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景瑶急得差点把筷子掉在地上。
林晚青赶紧打圆场:“吃饭呢,说这些干什么。”
她给儿子夹了一筷子青菜,问道:“那些男生没再缠着瑶瑶了吧?”
“差不多了。”
顾景晖把栗子壳扔进桌角的铁皮盒。
“我这阵子天天放学去接她,那些人看见我就绕道走。”
“不过学校里都传她高冷,说她看不起人。”
顾明泽放下筷子,看向女儿:“别人怎么说是别人的事,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他从口袋里掏出块手帕擦了擦嘴角,突然说道:“下个月厂里要跟德国专家谈判,最近厂里都在忙这件事。”
林晚青正在给顾父顾母盛汤,闻言接话道:“那你接下来又要忙了是吧?”
见丈夫点头后,林晚青将汤碗放在顾父顾母面前。
“爹,娘,尝尝这排骨海带汤,刘嫂子今天特意多炖了半小时。”
顾父喝了口汤,慢悠悠地说:“小晖跟着他姥爷,倒是长了不少见识。前儿去见外贸局的人,回来还跟我分析人家说话的语气,这点比他爸强。”
顾明泽闻言笑了笑,拿起铅笔在图纸上画了个圈:“我这脑子就适合跟机器打交道。”
一家人的笑声惊动了窗台上的虎皮兰,叶片上的水珠轻轻晃了晃。
顾景瑶啃着橘子,听大哥讲姥爷带他去办公室的事情。
如何判断事情的轻重缓急更高效率地完成工作,如何跟各部门的人打交道才能既不亏了自己又不得罪人。
那些她在课本里从未见过的世界,正透过大哥的话语,一点点在眼前展开。
“姥爷还教我看人的眼睛。”
顾景晖继续说道:“说要是对方说话时总往别处看,要么是心里有鬼,要么就是没说实话。”
“上周跟五金店老板砍价,我就盯着他眼睛看,最后便宜了两块钱呢。”
顾明泽放下手里的铅笔,认真地问:“这些日子跟着姥爷,觉得最难的是什么?”
“分析人。”
顾景晖的眉头皱了起来。
“有的人明明说这事办不成,转脸就跟别人说能办,还得猜他到底想不想办。” 他抓了抓头发,“比解物理题还费脑子。”
林晚青给儿子倒了杯热水:“你姥爷年轻时就参加革命,后面又身在敌营摸爬滚打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他教你的这些,书本上可学不到。”
她看了眼墙上的日历,说道:“下周六你姥爷生日,咱们全家去全聚德吃烤鸭。”
顾景瑶眼睛一亮:“真的?全聚德的烤鸭皮脆得能透光,我一直想去呢。”
“少不了你的。”
林晚青笑着捏了捏女儿的脸颊,指尖触到细腻的皮肤。
晚饭后,顾明泽去了书房,台灯下铺开的图纸上,密密麻麻的线条像张复杂的网。
林晚青端着杯热茶进来,看见丈夫正对着本德语词典皱眉,便把杯子放在他手边:“别熬太晚,对身体不好。”
“这批进口设备的参数有点问题。”
顾明泽用红笔在某个数字上画了圈:“德国专家下周就到,我得把这些数据再核对一遍。”
他抬头看了眼妻子:“瑶瑶的事,你真不担心?”
林晚青靠在门框上,月光从她身后淌进来,在地板上织出片银辉:“咱们十六七岁的时候,不也喜欢这种被人追捧的感觉?”
