的联结物质，用以链接位面世界和管理局。时空管理局之所以能建立并运作，最初的根基和能量来源便是祂。”
长星的呼吸微微屏住。这个说法，比她想象的还要离奇。
居璋继续娓娓道来，声音在黑暗中流淌：“漫长时光里，祂一直处于沉寂的物质状态，直到某个我们至今未能完全解析的契机，祂产生了朦胧的自我意识。然后……祂离开了管理局。我们一直在找祂，直到发现祂出现在你的任务世界里，并且，似乎……‘缠’上了你。”
他笑了一下，“当然，他应该更喜欢用‘爱’上你了这个形容。”
他顿了顿，“你知道的，祂是更高维度的力量，当祂将注意力投注于某个个体时，那种影响是非同小可的。我们监测到你所经历的位面异常波动，费了很大力气，才勉强抓住了机会，把你从那种深度联结中剥离出来。”
长星安静地听完，冷笑了一声。
“局长先生，你们编谎话，好歹也编个逻辑通顺点的。”
居璋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讶异：“哦？何出此言？”
“漏洞太多了。”长星毫不客气地指出，“第一，任务世界那些乱七八糟的漏洞不是因为祂才出现的吧？第二，999的记忆出现过问题，是你们的手笔吧？”
黑暗里一片寂静。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长星指向自己，尽管黑暗中对方未必能看见这个动作，“我为什么会被选中做这个任务？”
“按照管理局的规定，我这种刚过实习期的新人，根本接触不到大男主位面的女配任务。之前还能用运气来解释，但现在看来，这运气未免也太巧了点。”
简直像特意为她准备的舞台。
她一口气说完，黑暗的办公室里陷入长久的沉默，只有她自己平稳的呼吸声存在。
良久，居璋的声音才再次响起，那温润的语调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无奈。
“你比我们预估的还要敏锐，不好糊弄。”
承认了。
“那就说说实话吧。”长星不退让。
“好吧……首先，管理局的绝大多数任务者和系统，确实如入职培训所说，是各个位面世界中因各种意外而死亡的灵魂，通过做任务积累积分，换取重生的机会。但你，长星，你是一个例外。”
他的声音沉了沉：“你是活着的时候，被硬生生从你原本的世界里剥离，带到管理局的。”
长星的心脏猛地一跳。
“为什么？”
“因为‘媒介’喜欢上了你。”居璋的回答很直接，“我们不知道具体过程，但是是祂主动捕获了你的灵魂，并将你带到管理局来。”
长星疑惑。
在几个位面中，祂都一直想把她留在位面世界，又怎么可能主动把她带来这里？
“这么说吧，祂就像潜水用的安全绳。你原本是生活在水里的鱼，用不着绳子。但祂把你带上了岸——也就是管理局。现在，如果你想再次潜入位面世界，你就必须系上这根绳子。”
长星沉默了几秒，她忽然问：“说不通……祂怎么能确定我一定会成为任务者呢？如果我拒绝执行任务，或者成为系统，岂不是永远也不会‘系上绳子’？”
这次，居璋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一些。
然后他坦诚道：“因为祂知道我们只会让你成为任务者。在媒介离开后，各个位面世界与管理局之间的联系变得岌岌可危，出现了许多漏洞和不稳定事件，我们必须尽快找到祂，重新建立锚点。
“而你是目前已知的、与祂产生过最深联结的个体，是引出祂踪迹最有效的诱饵，我们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换言之，从祂选择你的那一刻起，你就在某种意义上，永远无法真正摆脱祂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假千金和真少爷（29）
居璋停顿了一下，补充道：“祂显然很清楚这一点。”
长星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她成了两股强大力量之间博弈的棋子，一方想用她做饵钓鱼，另一方则想把她藏起来或者带在身边。
没有人问过她的意见。
她觉得可笑。
长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出一个思索了很久的问题，“我原本生活的世界……是第二个任务位面吗？邬长星那个？”
居璋这次是真的有些好奇了。
“你怎么猜到的？”
“因为那个位面，是我唯一一次没有触发位面调节机制。我猜测是因为我是原住民，位面世界不会对我进行排斥或修正。”
“你很聪明” 居璋赞道，“那的确是你以前生活的世界，邬长星也是你的真实身份。当然，需要纠正一点的是，你所经历的所有任务位面，其实都并非真实存在的，而是我们为了捕捉媒介而专门创造的‘高拟真模拟位面’，是高级位面的模仿复制，严格意义上来说那并不是你真正的故乡。”
长星愣住了。
定制版模拟位位面？
长星心头涌上一阵荒谬和寒意。
所以，她所经历的爱恨情仇、生死离别，都只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模拟游戏？
这算什么？
她沉默了很久。
黑暗似乎变得更浓稠了。
“所以，”她最终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有些过于平静，“你找我来，究竟想让我做什么？”
“我们想要你把祂带回来，”居璋轻声道，“别误会，我们和媒介并非敌人，祂像是离家出走的孩子，我们需要祂回来维持位面链接，不会伤害祂的。”
长星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我有资格拒绝吗？”
居璋诚恳道：“没有。”
长星问：“好处呢？”
居璋答：“我们可以帮你彻底摆脱祂的控制。”
摆脱……
长星眼前忽然浮现出祝遇安最后的目光。
她闭了闭眼，试图把他驱逐出去。
“先恢复我的记忆。”
她对从前一无所知，不知道自己和媒介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无法判断是否要答应管理局。
居璋叹息：“你的记忆并不在管理局，我们推测是被媒介带走了，或许只有祂愿意时，你才能找回记忆。”
长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