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没有。
所以她去了别人身边。
越是这般想着,胸腔中那股撕裂般的痛楚就越发尖锐,几乎令人窒息。
该怎么办呢?
他不知道。
他投鼠忌器,因为怕长星离开而不敢对祝辞下手。
哪怕愤怒到极点,也只能忍耐。
没关系。
宁杳闭了闭眼,尝试回忆失去她的那些年,那些孤寂如荒原的日夜。
当时不是在想——只要她能回来,就足够了吗?
她已经回来了,所以要知足。
其他都无关紧要。
宁杳松开咬破的嘴唇,抬手抹去唇边血迹,动作轻缓得仿佛怕惊醒什么。
只要能留她在身边,这点痛,他熬得住。
烛光映着他苍白的面容,指尖还在颤抖,眼神已经冷静了下来。
把该死的人关起来吧。
然后变成他的样子,陪在她身边。
最好把所有人都关起来,只留他与她独处。
这念头如毒藤缠心,疯长蔓延,几乎要吞噬理智。
他闭了闭眼,指节抵住眉骨,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她回来了。
脚步声在门外徘徊,好似很犹豫,又渐渐远去。
他猛地站起身,推开门。
你要去哪里?
宁杳的手攥紧门框,指节发白,最终低声道:“进来。”
门被砰地关上。
长星吓了一跳,有点惊慌地看向他。
宁杳垂在身侧的手收紧,不该这样吓她。
他走近一点,垂着眼,低声道:“很晚了,睡吧。”
长星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只点了点头。
……
长星收拾妥当,轻手轻脚地躺下。
宁杳熄了灯,房间顿时暗了下来。
黑暗中,他走近,脚步停在床边。半晌,才轻掀被角,躺下。
耳畔传来压抑的呼吸声,像绷紧的弦,一触即断。
长星睡不着,他也没睡着,两个人就这样清醒地,僵直地躺着。
长星又烦又乱。
都怪祝辞!
本来现在该是宁杳对不起她,就因为祝辞莫名其妙来这一遭,弄得她现在有些心虚。
生气吧,不太好。
道歉吧,心里又过不去。
她翻了个身,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臂,冰凉的,带着细微的颤抖。
身旁人浑身一僵,没有躲开,而是尽量放松,似乎不想她察觉到他的异常。
长星的手指蜷缩了一下,终究没再动。
良久,她极轻地叹了口气,主动打破僵局,“你……”她停了一下,状似轻松道,“你和沈姑娘怎么认识的?”
过了好一会儿,宁杳才开口,声音又低又哑,“我们……以前是邻居,后来战乱,村子被毁,我和她一起逃了出来,路上走散了。”
长星已经从999那里得知了剧情,现在问他,不过是想找个话题缓和气氛罢了。
她“嗯”了一声,等他继续说,但宁杳好似已经说完,没有再开口的意思。
房间里重新陷入沉默,只有风吹过窗外树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长星盯着漆黑的帐顶,终于忍不住又开口:“没了?”
宁杳在黑暗里摇了摇头,“没了。”
长星只好另找个话题,“唔……你们方才在聊什么?”话刚出口她就后悔了,怎么搞得好像她吃醋了在审问他一样,急急补充道,“我随便问的,你不想说就算了。”
话音未落,宁杳便轻声道:“她问我,你是不是我的妻子。”
长星下意识屏住呼吸。
“我说是,她说我们很般配,又聊了两句近况……”宁杳的声音更轻了,“我便去买灯了。”
长星呼吸微滞,问道:“是给我买的吗?”
宁杳低低道:“嗯。”
长星心里涌起一阵涩意,沉默了很久,又道:“我和师兄……”
“我要睡了,”宁杳突然打断,翻了个身,背对着她,“有什么以后再说吧。”
长星愣了愣,心想我好不容易开了个头,还能让你睡?!
她一把掀开被子坐起身,伸手就去拽他的肩膀,“不行,你先别睡。”
宁杳没被她拽过来,也没有挣开,只是低声道:“我明白的,你不用解释,没关系的,我不介意。”顿了顿,又重复一遍,像是说服自己,“真的没关系。”
长星不知道他误会了什么,但肯定不能这样稀里糊涂地过去,掰了他好几下没掰过来,干脆跨到他身前将人按住,捧住他的脸逼视着,“你听我说!”
