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边也会尽快设计一批新的款式。”
苏知航忽然压低声音:“老板,前几天遇上几个做服装的同行,听说他们也在找外贸渠道。”
他看着林晚青的侧脸,见她握着钢笔的手指顿了顿。
“听说他们挺眼红我们能拿下外贸订单的,只是没有渠道,也不知道怎么跟外国人打交道。”
夕阳把账本上的字迹染成暖金色。
“外贸这事儿急不来。”
她把报表收拢整齐。
“咱们现在能接到雷森的单子,也是因为别人的介绍。”
苏知航起身时碰倒了墙角的暖水瓶,水汽氤氲里,他看见林晚青正对着世界地图发呆,指尖在大西洋沿岸画着圈。
“今年的广交会马上就要开始了,你安排人过去看看。”
“主要目的是学习,明年我们也想办法搞一个参展的名额。”
林晚青知道,现阶段这是拓展海外订单的最好方法。
只是对于之前的锦绣服装厂来说,时机还不成熟。
再加上,这个参展的名额,也确实不好拿。
到时候,估计还得靠舅舅那边出马才行。
想到这里,林晚青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种坚定的温柔。
“总不能一直靠老关系,得让外国人知道,中国也能做出好衣服。”
车间的下班铃声突然响起,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
林晚青望着涌出厂门的工人,他们手里大多拎着印着厂标的布袋,里面装着刚领到的福利衬衫。
苏知航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忽然笑了:“好多同行的厂都羡慕咱们厂里的福利呢。”
暮色漫进办公室时,林晚青才发现钢笔水用完了。
她旋开笔杆,正准备加墨水,桌上的电话又响起来。
这次是传达室大爷的声音:“厂长,顾工程师在门口等您呢。”
林晚青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听见自己的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快:“知道了,我马上就来。”
穿过车间时,夜班的工人已经开始上工,缝纫机的哒哒声混着电灯泡的嗡嗡声。林晚青走到服装厂门口,看见顾明泽靠在自行车旁,蓝色工装上别着的钢笔在路灯下闪着光。
“刚从厂里过来?”
她走到他身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机油味。
顾明泽点点头,从车筐里拿出个铝制饭盒:“刘氏的红烧肉,给你带了点。”
他看着她眼里的红血丝,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雷森的订单顺利吗?”
林晚青接过饭盒的手指碰着他的掌心,两人都愣了一下。
她低头打开饭盒,红烧肉的香气漫出来,混着晚风里的槐花香。
“都挺顺利的。”
她抬头时,看见顾明泽眼里映着自己的影子。
自行车碾过碎石路的咯吱声里,晚风掀起林晚青的衣角。
顾明泽的车后座铺着一个深蓝色帆布包着海绵做的垫子,是他特意从厂里找的耐磨布料,边角用棉线仔细锁过边。
“机械厂今天试产了新轴承,精度比上次提高两个丝。”
顾明泽的声音被风送过来,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就是外贸科那帮人急得团团转,拿着样品不知道往哪儿送。”
林晚青把脸颊贴在他后背,能感受到衬衫下肩胛骨的轮廓。
“雷森那边有个朋友做机械配件进口的,下次通电话我帮你问问。”
她指尖绞着帆布的纹路。
“不过你们的产品说明得准备英文版,最好带图纸的那种。”
“图纸没问题,厂里的描图员技术好。”
车铃在巷口叮铃一响,顾明泽放慢车速。
“就是英文说明书…… 怕是得劳烦林厂长了。”
林晚青笑出声,温热的气息拂在他衬衫上。
“顾工这是想搞技术外包?”
她想起他书房里那本翻得起毛的《机械工程英语》。
“不过说真的,你们厂该招个懂外语的技术员了,总不能一直指望翻译。”
今年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批本科生也毕业了,要招这样的人才应该不算太难。
自行车拐进家属院时,路灯刚好亮起来。
顾明泽支起车梯的动作顿了顿:“王书记也提过这事,可现在大学生金贵得很,肯来工厂的没几个。”
他帮林晚青解开车后座的帆布带,看见她鬓角沾着片槐树叶,伸手替她摘下来。
“你服装厂招人的时候,倒有不少外语系毕业生来打听。”
“那不一样,他们是冲外贸订单来的。”
林晚青接过他递来的饭盒,铝皮上还留着他的指温。
“再说我这儿是个体户,国营大厂的铁饭碗在他们眼里金贵着呢。”
楼道里飘来饭菜的香气,刘英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顾工,晚青,回来啦?”
