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扶住肩头甩了甩肩膀关节,然后对梁映雪道:“我们试着爬上去。你先爬一段,后面我再背你。我力气不多,争取一口气爬上去。”
梁映雪几乎目瞪口呆,不知是为青年对自己受伤的身体太过自信,还是他的过于大胆敢想,堪称异想天开。
孟明逸不但敢想,而且敢做,再没废话,将军大衣整理利落就开始往上攀爬,就从他受了伤还能矫健轻盈往上爬,梁映雪终于相信了,这个年轻人人不可貌相,确实可能是个和堂哥梁荣宝不相上下的打架能手。
没有挨了十年打,不可能受这么重的伤,还能带病上阵,当自己是神兵天将啊?
时间没给梁映雪太多纠结的余地,她稍稍调整呼吸,立马跟了上去,这时候她得无比感谢自己,感谢自己小时候调皮捣蛋,跟堂哥堂姐们爬树下河到处疯,感谢自己是干活的一把好手,双臂和大腿比城里姑娘结实有力,所以哪怕爬了一截身体发颤,她还能咬咬牙继续跟上去。
孟明逸一个伤患都能爬,她身体完好的二十三岁健康年轻人怎么就不能爬了?
总之无论如何,绝不能拖孟明逸的后腿,必要时候,说不定自己还能帮他一把。梁映雪给自己鼓劲。
野寂无人的深山里,有一男一女在荒井无声攀爬,要问其艰难程度,只从他们咬破的嘴唇不敢吭一声,生怕泄力导致功亏一篑就可以看出。
荒井前半段是乱石砌的井壁,尚且能应付,后半段是类似砖块的东西砌的,平滑整齐,加之年限久长满青苔,十分滑腻,砖块之间也不知是什么粘合的,坚硬硌手,空间非常小,最多只能容下手指头的长度。
爬到一半梁映雪觉得尚有余力,拒绝孟明逸探出来的手,示意他继续往上不要停,她便按照孟明逸寻找的路径一步一步往上攀爬,哪怕后半程她已经几乎支撑不住,后背额头汗如雨下,胳膊抖得厉害,手指头也过度用力导致麻木,她依旧咬紧牙关,死死不愿吭声。
太疼太难了,汗出得太多,加上晚上没吃饭,使得她意识都恍惚了下,就这么一瞬间她差点掉下去,幸亏被孟明逸一手抓住,只是他自己别着手,只有一只手扣在砖缝之间,叫梁映雪瞧一眼都心惊肉跳。
“到我背上来,已经能看到井口了。”男人声音在黑夜显得格外低沉平静,带来的安全感无声抚慰人心。
情势容不得梁映雪犹豫,拖得越久越容易失败,就是要一鼓作气,于是她还是借着男人的手,艰难爬上他的背,再迟疑一会儿,她绝对会脱力掉下去。
在男人背上,往上攀爬的路线一清二楚,所以梁映雪看得清楚,多了一个她的孟明逸有多艰难,每次手伸出砖缝,几乎是浑身力气才稳住身形,不到几分钟的功夫,他的手指头便充血变形,被砖缝一挤压,指尖破开,鲜血淋漓,血肉绽裂。
梁映雪强制自己撇过眼,不去看,而是抬首望天空,他们头顶正上方似乎有一颗寒星,随着他们的攀升,那颗星越来越亮,越来越清晰。
“孟明逸,我看到井口了。”
“孟明逸,我看到那颗星星了,真亮啊……”
“孟明逸,你个子高,待会你踩在我的肩上爬上去,然后找人来救我。我身体没受伤,还能扛,你不用担心我。”
因为她用手电筒一早就看见,荒井最上面一截光秃秃,连砖缝都没有,要想爬上去,只能用人墙。这就是她咬牙坚持,甚至扒在孟明逸这个病号背上的原因,因为一个人是不能爬上去的,只能两人配合。
孟明逸为了救她伤成这样,还要背着她上井,她如论如何也要把他送出去。
狭小空旷的荒井里回荡着某人的闷笑声。
“怎么会这么巧,我也是这么打算的,你体重轻,你踩着我的肩膀上去。你身体无恙,上去了还能找东西救我,比我这个伤患上去更有优势。”
“去吧宝贝,不要不舍得我,在没有娶到你之前,我爬都会爬出去找你。”
“可你的身体快撑不住了……”梁映雪心乱如麻,也顾不得他叫得多亲密,多肉麻。
“梁映雪同志,我万分郑重地告诉你,不要质疑男人的体力,必要的时候,天王老子来了也阻拦不了我。”某人信誓旦旦,大言不惭,就是气虚得厉害,说话早就不复之前的利索干脆。
梁映雪不免想到井底自己被伤患紧紧拥住亲吻,死死不放手,或许这就叫: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吧?
