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暴君黑化前_乌合之宴【完结】(8)

  其实姜秾重活一世,没有太大的宏图伟愿,只是希望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让所有人都活下来,或者活得更好。

  当然,这个所有人里不包括於陵信。

  姜秾对他的怨念与日俱增,一个淹又淹不死,毒又毒不傻的危险人物。

  太后生辰紧锣密鼓地到来之前,其余四国的使臣也已经纷列而至,国都也因这些外来宾客们的到来愈发熙攘,热闹非凡。

  学子们无心进学,都在讨论着这次前来的使臣,以及将要到来的秋狩。

  姜秾也未曾料到,晁宁来了,作为副使,跟随太子晁霁前来,前世他分明从未踏入过浠国的国土。

  随着她的重生,好像一切都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各国使臣先入宫拜见过正元帝,晌午过后,内监来通传,叫姜秾和姜表回宋美人住处待客,内监喜气洋洋,像有天大好事一般。

  他们到时,宋美人一身华服,隆重装扮了,与坐下少年攀谈。

  宋美人明显皮笑肉不笑,脸几乎僵了,对方却很善谈,说个不停。

  “母妃念着姨母,要我这次来,千万莫忘了来看您和表弟表妹。虽从未见过姨母,却觉得您面善,像见了母妃一般,按理我也该叫陛下一声姨夫,所以求了姨夫来拜见您。我们虽相隔千里,却血脉相连,心也是在一处的,没有一刻不惦记着您……”

  若非姜秾他们来了,他还能继续说下去。

  宋美人终于喘了口气,叫他们表兄妹见礼:“这是你们的表哥,晁宁。”

  三人一一见了礼,对面落座,晁宁手中靛蓝孔雀羽扇一开,在胸间轻轻晃了晃,桃花眼潋滟,面若桃李,颇有几分风流倜傥,面相间与姜秾竟有三分相似,笑吟吟看她:“表妹好面善,像前世见过似的。”

  真热闹啊,姜秾心中喟叹,可见晁宁也是前世的晁宁。

  她笑笑:“那兴许是前世真见过。”

  晁宁,她的表哥,看似玩世不恭,实则是个大善人。

  姜秾前世和亲,原是要嫁给晁霁为太子妃,谁料晁霁卷入巫蛊之案被废,她停泊在四方馆,悬而未嫁,哪个皇子也不敢接手她这个烫手山芋,唯恐被疑心有觊觎太子之位的嫌疑,或参与了晁霁巫蛊之案。

  晁宁就是这个时候出现,向他父皇请旨,娶她为妻,和她说:“妹妹,放心,有哥哥在。”

  也是在前世於陵信要求将她送出之时,力排众议披甲上阵,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在姜秾心里,晁宁这个哥哥,远比姜表要靠得住多了。

  四人无聊地寒暄过后,晁宁将从砀国带来的礼物呈上,便以不宜在后妃宫中久留的借口溜之大吉了。

  人方才一走,宋美人脸上的笑容便已经维持不住,狠狠砸了手中的杯盏:“他这是刻意来炫耀的是吗?贱人!贱人生了个小贱人!”

  姜秾早有预料,先一步避开滚烫的茶水,跪在地上,请母亲息怒。

  姜表顿顿的,反应过来,也忙随她跪下。

  晁宁的母妃在砀国颇受宠爱,位份颇高,母妃早就妒忌不已,前世让她和亲,除了助力兄长夺嫡之外,也希望她能成为太子妃,将来的王后,压住晁宁母子一头。

  宋美人起身,捧起姜秾的脸,颤颤握住她双手。

  她这个女儿无疑是个拔尖儿的美人,嫣然一顾,世间颜色便如尘土般失色。

  何彼襛矣,华若桃李。姜秾的名字不负众望,将她生得比海棠还要秾丽绚烂。

  “浓浓,母妃就你哥哥一个儿子,你可千万要争争气,帮帮你哥哥,昂……母妃这辈子全都指望你了,母妃真是不甘心,一辈子被人压一头……”

  姜秾扶住宋美人,任由她的眼泪打湿在自己的肩膀上,灼热,滚烫。

  她很久不见母亲了,从前世算,大概八年有余,回来后也不曾来过,她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绪来面对母亲。

  姜秾对母亲有很多怨言,大概是爱越深,怨便越重。

  怨恨母妃前世为了帮哥哥争夺太子之位,求她远嫁砀国;更怨恨

  於陵信答应将她放回浠国,母妃却不肯接她回去,甚至劝她安心侍奉於陵信,早日争得皇后之位。

  归根到底,姜秾怨她不爱自己,怨她心里自己的位置没有那么重。

  姜秾怨她,也可怜她。一生争强好胜,却谁也争不过,生了一双儿女,还只是低位妃嫔,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儿女身上,祈求成为王太后一朝翻身。

