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等得太久了。
帷幔放下，将烛光拦在外面。
窗外又下起雪，雪声簌簌，屋内却暖得令人昏沉。
第三十九章 黑化皇子，求放过（39）
长星是被吵醒的。
杜知宁在外面拍门，“姐姐你醒了没？我进来啦！”
长星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却突然想起什么。
她惊恐睁眼，想起身却被姜砚按住。他声音沙哑，“别怕，她进不来。”
长星屏住呼吸，指尖不自觉地掐进姜砚手臂。
果然，门被推了几下，随即传来杜知宁嘟囔的声音：“怎么锁了？”
杜知明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表姐还没醒吗？”
长星身体一僵，想推开姜砚，急急道：“你快松手！”
杜知明又敲了敲门，“表姐快起来，我们在堆雪人！”
姜砚咬着她的耳垂，“不理理他吗，娃娃亲？”
可怜长星喝完酒断片，根本不知道他在吃哪门子飞醋。她气得想咬他，“你别乱动！”
姜砚竟然乖乖停下，“好，不动。”
长星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直到门外人等不及离开，她才松了口气。
姜砚闷笑，有一下没一下地啄她的后颈，“封后大典定在初十，到时候我们就能长长久久在一起了。”
长星将脸埋在他颈窝，不回话。
到了那天，雪该停了。
她也该走了。
……
十天不过弹指一瞬。
新皇登基与皇后册封同时举行，宫内宫外都忙得不可开交，姜砚特意嘱咐，五花八门的礼仪规矩都免了，只留最简仪程，但长星依旧忙得晕头转向。
好不容易熬到封后大典前夜，她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999：【你失眠了吗？】
长星：【有点。】
999激动道：【我懂，我也很兴奋！！！明天登出后，我们就去管理局要说法，必须得给双倍……三倍积分补偿！还有恋爱线的补贴，咱们这一个世界就能赚好几百！】
长星唔了一声，【是挺多。】
999察觉到她兴致不高，有些纳闷，【你不高兴吗？】
它顿了顿，【别担心，管理局在任务者体内植入了情感调节程序，等登出世界，你在这个位面里产生的感情，都会自动清除。】
长星道：【我知道……我有点内疚，感觉我一直在利用姜砚，有点对不起他。】
999：【正常，很多任务者都是这样，尤其是新手任务者，容易对角色产生感情。以后你慢慢就明白了，角色只是角色，再像活人也只是假的。比如说男主,他看似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但其实换个任务者他照样这样，都是剧情设定，别太当真。】
长星何尝不知。
只是说起来容易，坐起来难。
她摇了摇头，把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你说得对，当务之急是赶快登出。】
999：【这才对嘛！】
它见长星不再纠结，开始拽着她东拉西扯地聊天。
聊着聊着，好不容易有了困意，宫人却捧着凤冠霞帔进来。
长星：……
999：【坚持住，撑过今天，回去想睡多久睡多久。】
她像木偶一样，被按在雕花椅上任人摆布，描眉点唇，梳发穿衣。
凤袍华美，金凤展翅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裙摆曳地铺开，需三人托着才不至拖地。头冠足有六七斤重，金丝龙凤间缀着宝石珍珠，压得长星几乎抬不起头。
女官提醒道：“娘娘需挺直脊背，凤冠方能端正。”
长星咬牙，“我明白。”
她被搀扶着出门，扶着宫人缓步前行。
赵稚、宋远山等人等在门口，目光落在她身上，皆是眼眶微红，神情复杂。长星想和他们说几句话，却被礼仪官催着上了鸾驾，只能在珠串下朝他们勾唇示意。
鸾驾缓缓启行，宫乐声起，众人跪下行礼，长星端坐其中，身影渐远。
队伍走得很慢，长星昏昏欲睡，却不敢闭眼，999不停说话，帮她保持清醒，【快了快了，还有半小时就到宫门了！】
进了朱雀门，百官肃立，红毯铺地，礼乐齐鸣。
队伍在太和殿前停下，长星扶着宫人走下鸾驾，心跳如鼓。
殿前，姜砚逆光而站，长身玉立，玄色龙袍猎猎。
