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手撕碎白莲花_文寄心【完结】(57)

  虽然做足了心理准备,但整个过程还是比她想象的要艰难。

  饭局开始没多久,倪真真在李享的眼神示意下去洗手间换衣服。还是那套演出服,她在第一次穿时有多雀跃,现在就有多难过。

  本来也只是活跃气氛的小插曲,没人在乎她跳得怎么样。倪真真乱七八糟地跳完了,那些人很给面子地鼓了鼓掌。

  有人问:“还会不会点儿别的?”

  “你想让她会什么?”

  几个人相互打趣,有些话不怎么好听,还十分令人尴尬。当那些话如洪水般漫卷而来时,倪真真不只不能逃走,还要嘻嘻哈哈地赔着笑脸。后来越说越过分,她只好换了话题,“我会喝酒。”

  再往后的事情,她记不太清了,特别是她怎么到这里来的,但她大概能猜出来。

  倪真真闭上眼睛,任由如瀑的水流在身上冲刷,可惜那些水只能带走一些白色的泡沫,其他东西还是长在了她的身上,刻在了她的心里。

  倪真真有点想哭,但她还是忍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在外面敲门。

  倪真真蓦地一怔,关掉花洒后听到许天洲的声音,“你还好吗?”

  他担心她会出事,特意来问一下。

  “嗯。”倪真真确实拖了太久,其实这样做又有什么意义,还不是早晚都要面对。她打起精神,迅速地说了一声,“快好了。”

  倪真真从洗手间出来,身上穿的还是许天洲的那件T恤。

  房间里除了沐浴露的馨香,还有大米粥的香味,两种味道裹挟着充盈的水汽,吸引着她往阳台看去。

  许天洲正站在狭小的阳台上,专心致志地准备早餐。倪真真看得入了神,正在这时,电话响了。

  倪真真看了一眼,是一个陌生号码。

  八成是催债的人,她现在一看到陌生号码就紧张,可又不能不接,万一是客户呢?昨天的酒可不能白喝,她还指望着给公司多带来一笔生意,年底绩效拿A。

  “喂?”

  倪真真接了电话,对面果然是催债的人,对方骂她不讲信用,才说了要还钱,现在又没下文了。

  “卖房也需要时间。”倪真真解释,“想要马上卖出去也不是不可以,不过那样的话就要降价出售,我损失多少无所谓,可是你们也想多拿一点钱吧?”

  这些负责催收的人就等着从回款里抽成,当然希望多要一些。倪真真答应他们房子一卖就马上还钱,算是暂时稳住了对方。

  挂掉电话,倪真真长出一口气,回头时又意外撞上许天洲晦暗不明的目光。她吓得把握着手机的手放在胸口,而他正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也不知道听到了多少。

  许天洲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说:“吃饭吧。”

  倪真真在昨天晚上根本没怎么吃东西,她明明饿得要死,又没有什么胃口。她在那张简陋的餐桌旁坐下,紧握着汤匙,把脸埋得很低,像小学生一样局促又拘谨。

  怎么办,许天洲越是装得若无其事,她就越是无地自容。

  倪真真不知道许天洲会怎么想她,她想向许天洲解释,又觉得有一点“误会”也没什么不好。

  况且也不算什么误会,她就是这么肮脏卑贱。

  想到这里,倪真真抬起头,像在昨晚的酒局上一样言笑晏晏,泰然自若,“谢谢你。”

  她十分坦然地说道:“这次是我不好,以后不会了。”

  “以后?”

  倪真真意识到自己的话有歧义,所以在许天洲的眼中涌现出一簇光亮的同时立即补充,“嗯,以后不会再麻烦你了。”

  “……”

  许天洲咬着牙,接着霍然起身,甩门而去。

  第49章 “你怎么不说你认识苏汶锦?”

