辜明琅讷讷应了。
被轮番威胁了好几日,一行人终于到了药王庄。
长星遮着盖头,被辜明琅扶着下了车,耳边喧闹不绝,鞭炮声、贺喜声混作一团。
喜婆塞了红绸缎到二人手里,引着他们步入正厅,拜了天地,又拜了高堂。
夫妻对拜时,长星俯身,听见辜明琅小声嘀咕道:“我是替我哥拜的。”
999幽幽道:【我有种和自己结婚的感觉。】
长星:……
妇人们簇拥着长星进了新房,坐在喜床上,说了些吉祥话,便纷纷退了出去。
红烛摇曳,房内只剩长星一人。
辜明琅已提前告诉她,今晚不会入新房,让她早些歇息。
她掀了盖头,活动了下僵硬的脖颈,【999,外面人多吗?】
999出去转了一圈,【到处都是人,晚点再走吧。】
长星想了想,【上次我和辜琢玉私奔走的山路,你还记得吗?你去看看那边人多不多。】
999应下,【行。】
两人计划着逃跑,都没有注意到,远处,某一刻忽然喧闹起来,好一会儿才低了下去。
……
一个时辰后。
999还没回来,长星闲得无聊,用簪子拨弄着烛芯玩儿,忽然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
她怕是丫鬟妇人折返,忙扯了红盖头重新盖好,端端正正地坐着。
脚步声停在门前,门被轻轻推开,一阵冷风卷着烛火晃了晃。
那人走了几步,在喜床前站定,动也不动地盯着她,良久未语。
长星疑惑,“明琅?”
雕塑一样的身影终于有了反应,轻笑一声,走了过来。
长星察觉不对,伸手要掀开盖头,却被一只修长的手猛地扣住手腕。
长星立刻抬脚狠狠踹去,对方生生受了这一脚,闷哼一声却未松手,反而用另一只手钳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你——!”
话未出口,柔软的唇便覆了下来。
!
长星像被火烫到般挣扎起来,眼前红艳艳一片,软热的舌尖隔着红纱舔在她的唇上,她狠狠咬下,血腥味在唇齿间弥漫。
那人反而将她压在床上,更深、更用力地吻住她,隔着盖头咬她的唇,留下深长的齿痕。
长星拼尽全力偏开头,还没骂出口,那人便俯在她耳畔,低低喘息着,“别乱动。”
长星像被雷击中,浑身血液凝固,耳边轰鸣作响。
辜琢玉!
他不是应该在蛊王庄吗?
赶回来杀自己的吗?
长星僵如冰雕,连呼吸都被冻结。
辜琢玉顺着她的耳垂一路吻下,在颈间轻咬一口,留下浅浅的齿痕。
长星被他咬得一抖,鸡皮疙瘩瞬间爬满脊背,喉咙发紧,想叫却发不出声。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她还没跑路,男主就提前回来了。
打晕他逃跑?
辜琢玉武功不算高,这具身体又会些拳脚,应是跑得掉的。
长星脑中飞速运转着,辜琢玉的呼吸喷在她颈间,轻轻问她:“这份新婚贺礼,可还满意?”
满意,太满意了,满意得喘不过气。
辜琢玉终于松开她,冰凉的手指握住她的腰,亲昵地扶着她坐起,似讥似笑,“抖得这么厉害。”
长星强撑着坐直,想扯下盖头却再次被扣住手腕,面前人拿起喜秤,轻轻挑起绣着鸳鸯的盖头。
盖头掀起的刹那,长星对上他墨黑的眼,即使映着烛火也无半分暖意。
脊背一阵发寒,心底升起被毒蛇盯住的森冷,长星本能地往后退,几乎要躲进床角。
辜琢玉顺势倾身压下,将她困在方寸之间,“沈姑娘大婚,我特意赶来送礼,缘何这般冷漠?”
长星手指死死攥住嫁衣的袖口,不敢看他,“辜,辜琢玉……我对不起你,你……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好不好?”
他轻笑一声,冰冷的指尖碰了碰她的耳垂,“何错之有?”
长星躲开他的手指,嗓子发紧,“我不该对你下毒……”
“这个啊……”辜琢玉慢悠悠道,“倒也不算太错。”
第一百一十六章 被抛弃的腿疾公子(15)
长星一怔,抬眼看向他。
“左右也没毒死我,没什么大不了。”
长星愣了半晌,有点不敢相信,“你,你不怪我?”
辜琢玉点了点头。
“那……那你……”
辜琢玉慢吞吞道:“沈姑娘记性差,你做的可不止这一桩事。”
“诓我在先,弃我在后,私订终身又另许他人,”辜琢玉指尖滑向她颈侧,力道不重,却让她动弹不得,“桩桩件件,可想好了如何偿还?”
