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殿下不声不响的,竟然有这等本事!
姜秾听傅太后吟唱,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她赌对了!若是傅太后舍得,於陵信或许有救,甚至证明,她还未献舞,就已经得到了太后的青眼。
姜秾抬手,和着傅太后的歌声,缓缓吹埙,两相应和,更加哀婉动人。
歌声罢了,姜秾将自己的手帕献上去,惴惴道:“孙儿可是吹得不好,或是做得不好,引起了祖母的伤心事?”
傅太后接过,想要接着月光细细打量她,却因为眼睛早已哭坏,昏暗之中视物困难,只能看到这孩子朦胧的脸庞和身段,分明不似姜袅,此刻却更似姜袅了。
她苍老的手顺势握住了姜秾的,轻拍安抚:“好孩子,你吹得很好,只是祖母年纪大了,太多生死离别涌上心头,难免伤怀。若招魂真的有用,能招来逝者魂魄,那该是多好的一件事。”
姜秾垂眸:
“孙儿也期盼真的有用,不至于让於陵信年纪轻轻便命陨在此,若招魂真的能招回他的魂魄,让他撑到晁宁殿下把药从砀国取来的日子就好了。”
“太医说他还有救?需要什么药?何需去砀国取?难道我们浠国没有吗?”太后皱眉。
姜秾摇摇头:“兴许是没有的,孙儿也不知,太医只说血参或许能留下他一命,可是这么名贵的药材,孙儿别说见了,连听说都是第一回听说。”
傅太后慈爱之心涌现,也不细追究姜秾话中的小心思,只阔绰地大手一挥,吩咐魏中官道:“我浠国不弱于砀国,岂会没有?浓浓心地善良,哀家自然要成全你的心意,何况於陵信这孩子也一片善心,是为了救人而命悬一线,哀家岂有坐视不理之理?”
“魏中官,让人去取哀家令牌,快马加鞭回王宫,取血参交由太医令入药,若能救人一命,也是大善。”
魏中官领命,吩咐小内侍去做。
姜秾噗通一声跪地,向傅太后连连叩首:“祖母慈爱,孙儿感激不尽,於陵信若知道是您救了他,一定也铭记五内。”
傅太后将她扶起,看她展露笑颜,抬手帮她擦了擦眼角的泪痕,心中浓厚的阴云在此刻略散去了些。
若是袅袅在,一定也会像这个孩子般善良,为这个可怜的质子求药。
“哀家宫中寂寞,你若是愿意,便时常来哀家这里陪陪哀家,说说话,绣绣花,或是吹吹埙,你埙吹得不错,还会别的什么曲子?会跳舞吗?”
姜秾扶着傅太后,轻轻点头,不疾不徐地回应。
魏中官随侍在后,心中赞叹不已,他跟随太后多年,原以为太后要发怒处置,谁知道竟还搭了一根珍贵的百年血参来救个小小的质子。
九殿下当真命好,误打误撞就让太后喜欢上了,大大的造化。
太后对姜袅殿下的婚事一直耿耿于怀,常常自责,若再来一次,必定要她自己择婿,只盼着她一生幸福。
九殿下将来要是真有福气,婚事就由得自己了。
作者有话说:
----------------------
今晚是个好日子,评论区红包
第10章
从王宫到霓山猎场,羽林军星夜兼程,在第二天晌午之前赶了回来。
这短短半天时间里就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姜秾从一个默默无闻于深宫中,只是很有姿色,学业不错的公主,一跃成为太后面前的红人新贵,太后不仅令她时时随侍在左右,还将她的住处挪到了自己营帐附近,单给了她一个帐篷。
正元帝难得见傅太后如此高兴,不由得第一次认真打量起来这个女儿,以往都是远远的磕头领赏,他子女众多,又正值壮年,因此除却几个宠妃所生的孩子,其余都不曾关照过。
他忽然发现,竟然还有个这般美貌的女儿,是个极好的棋子。
傅太后已经给过赏赐,他便大手一挥,给宋美人晋位婕妤,嘉奖她生了个好女儿。
宫中美人众多,宋婕妤色衰爱弛,好些年不曾面圣,忙激动地站出来谢恩。
她回到席上,眼泪已经止不住地落下来了,身旁嫔妃嫉妒却还是带笑安慰:“姐姐生了个好女儿,好日子在后面呢,哭什么?”
宋婕妤擦擦眼泪,点头,她就知道,浓浓是个好孩子,是个靠得住的孩子,是她的好女儿。
正元帝话音一转:“小九今年十七了?”
