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杳立于玉阶之下，目光注视着缓步而来的长星。
她今日很美，裙裾轻曳，恍若流云。
宁杳喉结微动，有些迫不及待地牵住她，掌心微热，指尖有些发颤，“……师姐。”
长星回望他一眼，眨了眨眼，“嗯。”
宁杳抿了抿唇。
糟糕。
心跳得好厉害。
骤然涌起的酸涩甜意，带动整颗心脏怦怦乱跳，连步履都变得轻飘起来。
他不敢再看长星，只低头盯着她裙摆上摇曳的流苏，希望这台阶能短一些，再短一些，最好一步就能走到礼台尽头。
长星在他手心挠了一下，用气声问：“怎么不看我？”
宁杳反手扣住她的手指，过了会儿才哑声道：“别闹。”
灵玉磬响，飞鹤引路，两人行至礼台。
司礼官正要宣读婚契，却发现面前两位，一个垂头不知在看什么，一个盯着未来夫君不知想什么，将他当做空气一般。
司礼官咳了两声，唤回两位新人的注意，声音裹着浑厚灵力传遍四周：“天地为证，两仪交泰，今有弟子邬长星、宁杳二人，缔结道侣之契，同参造化，共证长生。”
二人面前，一道金色法阵缓缓浮现，流光溢彩。
司礼官示意将手覆于法阵之上，结印立誓。
宁杳指尖轻触金光，忍不住瞥向长星的侧脸。
长星没有错过这一眼，趁着结印瞬间低头，悄声问他：“现在敢看我了？”
宁杳：……
随着灵力注入，法阵骤然炽亮，金丝交织，化作同心结印，贯入魂魄。
宁杳呼吸一滞，仿佛千万缕暖流顺着指尖蔓延至心间。
他克制不住地激动起来。
师姐……是他的了。
第六十五章 魔神师弟的养成方式（26）
祥云渐歇，宾客散去。
长星在镜子前卸发间珠钗，宁杳慢慢走近，从身后轻轻环住她，轻声唤：“师姐。”
长星嗯了声，镜中映出他眸光灼灼，“缓过来了？”
旁人兴许看不出来，但长星一眼便发现，宁杳整天都有些恍惚，像是飘在云上，现在才回到地面。
长星发间还剩支金簪未取，雕着并蒂莲，在烛光下生辉。
宁杳伸手拨了拨，在簪子上落下一个轻吻，“我帮你。”
他一把抱起长星，在她的惊呼声中踏入内室，将她放在榻上。
宁杳有些急切地吻她，伸手抽出金簪，发髻散落，如墨的长发倾泻而下。
唇上口脂被尽数蹭开，宁杳吻得虔诚而贪恋，“师姐，你是我的了吗？”
长星轻喘着，“嗯……是你的。”
宁杳呼吸渐重，心口滚烫，像是有火焰在温柔地灼烧。
他原想慢些，稳重些，此刻却克制不住地握住她的腰。
礼袍被丢在地上，金线鹤纹似在水中轻晃，接住了滚落的金簪。
灵力悄然缠绕，气息交融渐深。
长星不知道自己最后是如何睡过去的，只记得半梦半醒间，宁杳一直在唤她，喃喃说喜欢，说相守终身。
她如果不回，他便咬她耳垂，重复一遍又一遍，直到她受不住回应，才肯罢休。
……
再醒来时，长星浑身酸软，晨光已透过纱帘洒在榻上。
宁杳侧身拥着她，手臂仍紧揽在她腰间，眉目舒展，睡得极沉。
长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便要起床，却被他轻轻一拽，重新拉入怀中。
他还没有睁眼，又困又倦：“去哪儿？”
“我去洗漱，你继续睡吧。”
宁杳却不肯松手，含糊着：“让我再抱一会儿。”
两人腻歪了一会儿，才从床上起身。
【唉——】999十分刻意地长叹。
【你怎么了？】长星问道。
【三天。】999沉痛道，【你们双修了三天，我在外面院子里晃悠了三天，都快发霉了。】
长星好奇，【原来每次隐私保护，你都在附近呆着吗？】
【对啊，】999抱怨道，【最讨厌修仙位面了，没完没了的。】
长星安慰了它几句，承诺会想想办法，给它找点打发时间的东西。
宁杳已经收拾妥当，站在铜镜前，手里拿着梳子，眼神含蓄且期待。
长星走过去坐下，不太放心地问：“你会梳发吗？”
“我学过。”梳齿穿过头发，一缕一缕抚顺，动作虽慢却不显生疏。
“学过？”长星想起，之前在镇子上，宁杳还说过他会做饭，要给她做枣糕。
“嗯，”宁杳像最忠顺的信徒，细致认真地侍奉他的神女，“师姐离开后，我闲来无事便学了学。”
