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暴君黑化前_乌合之宴【完结】(30)

  他的体温比姜秾的冷得多,雪花在他掌心能留很久。

  姜秾低着头,眼皮抬了抬,明显想看他,又作罢了,从於陵信这里,能看到她眨来眨去的睫毛。

  她伸出手,在他掌心悬空点了点,於陵信感觉姜秾温热的指尖已经落在他掌心了,痒痒的,热热的,但是很坏,没等他感受到就离开了。

  姜秾发现雪花确实和书上写得一样,有六瓣,老天怎么这么神奇?能创造出这种精妙漂亮的小玩意。

  於陵信问她:“数明白了吗?有几瓣?”

  姜秾不满:“你自己不会看吗?问我做什么?”

  “我看不清。”

  姜秾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感觉,有种戳到了残疾人痛点的背德感,她悻悻甩了甩手,背过去,没好气地说:“六瓣。”然后抬手将窗户关上了。

  姜秾明日要在濯雪阁设宴接见命妇,於陵信将如今朝堂上的情况简单告明。

  丞相吕呈臣与宗正韩允诚、司农王保真一党;太尉司徒明掌全国兵权;再有御史大夫李执善掌刑狱监察,三党并立,伺机而动,其余官员也各自站队,或是曾经拥护过其他人,对於陵信并不信任。

  其中吕党元气大伤,三党如今勉强持平,而卫尉和郎中令,是於陵信自己的人,要等明年开春,各地官员入奉邺拜谒述职,於陵信才好提拔自己人。

  这一世他一切都准备的匆忙,暂且没有那么周全。

  於陵信以雷霆手段处置了溪山王党羽,其中凡是与之有接触的,都以此为借口更换下狱了一批人,朝堂之中人心惴惴,他们不少人都不清白,夺位之时各有拥簇,於陵信看之不似怀柔仁慈之主,他们难免忧心,某日翻起旧案,排除异己,将自己也牵连进去。

  於陵信说他们现在有两条路可以走。

  一是於陵信继续铁血镇压,直到朝中一波又一波的人被血洗干净,全都换成唯命是从的心腹。

  这自然是他上一世的做法,其中拉的仇恨简直不可言说,光是送进他宫里的毒药倒进护城河都是把整座城的百姓都毒死。

  拖出去的宫女太监尸体能堆成一座山。

  臣子对他既怕又恨,恨不得杀了他,却又杀不得他,只能战战兢兢俯首称臣,小心逢迎,於陵信的暴君之名,便是由此开始的。

  於陵信一说完,姜秾就斩钉截铁地说:“我选第二个!”

  命得多硬才敢选这条路?於陵信敢,姜秾不敢,他是天命之子,她可不是,稍有不慎便连累的零落成泥了,每天睡觉都要睁一只眼睛的日子她过不了。

  姜秾见识过於陵信的命有多硬,杀印相生,五行强旺,八字写在纸上能砍树,铁打的人,喂朱砂毒不死,箭头正中胸口还能活下来,光是这种人能有第二世重生的机会,就足以说明祸害遗千年了。

  於陵信往后一仰躺,摊手:“那你就要辛苦一些了。”

  姜秾想,再怎么辛苦也不如随时都会死辛苦。

  第二条路,便是杀鸡儆猴后的安抚,打个巴掌给个甜枣,把人刚柔并济地笼络,自然於陵信这个人只会打人巴掌,不会给人甜枣,安抚的事就得姜秾来做。

  夫妻一体,她在内为小君,言行态度侧面也能反应於陵信的想法,就如那些诰命夫人们急急忙忙往宫里递拜谒是一般的,她们作为妻子,向皇后示好,并渴望从皇后这里得到圣意,进而传达给丈夫,让臣子们知道是雷霆还是雨露,以便安心。

  此事姜秾是懂得的,她在浠国就常见了。

  但摊上於陵信这样的丈夫,她应该会比母后更加辛苦。

  姜秾咬着指甲,想明日如何应对,单是聊聊天,传达传达意思未免太单薄了,内府如今还是空虚,这些大臣们家里可是肥得流油。

  於陵信在那里哔哔啵啵地剥坚果,拇指和中指一曲,弹开她的手,右手压着她下唇把松子壳放进她口中,左手的松子仁扔进自己嘴里:“咬这个,更耐咬。”

  他按着姜秾下唇的手还没来得及伸回去,已经比姜秾重重一口咬出了血,十指连心,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姜秾呸了两声,急匆匆找茶水漱口去了。

  上次就是喝了於陵信的血,给她毒得连着烧了三天。

  第二天晌午,濯雪阁的地龙烧得暖烘烘的,暖阁中绿萼争相开放,香气馥郁,让人心旷神怡,於陵信一早就去北营金吾卫巡查了,临别时,姜秾还和他好一番扮演恩爱夫妻,亲自帮他系上了大氅,难舍难分:“陛下注意安全,不要受风寒,早些回来。”