“哦,明年就十七了,”他满意地点点头,“也到该相看婚事的年纪了。”
他话音掷地有声,下首的权贵们面面相觑,也都动了心思。
到底是母子,傅太后立刻冷了脸,牵住身旁姜秾的手:“还不急,多在哀家身边待几年,哀家可舍不得这么早就把她嫁出去。”
姜秾依偎着太后,不参与母子二人的争锋。
……
姜秾去看了於陵信几次,晁宁也在。
於陵信已经只有出气没有进气,即使拿到了血参,太医们依旧愁眉不展,只说尽力而为,只有三成的把握,还是要有所准备。
他们所说的准备,是准备后事丧仪,少府和太常寺已经在霓山附近找好了风水宝地,坑都挖了三尺深了。
训良在床榻边哭得不能自已,见姜秾进来,拼命磕头,额头都磕红了:“多谢殿下救我们殿下,训良没齿难忘。”
训良一天一夜没有合眼,姜秾叫人把他带去歇息片刻。
她不好久在於陵信这里待,叮嘱太医一番,便又回去侍奉太后了。
直到傍晚,日移西山,太后小憩,她得了半刻空闲过来,远远地听着训良嚎啕大哭,她心里咯噔一冷,快步带着茸绵跑进去。
太医们忙作一团,围在於陵信旁边。
“快快快!呼吸停了!心跳停了!施针!心俞穴!内关穴!”
“参汤呢!都切了灌进来,顾不得那么多了!”
姜秾不敢过去看於陵信最后一面。
心跳一停,呼吸就断了,紧接着脉搏也会停止跳动。
外面少府的人也来了,营帐外影影绰绰,棺材落在外头,间或传来几句宦官低声交谈,只等着人一断气就抬走。
训良慌乱地扑过来叫她,抱着她的腿磕头:“九殿下,您去叫叫我们殿下,他最听您的话了,说不定舍不得走就回来了。”
“求求您了求求您了!”
姜秾也是知道他没法子了,死马当活马医,於陵信九成没有指望救回来了,训良哭得鼻涕眼泪糊在一起,她不忍心,顺着训良的力道走过去,唤於陵信的名字:“阿信,阿信,於陵信……”
太医令死死捏着於陵信的手腕,原本紧皱的眉间一跳,大叫:“有了有了!再施针!”
太医们沮丧的脸上多了几分郑重。
姜秾也被气氛带动起来,於陵信兴许有救,又是一叠声地叫他。
“有了有了,又有了!能救能救!”
晁宁也急,喊道:“於陵信!你醒醒!兄弟!能听见我说话吗?”
於陵信胸口猛地一颤,心脏跳动,睁开眼睛,发出急促的喘息,视线划过晁宁的脸,手指紧紧抓住床单片刻,又缓缓松开,虚弱地看着姜秾,一滴泪顺着眼尾划落,向她无声启了启唇。
一众太医擦着汗,后背全都湿透了,如今俱是松了一口气:“没事了,人活了。”
姜秾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给於陵信擦掉那滴泪痕,於陵信轻轻用脸颊蹭了蹭她温热的掌心。
“你好好休息吧,我有空再来看你。”
於陵信睁着眼睛,依依不舍地目送她离去。
晁宁和姜秾前后而出,站在空旷的草地上,整齐地发出了一声叹息。
“你说他前世回去之后,发生了什么?怎么就性情大变了?该不会因为对你爱而不得导致的?什么夺妻之仇不共戴天,然后一心复仇,把我喀嚓了!”
姜秾前世和於陵信都闹到不死不休,相看两生厌的地步了,怎么可能问他这些:“我可对他没有这么重要。只隐约听宫人们说过,他被遣送回去后,被投入过掖庭一段时间,”姜秾咬了咬指甲,仔细回忆,“我确实他身上的确有很多狰狞的疤痕,皮肉外翻,凸起的很严重,有一条直接从锁骨延伸到腰间,两只手腕上也有疤,像是摩擦出来的。”
她一想,浑身打了个寒颤,像是想起什么不堪回忆的过往。
晁宁没有觉得哪儿不对,反而一拍手,了悟了一般:“那这不就对上了吗!他肯定是在掖庭受到了非人的折磨,因此心生怨念,性情大变,恨上了所有人!唉,谁知道他爹这么不做人,你当时真是一片善心,想用答应和亲的条件把他送回去,说来说去,都怪他爹!”
他一番分析,分析的冤有头债有主,终于找到了於陵信未来成为暴君,杀得五国血流成河的最终原因。
“其实要我说,按照现在的情况,也不是只有杀了他这一个办法,才能阻止未来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