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星欣然同意。
祝辞是个老酒鬼，知道哪里的桃花酿最香最醇，带着长星七拐八拐，到了巷子里一处青瓦小院，推门而入，酒香扑鼻。
老板娘笑意盈盈迎出来，祝辞熟络地要了一壶桃花酿，与几碟小菜。
长星抿了一口，果真醇香绵长。
院角种了一株老桃树，枝干虬曲，花开正盛，两人干脆将桌椅搬至树下，对坐畅饮。
祝辞几杯下肚，脸颊微醺，望着满树繁花，忽然轻声叹道：“长星，五年了，也该放下了。”
长星执壶的手顿了顿。
祝辞安慰道：“当年封印突然失效，也不是你的错。”
长星哽了一下，有点心虚。
祝辞继续道：“人总得往前走，宁杳若在天有灵，也不愿见你一直困在从前。”
长星给他满上，“师兄喝酒，咱们不聊这些。”
祝辞看了她几息，忽然一把拍在桌上，“好！喝酒！我们今日不醉不归！”
说罢，竟直接抱着壶仰头狂饮，长星大惊，连忙去拦。
祝辞又来灌长星，“喝！你我同醉！”
长星上次醉酒后便决心戒酒，躲了几下，被他溅了一襟酒香。
祝辞拿着壶去找老板娘添酒。
长星忙着擦衣襟上的酒渍，余光注意到有人过来，她以为是祝辞，随意扫了一眼，收回目光后却猛地一顿。
她几乎僵硬地看过去，入眼是一双苍白的手，指节修长分明，像久不见天日的玉石。
往上，皮质束袖裹住小臂，其下是墨色暗纹的衣袍，衬得人身形清瘦而挺拔。
再往上，一张俊俏熟悉的脸，白得近乎透明，略显凉薄的脸，和眸色浅淡的眼。
长星瞬间浑身冰凉，周遭喧嚣仿佛瞬间退潮，世界都陷入死寂。
宁杳垂眸静立，面无表情地望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也可能只有一瞬，长星条件反射般猛地起身，连连后退，直到背抵住粗糙树干，退无可退。
宁杳蛛丝般将她从头到脚扫视一遍，等了一会儿，开口：“没什么想说的吗？”他说得很慢，很轻，像是怕吓跑了眼前的猎物。
他比五年前瘦了些，脸色更苍白了，眼神依旧没什么情绪，却让人无端升起寒意，像一潭平静无波的深水，谁也不知道水下藏着怎样汹涌的暗流。
长星被他看得脊背发寒，试图控制住陡然加剧的心跳，【怎么回事，男主怎么提前出来了？】
999：【可能太恨你了，等不及要来报仇。】
长星干咽一口唾沫，张了张嘴，“我……”
“宁杳？”祝辞惊讶的声音响起。
长星下意识想转头看他，又怕宁杳突然发作，僵着脖子硬生生忍住。
祝辞手里拎着酒壶站在不远处，看见宁杳的瞬间醉意陡然褪去。他面上惊喜一瞬又立刻凝住，蹙眉打量宁杳，“你成了魔修？”
宁杳动也没动，依旧盯着长星，淡声回道：“是。”
祝辞沉默片刻，将酒壶放在石桌上，发出重重一声，“长星，过来。”
长星不敢答话，死死盯着宁杳那双浅色的眼，试探性地，慢吞吞挪动一步。
宁杳目光微动，依旧立在原地，并未阻拦。
长星又挪一步，见他不反对，连忙小跑向祝辞。
祝辞一把将她拉到身后，对宁杳疾声道：“你既入了魔道，便与我青云门一刀两段，再无瓜葛，今日便算了。日后若是为非作歹，我必亲自清理门户。”
语罢，便要拉着长星离开。
宁杳忽然轻笑一声，如寒刃刮骨，令人不寒而栗。他微微侧首，唇角勾起一抹近乎温柔的弧度，“师兄是天之骄子。”
长星浑身一颤，几乎下意识抓住祝辞的衣袖。
宁杳在质问她，祝辞也是难得一见的天才，她为什么不对祝辞下手。
祝辞不明所以，以为他在和自己说话，于是回道：“你若安分守己，我自不会与你为敌。”
他不欲多说，带着长星离去。
出乎意料的是，宁杳并未阻拦，只平静地看着他们离开。长星不敢回头，却能感受到如影随形的视线，像湿滑黏腻的蛇缠上她，不死不休。
等走出好远，长星扶着墙缓缓蹲下，冷汗浸透后背，指尖止不住颤抖。
祝辞蹲下替她拍背，“还好吗？”
他心里叹气，对自己来说，只是不熟悉的小师弟堕入魔道。但对长星而言，恋人死而复生却误入邪路，任谁都难以承受这般打击。
长星摇了摇头，有气无力道：“没事，腿软了而已。”
999：【别慌别慌，咱们有保命武器，不怕哈。】
长星深吸一口气，捏了捏储物袋，感受到其中玉瓶的轮廓，心下稍安。
祝辞见她面色惨白却强撑镇定，心中更是怜惜，“来，师兄抱你回去。”