长星拼命往后躲,后背抵住床柱再无退路,“是我对不起你,只是……只是……只是今天是我大婚之日,能不能容我明日再还?”
明日她就跑路,天涯海角,再不相见。
辜琢玉一下一下按着她的脖颈,似笑非笑,“明日?”
长星抖着嗓子,“明日要杀要剐都随你。”
辜琢玉极轻极轻地笑了一下,“想留着今晚与明琅洞房花烛?”
长星一噎,脸瞬间涨得通红。
“只可惜啊,明琅吃醉了酒,已被扶去歇息。”辜琢玉垂下眼,斯里慢条地勾住她的腰带,轻轻一拽——
长星绷直身体,慌乱伸手去挡,却被他带入怀中。
他俯身将她压入锦褥,将吻落在她眉心,“我这做兄长的,免不了替他一替。”
?什么鬼!
长星推他,“你别……辜琢玉!”
他的手已探入嫁衣,指尖在她腰间轻轻一掐,嗓音含笑:“再唤两声。”
长星再也忍不了了,膝盖猛地顶向他腰侧,配合肘击将他顶开,立刻冲向床外,又猛地僵住!
床榻之外,不知何时爬满了各色毒虫,蜈蚣蝎子,蜘蛛蛤蟆,密密麻麻蠕动着,铺满整个地面。
一条艳红毒蛇盘踞床边,朝着长星吐着猩红信子,冰冷三角头颅缓缓扬起。
长星呼吸一窒,寒意自脚底窜上脊背。
辜琢玉咳嗽两声,斯里慢条斯理了理衣袖,从身后靠近她,手臂收拢将她纳入怀中,在她耳边轻轻柔柔道:“别怕,有我在,它不会伤你的。”
红鳞蛇游上床榻,嘶嘶吐着信子,离她越来越近。
冷汗浸透嫁衣,长星想躲却被牢牢禁锢在怀中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毒蛇蜿蜒爬上她的膝头,滑腻躯体缠上小腿。
长星牙关打战,冷汗涔涔,“别让它过来,别让它过来……辜琢玉——辜琢玉!”
他如哄孩童一般,轻拍着她,“乖,它不咬人,陪你说说话罢了。”
说话间,红鳞蛇已经游至她腰间,冲着她昂起头颅,似是要贴过来。
长星浑身僵冷,几乎无法呼吸,连抖也不敢抖。
眼见蛇首逼近,她下意识闭上双眼。
预想中的冰冷触感未至,那蛇停在半空中,静了一会儿,缓缓退开。
辜琢玉啄了啄她的脖颈,亲昵道:“对我那样不乖,对着它怎这般听话?”
语气中竟然有几分抱怨。
长星喘息未定,心口剧烈起伏,耳边尽是自己紊乱的呼吸声。
想骂他,嗓子却又干又哑,干脆闭了嘴不说话。
房内一时寂静下来,只有虫群窸窣作响。
辜琢玉捻了捻她汗湿的发,轻声道:“我们还未喝合卺酒。”
他抬手取过床头酒壶,倾出两盏酒液,递给她一盏。
琥珀色的液体映着烛火,在杯中荡漾,长星喉间滚动了一下,接了过来。
她饮得太急,酒液像火一样烧过喉咙,呛得她咳嗽起来,眼角沁出泪花。
辜琢玉轻轻拍着她的背,待她呼吸平复,才随手扔了酒杯,将她拢在怀中,勾着她的下颌,细细看了许久。
前几日隔着人群,远远地看不真切,只觉得她瘦了些。如今近看,才发觉她下颌都尖了,眼底泛着淡淡的青影,或许是备嫁太过劳心。
她出了一身冷汗,不知是被自己吓得,还是被蛇吓得。
就那样咬着唇,垂着眼不肯看他,长而密的睫毛簌簌抖动,甚至带上一点湿意。
应是恼他的。
催了好几回婚期,日思夜想盼着早日完婚,好不容易嫁了心上人,掀盖头的却是自己。
辜琢玉勾了勾唇,眼里却毫无笑意。
这么喜欢他,又何苦来招惹我?
既招惹了我,便是我的人,我的妻。
生生世世也休想逃开。
他这样想着,盘算着如何困住她。
喂药?还是下蛊?让她离不开他,生死都只依着他一人。
辜琢玉忽然皱了眉,他不太喜欢长星和“死”字沾上关系。一想到她毫无生机的样子,心脏便控制不住地坠落,似乎永远也落不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