  就是大氅的衣带险些变成白绫把於陵信的脖子勒断。

  於陵信啧了一声,按住她的手:“皇后有心了,孤自己来吧。”

  旁边低着头的小宫女忍不住哼地笑了,反应过来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於陵信手指在细带上缠绕,给自己打了个结,表情未变,淡声道:“拖出去吧。”

  宣室殿的人因为细作换了一茬又一茬,新进来的年纪都不大,才十一二岁,训良公公说陛下性格不好,要小心谨慎,他们不以为然,侍卫钳制住了胳膊,小宫女才意识到训良说的是真的,浑身抖得厉害,拼命磕头。

  於陵信的残暴不是经常动怒、咆哮、打砸东西,然后提剑杀人,而是冷冷的,平静的,或者含笑的,却连一丝眼神都没有分过来的,不容置喙的暴虐。

  姜秾自然知道於陵信的意思,拖出去的意思就是把这个人处理了,人就没了。她前世还单纯的以为只是带下去打两板子,直到那些被拖出去的人再也没出现在她眼前,她才惊觉把於陵信想得太仁慈了。

  她一把握住於陵信的衣领,温柔笑着帮他整理,实则已经攥紧了他的领口,於陵信只能握住她的手,勉力向下压一压,好让自己能呼吸。

  “陛下,这个孩子年纪也不大,我刚见训良的时候,他差不多也是这个年纪,小孩子不沉稳也属正常,不在殿里伺候就是了,让桐叶带下去找个姑姑好好教教。”

  “那就打几个板子以儆效尤。”

  “天冷了,伤口恐怕不易好,快要过年了,就当是积些福了。”姜秾用眼神示意他不要给脸不要脸,她已经人前给足了他体面。

  於陵信强硬地扣住她的手,指尖钻进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片刻后又松开,应允:“那便听皇后的吧。”

  小宫女跌倒在地,泪盈盈的。

  周围的宫人也一同松了口气。

  宣室殿的宫人们多日以来虽然不理解,但是也习惯了,两个人好一阵坏一阵的,每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吵完就跟无事发生一般,连分都没分开住,他们只能当打是亲骂是爱。

  这对他们是好事,陛下登基以后性情骤变,好歹皇后能回护他们一二,不至于在宫里白白丢了性命。

  姜秾送走於陵信,到濯雪阁的时候,命妇与公主们都到了,纷纷起身向她请安,衣香鬓影,满室辉煌,梅花的香气被香料的气味冲淡,争奇斗艳,倒也不算难闻,为阁中增添了几分暖气。

  几位夫人向她献宝,提前恭贺新年,桐叶在她耳边提醒,她们分别是谁家的眷属,像太尉夫人之类的角色并不大谄媚,不卑不亢,大抵暂时不需要揣测天恩。

  姜秾抚着茶盏,含笑一一都应了,不见对谁冷脸相待,极好相处,他们又不能轻易从中窥探到她的态度,心中还是七上八下。

  周旋了一圈儿,姜秾便想着进入正题,纤白的手指在茶盏上无意地摩挲了一圈,才忧心道:“本宫从南地而来,鲜少见下得如此厚重的雪,浠国不比郯国的寒冷,年年还有百姓因冷而生了冻疮,想到郯国百姓冬日更难捱。”

  有人闻弦而知雅意,郎中令夫人忙道:“总有百姓在寒冬因饥寒而冻死街头,臣妇所见,也实乃心痛,可惜位卑力薄。”

  余下人皆纷纷应和,可怜民生多艰。

  “诸位夫人如此感同身受,真教本宫动容,如今内外库俱有空虚,陛下与诸位大臣在前朝同心同德,尔等女眷自然不甘落后,依本宫看来,诸位既然有心,不如本宫牵个头,各位夫人们也添些,以资民生如何?”

  第25章

  他们在试探皇后的意思, 皇后也在试探他们,至少此刻,这是诸位夫人们心中共同的想法。

  新帝自登基不过两个月,他们原本没瞧得起, 小小质子而已, 侥幸窃得皇位, 又能翻起什么风浪,要不了多久就会被人取而代之。

  后来两国联姻事成, 於陵信的皇位才算初步稳固, 但是他们依旧没把於陵信看在眼里,靠女人的男人算什么?

  直到前些天夜里溪山王逼宫,宫门被毁,响声巨大, 震动了半个奉邺, 他们且等着变天, 到天亮却听说溪山王已经被围了。

  郎中令原本率领郎卫只负责宣室殿的近身守卫, 在事发之前被秘密调往了令宣门, 彼时他还不解, 事发后才知道是陛下设计。

  在溪山王与门客密会的茶室留下痕迹,溪山王当即自乱阵脚,打算先发制人, 而令宣门佯装守备空虚, 正是诱敌之计。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乌合之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