客厅的窗台上摆着盆月季,是刘英从老家带来的花苗,此刻正开得热热闹闹。
第349章 顾父摔了一跤
“刘姐今天做了鱼?”
林晚青走进客厅,看见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
三个孩子的书包堆在沙发角,布料摩擦的窸窣声从里屋传出来。
顾明泽刚把自行车停放好进屋,就被三儿子林景安拽住了胳膊。
十三岁的少年已经快到他胸口高,手里攥着支狼毫笔,笔尖还沾着朱砂。
“爸,你看我新写的《兰亭序》。”
他把宣纸铺在饭桌上,墨香混着饭菜的香气漫开来。
“这笔锋倒是看起来比之前稳多了。”
顾明泽蹲下身,指尖点着 “之” 字的捺画。
“不过起笔还是太急,得学你闻大师那样,沉得住气。”
吃饭时,林景安扒拉着米饭,忽然抬起头:“爸,妈,师父说让我去海市参加书画比赛。”
他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说话有点含糊不清。
“下月初就走,要去半个月。”
汤勺在碗里顿了一下,林晚青看着儿子亮晶晶的眼睛:“这么久?需要妈妈陪你去吗?”
“不用不用。”
林景安摆手的动作太急,差点碰翻旁边的汤碗,“有带队老师呢,我师父也一起去。”
“他还说海市有个书法碑林,让我去好好学学。”
顾明泽给林晚青夹了块排骨:“闻老肯带安安出去见世面,是好事。”
他转头看向儿子,嘱咐道:“不过到了那边要听老师的话,每天记得给家里打电话。”
“知道啦。”
林景安的声音里透着雀跃,扒饭的速度都快了些。
顾父顾母听了倒是没说什么。
这些年,闻大师没少带林景安去外面参加各种活动,他们都习惯了。
只是这次去的地方,相对比较远罢了。
这时,坐在对面的顾景睿突然放下筷子,小眉头皱得紧紧的:“三哥要去海市了?那地方是不是有外滩?”
他从课本上见过黑白插图,总缠着顾明泽问轮船是什么颜色的。
林景轩也跟着点头,手指在桌布上画着波浪:“我也想去看大轮船。”
林晚青看着两个孩子眼巴巴的样子,心里忽然软了。
她给双胞胎各夹了块鸡蛋:“等暑假吧,妈带你们出去看看,去海市或者北戴河都行,既能看海,还能学游泳。”
“真的?”
顾景睿的眼睛亮得像星星,而林景轩已经开始数着手指头算日子。
顾明泽端起酒杯抿了口二锅头,看着妻子眼底的笑意:“其实去海市也方便,我下个月要去那边的机床厂交流技术。”
他放下酒杯时,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响。
“到时候我可以先去踩踩点。”
俗话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嘛。
出去旅游也是一种开拓视野增长见识的好方法。
夜色渐浓时,林晚青靠在门框上看着外面,思绪翻飞。
“在想什么?” 顾明泽走过来,手里拿着件薄外套,披在她的肩头。
“在想,咱们是不是太对不起孩子们了。”
林晚青拢了拢头发,继续道:“整天忙着工作的事,都没好好陪过他们,也没怎么带他们出去看看。”
“会越来越好的。”
“等今年孩子们放暑假了,我们一起带他们出去走走。”
日子就这样在各自的忙碌中一天一天地过去。
生活就是这样,当你认为一切都会这样风平浪静地过去的时候,就会出现那么一些波澜。
这天,林晚青正坐在办公室里看服装厂的账目。
阳光透过办公室的玻璃窗,在林晚青摊开的账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指尖划过上面一笔又一笔的账目,算盘珠子在红木框里清脆地跳跃,忽然响起的电话铃声像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水面。
“晚青!你快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