宁杳脸色发白,喘了好几下,狠狠闭上眼睛,像是接受命运,颓败道:“你说吧。”
长星组织了一下语言,决定先从最重要的事情说起:“抱歉。”
宁杳猛地一颤,身上绷紧如弓弦,呼吸都乱了节奏。
“你说得对,师兄确实在故意气你,之前是我没看出来。”他睫毛颤得厉害,长星索性凑过去亲了一下,“方才他见到你来,故意那样做,存了心要叫你误会,但其实我与他只有兄妹之情,旁的再没了。”
宁杳喉结滚动了一下,低低挤出一句:“什么?”
长星拨了拨他的睫毛,“我说,我与师兄什么都没有,你不要胡思乱想……还有那盏灯,我很喜欢。”
宁杳睁开眼,一瞬不瞬地看向她。
黑暗中,谁也没有说话。
与方才让人窒息的沉默不同,此刻的静谧仿佛浸透了月光,柔和地铺满房间。
长星这个姿势有点难受,膝盖压得发麻,于是侧着躺在他身旁,低声道:“那盏灯我真的很喜欢。”
宁杳指尖蜷起,似在克制某种冲动。良久,他抬手,用拇指擦她的嘴唇,反反复复。
长星觉得莫名其妙,宁杳动作不算轻,她嘴唇都快被他擦红,忍不住偏头躲开。
宁杳停了下来,换成用唇轻触她的,含住片刻,如蝶吻落,又轻又软。
不过片刻,他便退开,嗓音哑得厉害:“以后……不要和他这样,好不好?”
第七十一章 魔神师弟的养成方式(32)
长星怔住,哪样?
扶着他吗?
虽然她生祝辞的气,但好歹是同门师兄妹,以后扶都不能扶了吗?
她想问个清楚,宁杳已将脸埋进她颈窝,声音低哑,近乎祈求:“别和他亲近,别让他吻你……我受不了。”
长星反应了好一会儿,抬手抚上他的后背,解释道:“没有的事,你是不是误会了?”
她回忆起方才的场景,从宁杳的角度看去,好像确实有些像亲吻。
长星对祝辞的气恼又多了几分,这个混账师兄,分明是故意的。
“他喝醉了站不稳,我扶了一把而已。”
宁杳不知道信没信,但也没再追问,只是搂紧她的腰,将脸更深地埋进她颈间。
长星低声道:“我只当只和你一个人亲近。”
他才闷声问她:“真的?”
“真的。”
宁杳又不说话了,只是将她抱的更紧了些。
月光渐渐移过窗棂,照在两人交叠的影上。
长星听见他心跳渐稳,呼吸放缓,紧绷的身躯也慢慢松弛下来,像是终于放下心来。
她心知这桩事算是过去了。
此间事了,困意便涌了上来,她的思绪慢慢飘远,将睡未睡之时,又想起来那盏摔碎了的灯,迷迷糊糊道:“明日……再去买盏灯。”
宁杳在她颈边“嗯”了一声。
见她已睡熟,宁杳抬起身,借着月光静静看她,指腹轻抚过她微红的唇,又落在她额间。
指尖落下一滴血,洇开在她眉心,随后悄然隐入肌肤,消失不见。
他唇边浮起一丝极轻的笑意,收紧手臂,将她往怀中拢了拢,额抵她发,闭眼沉入黑暗。
……
第二日醒来,长星第一件事便是找祝辞算账。
谁知祝辞早知她要来,已经溜之大吉,连人影都寻不着。
长星气得一脚踹在门上,脚尖撞上门框,疼得她直抽气,被宁杳扶着。
骂了祝辞两句,无可奈何地离开。
距离秘境开启还有两天,弟子们大多四处打探消息或结伴修行,长星和宁杳是少有的闲人。
二人四处逛逛看看,很快便到了秘境开启当日。
祝辞不在,带队的换成了一位高挑白净的女弟子,在入口处为大家分发传音符,“等会儿进了秘境,大家会被随机传送到不同的地方,记得第一时间使用传音符寻找同伴,切莫单独行动。”
秘境入口是一道雾气笼罩的大门,众人依次踏入,身影瞬息被吞没。
宁杳低在她耳畔轻道:“等会儿不要乱走,我会去找你。”
长星点头。
踏入光幕的瞬间,长星只觉周身一轻,脚下踏空,仿若坠入云海。
再睁眼时,古木参天,藤蔓垂落,浓雾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