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杳下意识伸手拉住她，被她带得也晃了晃。
两人站稳，面面相觑，长星看着自己湿了半边的裙摆和空荡荡的渔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宁杳也跟着嘴角弯了一下。
“失误，纯属失误！看我的！”
长星挽起袖子，这回不用渔网了，指尖凝起一点微光，试图用灵力把鱼引过来。
没想到灵力控制不稳，光芒乱闪，吓得鱼群四散奔逃，搅得寒潭水花乱溅。
长星：……
长星怀疑今天不适合吃鱼。
宁杳默默看了会儿，忽然也学着她的样子，凝出一道细微剑气，小心翼翼地探入水中。
他的控制显然精准得多，灵气如丝，轻轻缠绕住一尾肥硕的银鳞鱼。
鱼儿受惊弹跳，水花猛地溅起，这回精准地扑了宁杳一脸。
长星一愣，看着小师弟那张沾着水珠的脸，没忍住笑出了声。
宁杳默默抹了把脸，没说话，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一来二去，两人倒是熟稔了不少。
长星发现，小师弟并非真的冷漠，只是不习惯和外界交流，对世间的一切都陌生又好奇。
带他下山去逛凡间的灯会，他也会对着精巧的花灯多看两眼；塞给他一串糖葫芦，他也会慢慢吃完，但若是不问，绝对不会说自己不喜欢吃甜。
要不是他通过了青云门的考核，长星几乎要怀疑他是从哪个深山老林蹦出来的妖魔了。
他不通人情世故，长星自认为师姐，自认有一份责任，手把手地教他为人处世，带着他修炼打坐，玩耍嬉戏。
至于那个名叫999的器灵，长星对他颇为好奇，宁杳对他的态度只能说比忽视略强一丝。
他整天在宁杳脑子里嚷嚷些不着调的话：
【宿主，你该去找陆清尘请教剑法了！】
宁杳淡定地擦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宿主！明天宗门小比，你记得让那个谁污蔑你，到时候陆清尘会为你主持公道。】
宁杳剑锋一抬，那个谁就在比试开始时脚滑摔进了陷阱，只得提前退出。
最让长星拍案叫绝的一次，是999声嘶力竭地喊：【宿主！今晚月色不错！陆清尘习惯在子时于山巅静坐！你去与他月下论道，多么增进感情！】
然后长星就看见，宁杳听完，默默收起剑，转身回屋，哐当一声关上门，还落了锁。
那意思明明白白：别吵，睡觉。
【宿主你醒醒！你醒醒！这是重要剧情点！你懂吗？！】999的声音听起来快要气炸了，后续变成了一串意义不明的怪叫。
蹲在窗下偷听的长星，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爽！太爽了！
宁杳虽然性子闷了点，但至少不跟着那破器灵胡闹，有主见！
是个好师弟！
第二百一十三章 开始的开始（3）
长星估摸着时机差不多了，寻了个机会，状似随意地向宁杳表示，自己不会喜欢师尊，更不会因求爱不得而伤害他。
她说这话时，两人正沿着流淌着盏盏莲花灯的河边慢慢走着。
远处是喧闹的人声、璀璨的灯火，近处只有潺潺水声和漂浮的暖光。
她状似随意地踢着河边的小石子，开口，声音在夜色里显得很清晰：“我听说山下有一种话本子，什么师姐喜欢师尊啊，然后为了师尊去陷害小师弟啊，最后还变成魔头什么的……”
宁杳偏头看她。
长星叹了口气，语气颇为无奈，“离谱，太离谱了！那是师尊诶！跟我爹……咳咳，跟爹一样！做徒弟的能有什么想法？你说是不是？”
她说着，自己都觉得好笑，摇摇头。
“更别说对同门下手了，”她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宁杳，眼神坦荡又认真，映着河面的粼粼灯影，“别人我管不着，但我作为你的师姐，无论如何都只会保护你，不会伤害你。”
河风轻轻吹过，带着水汽和隐约的花香。
宁杳静静地看着她，那双颜色偏淡的眸子此刻显得格外深邃。
远处喧嚣的人声仿佛被隔开了，只剩下流水潺潺和两人之间短暂的静默。
过了好一会儿，宁杳才轻轻眨了下眼，长而密的睫毛垂落，又抬起。
他看着她，声音很轻，“为什么？”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因为她不想莫名其妙走上身败名裂的不归路啊！