他朝她伸出手，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笑意，“过来。”
来我身边。
长星深吸一口气，心头战栗。
她拾阶而上，一步步走向姜砚。
刺眼阳光下，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与他的缓缓重合。
修长白皙的手在她面前，等着她握住。
长星凝视片刻，抬起了手。
指尖触到他掌心的刹那，她心脏骤然剧痛！
眼前猛地一黑，耳边所有声音骤然远去。心脏似乎被利刃刺穿，疼痛从四面八方撕裂她的每一寸神经，冷汗瞬间浸透凤袍内衬。
她闷哼一声，猛地吐出鲜血，溅落在姜砚的龙袍上，猩红刺目。
姜砚面上的笑意一瞬间凝固，瞳孔骤缩，将瘫软倒下的长星揽入怀中。
凤冠坠地，金丝断裂，珍珠滚落阶前。
周围哗然四起，但长星已听不见。
视线模糊中，她看见姜砚的唇在颤抖，熟悉黑眸里映出她的模样。
他在焦急地说什么。
长星想回应，想说别担心，我只是回去了。
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唯有血沫从唇角溢出。
眼前的世界如潮水般退去，逐渐模糊的意识里，她听见999惊慌失措的声音——
【他妈的还是登出不了！！！】
？
？？
？？？
你大坝的说什么？！！！
长星一口气没上来。
在彻底陷入无边黑暗之前，她心想，我死也是被你们气死的。
……
姜砚跪坐于地。
怀中人已经没了呼吸，凤袍上的血迹正缓缓蔓延。
他颤抖着拂开她脸侧散乱的发，指尖沾了温热的血。
四周喧嚣如浪，他却听不见任何声音，仿佛天地骤然失语。
他捧起她的脸，小声唤她：“长星……”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天塌地陷，山河崩裂，不过如此。
他俯下身，紧紧抱住长星，眼泪滴在青石阶上，与血迹混成一片。
他绝望地意识到，他失去她了。
他再次失去她了。
一瞬间，仿佛被按了暂停键，万籁俱寂，风也停了下来。
姜砚身后，整个世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天地万物化作光点消散在虚空之中，化作漫无边际的白芒。
空无一物的寂静中，唯有他抱着长星冰凉的躯体。
……
【滴……滴……滴……】
【欢迎来到位面世界！】
【正在加载任务信息，请及时查看。】
第四十章 魔神师弟的养成方式（1）
【我一定会举报你们的。】
这是长星醒来后的第一句话。
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石洞，盘腿坐在地上，似乎正在打坐。
现在的她清楚地记得上个世界的事，但心里却没有丝毫波澜，像隔着一层厚玻璃，喜怒哀乐都成了模糊的影子。
长星明白，这是系统情感调节后的结果。
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脑海里记得所有细节，心却被抽空，无法共鸣。
999委屈，【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也许……做完所有任务才能登出？】
长星长叹一口气，揉了揉额角，【你先解释解释，为什么上个世界，我是按照宋长星的死法离开？】
上个世界的宋长星被百般折磨，最后剜心而死，长星最后感受到的正是那种剜心剔骨的痛楚。
999：【因为那是个低级位面世界，世界线按照既定剧情运行，那个世界的宋长星只有一种结局——就是挖心。所以当世界线收束时，你只能按照那个结局离开。】
长星：【怎么没提前告诉我？】
心脏被生生剜出的痛感仿佛还未消失，她浑身上下一抽一抽地疼。
【我……忘了。】999越说声音越小。
长星：【……算了，给我看看这个世界的资料吧。】
999立刻调出光屏，长星草草翻阅了一遍。
……
这个世界的邬长星是修仙门派——青云门的嫡传弟子。
她资质平庸，却是宗门内最受宠的弟子，只因当初，邬长星的爹娘为抵御魔族双双战死，留下一个尚在襁褓的孤女。
掌门怜她孤苦，又念其父母恩情，将她收为亲传弟子，悉心栽培，疼爱有加。即使她天赋平庸，依旧能学得宗门秘传功法，享受源源不断的珍宝灵药。同门暗中讥笑她是个靠父母余荫的草包，但都不敢明面得罪，毕竟掌门对她纵容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