“孩子总要自己摔跟头才会长记性。”
说到这里,林晚青看了丈夫一眼道:“再说了,咱们女儿是个什么性子我还能不知道嘛,这点分寸她还是有的。”
顾明泽放下笔,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小晖这孩子,跟着他姥爷学了不少手腕。”
“你怎么看?” 林晚青走过去帮他捏着肩膀。
“我能怎么看?孩子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咱们只能支持他。”
顾明泽叹了口气:“我这一辈子跟机械打交道,总不能逼着孩子也走我的老路。” 窗外传来自行车驶过胡同的铃铛声,他忽然笑了。
“咱们啊,还是少操点心,让他们自己去闯吧。”
比起这个时代的大多数孩子,他们家的孩子在起跑线上已经领先了。
林晚青弯腰从抽屉里拿出个铁皮盒,里面装着孩子们小时候的照片。
“你看这丫头,三岁的时候就爱穿红裙子,跟个小鞭炮似的。”
顾明泽接过照片,指尖轻轻拂过女儿扎着羊角辫的笑脸。
台灯的光晕在照片边缘投下淡淡的阴影,像给那段逝去的时光镶了道金边。
客厅里传来顾母和顾景晖的说话声,夹杂着收音机里的评书唱腔。
林晚青走到窗边,看见顾景瑶正蹲在葡萄架下,借着月光给虎皮兰浇水。
晚风掀起她的衣角,白色的裙摆随风摇曳,像朵安静绽放的玉簪花。
“明天把那盆月季搬到阳台上去,夜里该上冻了。”
林晚青转身对丈夫说,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顾明泽 “嗯” 了一声,重新低下头看图纸。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与窗外的虫鸣交织在一起,在这深秋的夜晚,织成一张温暖的网。
林晚青将最后一本账簿合拢时,窗玻璃上已经蒙了层薄薄的水汽。
北风卷着枯叶在院里打旋,梧桐叶扑棱棱撞在窗棂上,像谁在轻轻叩门。
她揉了揉发酸的脖颈,台灯暖黄的光晕里,指节还残留着算盘珠子的凉意。
“媳妇,歇一歇,喝点牛奶。”
顾明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说着,他把搪瓷杯放在桌角。
林晚青望着账簿上整齐排列的数字,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来:“今天盘完账,心里踏实多了。”
“哦?”
顾明泽转过身,笑着说道:“最近生意很好?”
“何止是好。”
林晚青抽出三张表格推过去,指尖点在最上面那张。
“十家‘晚白女装’,每家每月纯利润稳稳两千往上。”
第366章 生意红火
“前两天去王府井店,看见柜台都摆上兔毛领的棉袄了,售货员说刚上的新款,三天就订出去二十件。”
顾明泽的手指在数字上轻轻点着,喉结动了动。
他知道生意肯定不会差,但也不由得为这个盈利数据而感到惊讶。
“男装店稍差点,但也不差。”
林晚青翻到第二张纸,继续说道:“六家‘君品’,单店月纯利润一千五是底。”
“前儿去西四店,瞧见不少干部模样的人在挑中山装,是浙省那边新出的混纺料子,挺括又耐穿。”
顾明泽扶了扶眼镜,忽然笑了:“我们总工上周还问我,哪儿能买到像样的夹克。他刚评上职称,想做件体面衣服参加表彰会。”
“让他去前门那家店。”
林晚青眼睛亮起来:“新到的藏青色夹克,用的是上海的毛涤面料,比普通卡其布挺括多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又补充道:“对了,零食店生意也不错,五家‘美味驿站’,每家一个月赚八百九,够寻常人家好几个月的开销了。”
窗外的风突然紧了,玻璃窗哐当响了一声。
顾母的声音从堂屋传来:“明泽,把你爹那件厚棉袄找出来,明儿要降温了。”
“哎!”
顾明泽应着,看着妻子眼里的光,却没挪步。
“卤味店更不用说了。”
林晚青的指尖划过最后一张报表,语气里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
“京市二十家,海市六家。昨儿海市的李思明来电话,说南京路那家店,光酱鸭一天就能卖五十只。”
顾明泽正要说话,院里传来自行车铃铛声。
顾母掀着棉门帘进来,手里拎着个竹篮:“晚青,快尝尝,刚买的糖炒板栗,还热乎着呢。”
老太太往桌上瞅了眼,看见账簿就乐了,“又是生意上的事情?”
“我今儿去菜市场,听见有人念叨‘卤味世家’的酱牛肉,一天不吃就想得紧。”
林晚青接过竹篮,油布包里的栗子还冒着热气。
“娘,您跟爹也该添件新棉袄了。”
林晚青往婆婆手里塞了几颗炒栗子,说道:“‘晚白’刚出了款驼色的,您穿肯定好看。”
顾母摆手的功夫,顾父抱着叠好的棉衣进来了。
老爷子戴着老花镜,手里捏着根顶针:“我看这棉袄就挺好,补补还能穿。”
林晚青望着墙上的挂历,红圈把 10 月圈得格外醒目。
锦绣服装厂那边新设计的羽绒服样品已经出来了。
她想起设计部那几个年轻姑娘,第一次见时还怯生生的,现在都能独立画样稿了。
“咱们厂里马上要推出羽绒服了,保暖又轻便,到时候家里一人添上一件。”
“说起来,现在啊,服装厂那边也省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