  宋美人的病,是心中郁结,因妒而生。

  姜秾握住她的手,默默不语。

  母妃,前世即使做了太后,你和哥哥也是终日惶惶,不止抵不过郯国的铁骑,连姜素都难以制衡,还不如换一处富饶的封地,你去做你的王太后,找一片清闲自在。

  母妃,即使你没有那么爱我,我也记得你身上的香气,记得年幼时候你轻哄我的摇篮曲,在我成为母亲之后,也唱给我的女儿听过。

  我对你的感情如此复杂,连我自己都难以琢磨,可无论如何,我都希望你能幸福。

  ……

  瑞宜宫附近的荷花池位置偏僻,鲜有人来,是个杀人越货、暗自私通的好去处。

  晁宁凭借一张巧嘴,哄得姜秾父皇额外开恩,准许他住在宫中,这半个月也能与皇子公主一道在学宫进学,美其名曰是沾染几分浠国的文气,改改他浪荡的性子。

  学习是假,和姜秾暗通曲款才是真。

  两个人就在差点把於陵信淹死的那个荷花池约见。

  “我的天!你都不知道,当时喀嚓一下就把我脑袋切掉了,我就眼睁睁看着自己身首异处,好痛的,你的这个奸夫真不是个东西,他一点都不尊重前辈,我好歹也是你前夫啊。”

  晁宁龇牙咧嘴,蹲在地上,摸着自己的脖子和姜秾比划。

  姜秾见到晁宁,紧绷惶恐了多日的心神得到了片刻的抚慰,将脸埋在膝盖上,说:“对不起,连累你了。”

  晁宁本来想逗她开心一点儿的,见状拍拍她的肩膀:“好了,保护妻子可是丈夫的职责,保护妹妹也是哥哥的责任。我这次来带了一队精锐,就是为了解决於陵信这个祸害的。”

  两个人的想法不谋而合,犹如伯牙和钟子期,简直是高山流水觅知音,姜秾抬起头,用袖子摸了摸眼睛,和晁宁嘀嘀咕咕谋划起来。

  说到力竭处,姜秾沉重地叹息一声,扶额:“我试过了,把他摁到水里都沉底儿了,他第三天甚至就能如常出现,你都不知道我给他的药里下了多少朱砂,那个汤药都红了,碗底都是粉末,他一点影响都没有,真应该把他抓到苗疆试药。”

  还好晁宁出现了,两个人总比一个人计划要周密一些。

  晁宁摸着下巴,同样重重点头:“如此强悍的身体,如此顽强的生命力,这次只许成功,不能失败!我只能借着祝寿在浠国待半个月。咱们上策就是能把他杀了或者弄残废;下策是计划失败,那你就躲着他点儿,咱惹不起还躲不起吗?这样他就不能喜欢上你了,等到时机你嫁给我,他要是发兵,我先降了,咱们麻溜滚蛋过日子。”

  晁宁伸出手,姜秾和他碰了碰拳。

  说完正事,晁宁刚想问问姜秾上辈子过得怎么样,是怎么死的,竹林外传来沙沙的异响,以及灯笼莹莹的橙光。

  “你不是说这里没人来吗?”

  “别出声,是於陵信。”

  “你能不能别在一个地方私会两个男人?”

  “嘘——”

  晁宁被姜秾捂住嘴,拉到了隐秘的角落。

  颀长的身影踏月而来,雪白的衣袂翩跹,他提着一盏简陋的竹灯,拎着一个篮子,缥缈的灯光映照他素净深邃的脸和丝丝翻飞的发。

  他停在湖边,位置恰到好处,让月华为他镀上了一层皎洁的光,正入姜月的眼帘。

  於陵信点燃一个个莲花灯,缓缓放入水中,用不疾不徐,恰好容得下姜秾和晁宁听见的声音祈祷:“神佛庇佑,信子於陵信,一生无牵无挂,别无他求,唯愿心中的人……”

  说到此处,低下头,声音顿了顿,略带羞意,“愿姜秾事事顺遂,平安喜乐。”

  他是来放上次没有放完的莲花灯,为姜秾祈福。

  晁宁对着姜秾无声尖叫:“我的天!没有下策了!”

  他已经爱上你了,不成功便成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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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至快乐!大家吃饺子了吗?

  第7章

  於陵信的少年心事十分缠绵悱恻,哀怨婉转地在湖边放灯放到姜秾和晁宁腿都麻了,姜秾想和晁宁说话,晁宁也想和姜秾说话,不敢说,只能悄咪咪蹲在地上,轮流换腿,偶尔拍拍蚊子。

  晁宁憋得厉害,忍不住贴着姜秾耳朵和她嘀咕:“我听得都有点儿感动了,你真的没有一点点动容吗?要是有个人深夜不睡觉,只为了……”

  姜秾无聊地用手指在地上画圈圈,怼了他一下,用气音说:“你别说话,一会儿让他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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