她不理解,但大为震撼。或许男人真的是一种奇怪的单细胞生物。
短短时间内,梁映雪大脑以空前的速度旋转,平心而论,她上去确实更有优势,尤其是她会搓绳,冬天山上并非空无一物,尤其此处荒山野岭荆棘丛生,她可以找合适的小树撕下它皮下纤维,揉搓后搓成麻绳,到时候就能放下绳子去井里救他。
她大概猜到这处荒山是哪里,距离最近的凹口村都远得很,加上半夜漆黑,一来一回恐怕天都要亮了。
万一孟明逸失血过多昏过去,在井底被冻死?又或者孟明逸先出去,却因为失血过多,体力不支晕倒在半路呢,尤其是爬井已经消耗他太多的力气。
梁映雪稍微思索了下,果断做下决定,“好!你再坚持下,只要我能上去,我立马想办法救你。”
孟明逸已经几近力竭边缘,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稍稍点头的动作告知梁映雪。
既然已经决定,梁映雪摒弃一切杂念,全部心力专注自己的四肢,借住孟明逸的腰和井壁,小心翼翼往上爬,当双脚踩在孟明逸肩头,她感觉自己半条命都快去了。
感谢孟明逸的大长腿,感谢自己的小长腿,两人身量加一起将将能够得着井沿,最后关头梁映雪爆发出身体所有潜能,扒住井沿用力一跃,晃晃悠悠,一条腿终于攀上井沿,借力一滚,整个人滚下井沿摔到地上。
井外的空气格外清新,梁映雪却没有多闻一下的心思,几乎立马翻转起身,拿下嘴中的手电筒往井里照。
“孟明逸!孟明逸!”
然而哪里还有孟明逸的影子?
越是紧要关头越是要冷静,梁映雪深吸几口气,绵软的双腿爆发惊人的速度,疯了似的在周围奔跑,终于被她确定了方位,周围十里一片漆黑,群山缭绕,确实是传说中荒山野岭里的鬼村。
第102章
找人救援这条路被堵死, 时间不等人,为今只能自救,梁映雪踉跄着开始找植物, 找到适合的植物就掰断,为追求速度她直接上嘴啃, 把植物的树皮和纤维一块块咬扯下来, 再循环往复,不知疲倦,嘴角流血也毫无知觉……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因为是荒无人烟的密林, 很多年无人踏足, 这类植物应有尽有,只要梁映雪扯得够快, 想编出一条绳子只是时间的问题。
材料不缺,梁映雪现在缺的就是时间,她行动起来简直浑然忘我, 双腿有多冷, 夜有多黑, 浑身散了架般的难受……浑然不在她考虑范围内, 她心里唯一的念头:我一定要把绳子编出来, 下井救孟明逸。
“映雪!”
一声呼喊如听天籁。
“映雪你真的在这?”梁荣宝手持手电筒, 踏月急急而来,“你坐在地上干啥, 不冷吗, 赶快跟我回家,六叔六婶他们没看到你人,都急死了!”
他触碰梁映雪肩膀的瞬间, 梁映雪雷击一般身子颤了下,猛然回过魂来,急切拉住堂哥梁荣宝,催促道:“孟明逸还在井底,他受了很严重的伤上不来,你帮我一起编一根绳子,把孟明逸救上来。”
梁荣宝唬了一跳,看到堂妹此刻狼狈的尊容更是吓得不轻,但也顾不得问东问西,立马坐下手脚并用搓起绳子来,在乡下搓绳是一门常见的手艺,基本上会干活的人都会搓。
有了梁荣宝的帮忙,两人麻绳搓得飞快,只是梁映雪怕绳子搓得不够粗稍稍慢了些,但也没办法,她得考虑孟明逸的体重和伤势,万一中途绳子断裂造成二次伤害,那孟明逸就是有九条命也不够扛的。
时间也不知过了多久,兄妹俩终于用植物纤维编出长长的绳子,这次换梁荣宝下去,他是男人力气大又没受伤,把孟明逸背上来更轻松些,梁映雪就把绳子系在最近一棵树上,自己负责在上面帮忙拉绳子。
梁荣宝怕把好不容易受搓出来的绳子弄坏,小心翼翼顺着绳子下井,半天没见上来,上边梁映雪等得都有些不耐烦了。
“十三哥,他怎么样了?”梁映雪在井沿探出身子问。
“晕过去了,我把他捆在我身上,你等一下。”
梁映雪等得焦急,在井旁一时走来走去,一时蹲在井沿翘首以待,简直望眼欲穿。
终于,堂哥梁荣宝叫了声,梁映雪紧紧攥住绳子,就这么一点一点地把两人扯了上来。
梁荣宝把人背上来的一瞬间,双腿一软往地下一跪,气喘如牛,“看着挺清瘦的人,怎么背身上这么沉,差点把我老腰都背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