而且她觉得小师弟人还不错，至少比那呱噪的器灵可爱，她身为师姐……
她心里正噼里啪啦地列着理由，想着怎么把“我不想死”这个核心诉求说得更委婉含蓄一点……
然后，她就看见宁杳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俊俏面庞，毫无征兆地，突然放大。
很近。
近到能看清他瞳孔里映出的自己错愕的表情，近到能感觉到他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
下一秒，唇上传来柔软而温热的触感。
宁杳弯翘的睫毛扫过她的眼皮，有点痒。
她没有躲。
心跳声轰然撞进耳膜，盖过了流水声。
她连呼吸都忘了，只觉天地骤然失声，唇瓣相贴的温度一路烧到耳根，她恍惚听见自己心跳如鼓，一声声撞在寂静里。
一触即分。
快得仿佛只是错觉。
宁杳稍稍退开些许，依旧离得很近。
那双浅淡的眸子静静地望着她，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声音很低，轻轻飘进她嗡嗡作响的耳朵里：
“是因为这个吗？”
是吗？
长星的大脑一片空白，茫茫然地想，他好像误会了，误会自己喜欢他。
是不是要和他解释清楚，是不是该立刻澄清……
是不是误会呢？
唇上还残留着陌生的触感，心跳得像揣了只受惊的兔子，在胸腔里东撞西撞，毫无章法。
头有点晕，脑有点热……
【你干什么？！宁杳！你到底在干什么？！疯了吗？！】999又开始咆哮了，【女主的初吻是留给陆清尘的！你怎么能……你怎么能……】
抓狂的尖叫像一盆冰水，多少浇熄了长星脸上的一点热意。
初吻？
留给师尊？
这器灵真的有什么大病……
宁杳显然也听到了999的崩溃，英挺的眉头蹙了一下，似乎对那噪音感到不悦。
然后，在长星还没回过神时，在999的“你怎么能”还在持续输出时，
宁杳再次低下头。
鼻尖轻轻蹭过她的，温热的唇瓣再次覆了上来。
不同于第一次的稍纵即逝，这个吻停留了很久，只是依然是青涩的，试探的，只是轻轻地贴合，摩挲。
他身上的气息干净清冽，混合着河边微润的水汽，将她笼罩。
长星彻底懵了。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扭曲，远处的灯火人声成了模糊的背景板，只有唇上真实的触感。
和999逐渐语无伦次的哀嚎：【你、你不能……你这样……我会被你害死的！这可是我第一次接高级位面的任务！！！】
没有人理会他。
宁杳缓缓退开，呼吸有些乱，浅淡的眸色似乎深了一些，紧紧锁着她的眼睛，仿佛在观察她的反应。
声音低得仿若耳语：“师姐说的……我都记住了。”
长星完全是一副被雷劈中后还没缓过神来的模样，却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抓住了他的衣袖。
随后。
迟疑着，搂着他的腰，凑近。
……
夜风拂过，河灯悠悠。
刚才信誓旦旦说着“不会伤害你”的师姐，却在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里咬破了师弟的下唇。
当事人双方都很满意就是了。
或者说，所有人都很满意这件事。
除了999。
那日之后，长星和宁杳的关系，以她自己都没太搞明白的速度，咻地一下，从“相亲相爱师姐弟”，进化成“好像大概可能是在一起了”。
过程有点懵，但结果……似乎还不错？
宁杳的话依然不多，大多数时候都是专注地看着她。
她说话时，他会认真听；她练剑时，他会在不远处安静地看着；她递过去灵果点心，他会接过去，喂长星吃一半，自己吃一半。
陆清尘听闻后，只是略略颔首，说了句“宁杳心性纯良，剑骨天成，与你相伴，为师放心”，算是默许，甚至隐隐有些“自家水灵白菜没被外头野猪拱走”的欣慰。
偶尔回来的祝辞师兄，更是直接拍着宁杳的肩膀，笑得促狭：“小师弟有眼光！好好待长星，不然师兄我的剑可不答应！”
宗门里其他弟子，虽偶有异议，但也是羡慕和祝福居多。
只有999，简直成了长星和宁杳恋情的头号反对者，每天都在宁杳脑子里说长星坏话。
长星现在偷听他的吐槽，已经从娱乐项目变成了监测敌情。宿主你清醒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