  巨大的关门声让倪真真很是愣了一会儿。

  餐桌上的包子还没来得及动, 面前的两碗粥仍旧冒着热气,一切都是十分平常的样子,仿佛许天洲只是因为忘了把煮好的鸡蛋拿过来, 所以暂时离开了一下。

  这个想法很快被现实戳破,倪真真没办法继续骗自己,许天洲这一去再没有回来。

  她又惹他生气了。

  但也不算太难过, 一种从未有过的放松蔓延到全身, 倪真真扬起唇角, 露出一个虚弱无力的笑。

  这不就是她想要的结果吗?虽然她的心确实有那么一点无法忽视的痛。

  倪真真呆呆地坐在餐桌前, 如果不是有鸟叫声传来,真好像时间静止了一样。

  突然间,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响了一下, 倪真真拿过来一看, 是许天洲发来的信息。

  小仙男:我有事出去一下,晚点儿回来。

  小仙男:吃完不用管,我回来洗碗。

  小仙男:对不起,忘了给你吹头发。

  小仙男:吹风机还在原来的地方, 自己吹一下,别偷懒。

  倪真真不喜欢吹头发, 每次看到她湿着头发, 许天洲都会说上两句, 后来干脆什么都不说, 直接上手给她吹干。

  倪真真抗议过几次, 但统统无效, 慢慢的也成了一种享受。

  这就是许天洲的处世哲学, 做的永远比说的多, 他不屑于将时间浪费在摆事实讲道理上, 而是习惯于用既定的结果让你信服。

  然而今天的许天洲一反常态,他像个话痨,接连不断地给倪真真发消息。

  一条接一条,都是一些嘱咐的话,生生把手机震动成了来电时的效果。

  倪真真没有再看后面的消息,是逃避,是胆怯,也是因为视线里已经容不下其他东西。数不清的滔天巨浪在眼底聚集,倪真真捂着脸,再一次痛哭失声。

  许天洲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倪真真的回复,哪怕只是一个字,一个表情,可是什么都没有。

  许天洲苦笑,把手机扔到一边,不再去看。

  他实在不该心存幻想,昨晚的事情已经足够让他后悔,早知如此还不如一开始就下定决心,反正也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灿烂的阳光并不能照到每一个阴暗的角落,一个念头在许天洲心里疯狂生长——如果不能天长地久,那就让倪真真来恨他。

  许天洲开车去了许母那里,他特意带了汉堡和薯条,不是新开的那家网红店,而是随处可见的那一家。

  很普通的东西,对他来说却是一份特殊的回忆。

  那是小学六年级,他到省城参加奥数比赛,母亲说家里穷,这次为了让他参加比赛已经花了不少钱,所以只买了一份单人餐,“你吃吧,我不饿,早上的馒头吃多了。”

  许天洲一直记着这件事,他还记得把这件事讲给倪真真听时,她又心疼又感动,继而掉下眼泪的样子,“你妈妈很爱你。”

  许天洲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每当他有所怀疑的时候都会用倪真真的话来支撑自己。

  然而许母看到他带来的东西却是一脸嫌弃,“买这个干什么?垃圾食品,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吃的。”

  “确实没什么好吃的。”许天洲顺从地说,“我就是想起来第一次吃的时候,你说家里没有钱,只能买一个汉堡,现在好了,想吃多少有多少。”

  “哈哈哈……”许母笑得花枝乱颤,“你还真信?哪儿有那么困难,还不是怕你学坏,要不说你容易被别人骗。”

  这个“别人”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许天洲的额头像是被针扎似的痛了一下,他顺手拿了一袋番茄酱,试图转移注意力。

  许母问:“对了,你找律师干什么?”

  许天洲挤番茄酱的手顿了顿,虽然原本不是为了这件事,但现在已经别无选择,“为了离婚。”

  许母看向他,惊喜中透着不可置信,“真的?”

  许天洲表情平淡,甚至还拿了一根薯条不紧不慢地吃着,“是。”

  “为什么?”许母问。他怎么突然想通了?

  许天洲说:“她家里欠了很多钱。”

  许母好像并不意外,“怎么,没从你这里拿到钱,演不下去了?”

  “她说不想连累我。”

  “什么?”许母挑眉,表情十分夸张,仿佛在下一秒就要笑出来,“这你也信?苦肉计罢了,也就你这个傻子会上当。”

  在进门前努力建立起的一点温情荡然无存,许天洲忽然明白曾经的自己是多么让人讨厌。就像母亲永远不能体会到他的痛苦,他也不能理解倪真真的所作所为,所以他们并不合适,确切地说,他配不上她。

  许天洲努力挤出一点笑,说:“您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

  金租公司与信达集团的合作进入实质性谈判阶段,前几天,李享带人去那边听取了信达聘用的律师事务所给出的意见,今天又邀请信达的人到这边来商讨一些交易细节。顺利的话,再过不久就可以正式签订融资租赁合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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