长星拒绝，撑着墙勉强站起，“我没事，多谢师兄。”
祝辞皱眉，见她脚步虚浮却仍坚持，只得搀扶其臂，缓步前行。
回到青云门，二人去找陆清尘禀明此事，陆清尘如丧考妣。他拢共收了四个弟子，如今两个皆入魔道，怎叫他不痛心疾首。
几人聊完，祝辞送长星回房，在她院内院外布下层层禁制，确保万无一失，才放心离开。但长星心里明白，宁杳若真想进来，城墙厚的禁制也拦不住他半步。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中不断浮现白日宁杳看她的眼神，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迷迷糊糊入睡。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床前，如霜似雪，映着一道悄然出现的身影。
第五十四章 魔神师弟的养成方式（15）
长星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锁，额头渗出细密冷汗，沾湿了鬓发。
宁杳凝视着她，指尖轻轻拂过她眉间，又顺着鼻梁滑下，停在温软的唇上，指腹摩挲了几下，动作轻柔得近乎怜惜，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宁杳漫不经心地按着她的唇，不知道在思考什么，却在注意到某处时，动作骤停。
长星衣襟微敞，露出白皙细腻的肩颈，以及一道若隐若现的痕迹。
宁杳指尖移下，来到半敞的衣领边缘，手指勾住轻轻一扯，锁骨处一道殷红咬痕赫然暴露。
他瞳孔骤然收缩，眸底翻涌着骇人的戾气与难以置信。指腹抚过那道伤痕，很新鲜的咬痕，边缘还带着未散的血珠，显然刚留下不久。
宁杳缓缓抬眼，目光顺着长星沉睡的面容逡巡，又落回在咬痕上。
他面无表情，食指用力，猛地刺进那道咬痕！
999:【！】
它还在纠结要不要把长星叫醒，就见宁杳突然动手。长星闷哼一声，猝然惊醒，下意识一掌劈向宁杳，却被他轻松扣住手腕。
999急促解释现状：【男主来了有一段时间，前面都好好的，看见你脖颈上的咬痕才突然失控。】
长星又惧又痛，感觉到宁杳勾起指尖，似乎想撕开这一小块皮肉。
我日！
她瞬间回想起被姜砚剥皮的恐惧，冷汗簌簌而下。
宁杳手下狠戾，声音却低哑温柔，循循善诱：“是谁咬的？”
长星过了几瞬才从剧痛中找回声音，颤抖着答：“奚……无咎。”
宁杳有些惊讶，低笑一声，“倒是意料之外的人选。”
他终于放过那道伤口，转而抚上脖颈，松松拢着她的咽喉，血蹭得到处都是。
长星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喘息急促，冷汗浸透里衣，稍微缓了缓便想开口解释，脖间手指却缓缓收紧。
宁杳像是疑惑极了，“祝师兄修为远胜于他，又对你百般回护，为何要选奚无咎？”
长星想说话，却只能像鱼一样挣扎，抓挠着宁杳的手腕，后者不为所动，自顾自道：“不过祝师兄如今也护不住你了。”
他低头，看着脸色发青、眼角泛泪的长星，怜悯道：“师姐当初若是做得再狠些，直接杀了我多好。可惜啊，偏偏让我活了下来，让你自己变成这副狼狈模样。”
他大发慈悲地松开手，长星瘫软在床上，剧烈咳嗽，喉咙火辣辣地疼，仿佛被烙铁烫过。
宁杳又将她捞起来，搂进怀中，指尖抚过她颤抖的脊背，如同安抚一只受惊的鸟，亲昵地凑在她耳畔，语调如蜜，“当年师姐教会我许多，如今也该我回报了。”
分明是甜言软语，长星却感到彻骨寒意。
她话音刚落，虚空中不知何时浮现一道裂缝，一团黑雾从背后贯穿长星胸口！
长星惨叫出声，猛地挣扎，却被宁杳按在怀里动弹不得，疼痛蔓延至四肢百骸，她徒劳地拽着宁杳衣袖，指尖近乎痉挛。
宁杳将她颤抖的身子箍得更紧，拨开她汗湿的发丝，温柔得像哄着熟睡的孩童，“当时我因师姐受的伤，现在一一还给你。放心，在还完之前，我不会让你死。”
我靠！！！！！！
什么意思？！真·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