长星直到他说的是自己假死之后的事情，只是他不喜欢说“死”，每次提到只说她离开了。
她从999那里得知，自己死遁藏身于傀儡娃娃，过了好几百年，宁杳才找到时空回溯的法子。
她心底蓦然一软，她忽然想知道那几百年里，宁杳是如何过的。
她这样想，也这样问：“你……和我说说你那些年的事吧。”
宁杳的手顿了顿，低声道：“同现在差不多。”
拿起玉簪在长星发间比划着，似是觉得不好看，又换了一支。
“每日为师姐梳发穿衣，扫院做饭，闲了便修炼。前些年只能住在山下，后来入了大乘期，青云门拦不住我了，我便带着师姐搬回太初峰上，将这间院子打扫出来，一砖一瓦都没换过。”
长星知道，他口中的“师姐”应当是自己的尸身。
“那时候心存侥幸，总觉得陆清尘使了计谋骗我，师姐说不准还活着，只是不愿见我。于是我想着把院子收拾好，等你回来能住得舒心些。”
宁杳想起了什么，轻笑一声，“有一年雪下得特别大，压垮了院外那棵梧桐树，我用灵力一寸寸接回去，后来它活了，越长越好，遮住了整个院子。”
他终于挑中了满意的玉簪，轻轻插入发髻，低声道：“师姐一直不回来，我慢慢死了心，开始想其他法子……总算把你找回来了。”
修仙人弹指一挥便是百年，但对宁杳而言，几万个日夜，每一天都长如永恒。
直到他逆天改命，重新站在她面前的那一刻，无穷无尽的痛苦于刹那间凝成欢喜。
长星望着铜镜中两人相映的身影，心里又酸又软，像泡在醋里。
对她而言，宁杳不过是任务对象，死遁只是做任务的一环，她没有想到……
她分不清心疼多些还是内疚多些，只是怔忡地看着镜子里的人，良久，晦涩低哑道：“对不起……”
宁杳俯下身亲了亲她粉白的面颊，“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当初误伤师姐，害你流了那么多血。”他蹭了蹭她的耳垂，“疼吗？”
长星摇头，“不疼，你呢？”
宁杳一笑，“我有什么可疼的，”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只是很想你。”
长星侧过脸，含住他的唇，有些迫切地回应他的思念。
【停！停停停！】999大喊道，【刚结束隐私保护不到一个时辰，就不能忍一忍吗？！】
长星压根不理它，有一下没一下地啄宁杳的唇，“如今我们已结为道侣，往后也不会分开。若是太初峰住腻了，我们便去别处建个新家，哪里都行。”
宁杳喉头滚了滚，“就住太初峰，哪里都不去。”
他喜欢这里，四处都有师姐存在的痕迹。
温存一会，宁杳去厨房准备早膳。
999担心的事没有发生，长舒一口气，【这才对嘛，别那么冲动。】
长星懒歪歪地靠在椅子里，望着宁杳离开的方向发呆。
999叹了口气，【这话我已经说过一遍了，但我还是得说第二遍——不要太把任务对象当成真人。】
【虽说有情感调节系统，但也得等到离开位面世界才能生效。真动了感情，到时候受伤的只会是你自己，不信你等着瞧，女主一出场，男主心里眼里就只会是她。】
第六十六章 魔神师弟的养成方式（27）
999说完，好一会而不见长星接话。
它以为自己话说太重，惹得她伤心，正在犹豫要不要说几句话安慰时，长星忽然开口：【我有一个猜测……】
999等了一会儿不见下文，【猜测什么，你倒是说啊。】
长星却蓦地止住了话题，【没什么。】
999：【……你在故意报复我吗？】最讨厌说话说到一半又咽回去的人。
【我才没那么小心眼，】长星翻了个白眼，【只是还需要验证而已，等女主出场再说吧。】
宁杳当初说要给她做枣糕，今日果真做了，热腾腾地端上桌，米香混着枣甜在屋里弥漫。
长星咬了一口，软糯香甜，比张阿婆做的还要好吃。
她食指大动，吃了好几块才放下筷子，又喝下半碗海鲜粥，胃里暖融融的，躺在院中摇椅里，晒着太阳昏昏欲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