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了个身,背对着霖冬,舒展蝠翼,将自己缩成一个黑色的球。
她在抗拒他,她如今不想让他陪睡。
可她从前,还是小青槿的时候,总是黏着他睡的。
霖冬替她掖好了被角,起身就要离开。
青槿突然道:“拉上窗簾吧。”
窗簾被拉上了,世界陷入黑暗,只有一点光还透过敞开的房门照了进来。
青槿道:“你出去。”
霖冬便出去,带上了房门。
希比卡丝彻底回归了黑暗神的怀抱。
很舒服,很温暖,令她回忆起了过去,母亲还在身边的时候。
三岁,她三岁失去的母亲。记忆已经非常模糊了,她连母亲的臉都不记得。
母亲总是很忙。她说她是血族未来的大君,而小宝是血族的小公主,等她清理了阻碍,把事情都安排下去,就会好好陪着小宝。
母亲的怀抱也很温暖。是丁香味的,像夏季悠然淅沥的小雨。
而后,雨停了,烈阳照了进来。
把她的皮肤都晒裂了。
好疼。
好疼。
好疼。
希比卡丝夢见年幼的自己被遗弃在艳阳高照的沙漠之中。
而她自己拖着带血的脚印,一步步走回血族城堡。
又梦见自己长大了一些,被无脸的乳母用特质的铁链拴在路灯下,站了一整夜。
铁链太硬了,她弄不开,央求帮忙的路人也弄不开。
最后是一名龙族雇佣兵用兵器替她切开的。
“……”
她大汗淋漓。
房间亮堂起来了。
是姨母的大殿吗?
又要挨揍了吗?
青槿的蝠翼高高耸起,以诡异的姿势扭曲着。
被褥还搭在上面,她好像睡在自己搭建的帐篷里。
霖冬沉默地站在那里。
是他让夕阳照进来的。
现在距离青槿睡下,已经过了二十四个时辰了,她睡了整整两天。
她不能再这样睡了。
他都想清楚了,一切都随她的心意就好了。
她能答应留下来住是最好。就算不愿意,家里也永远会为她留下房间。
他的身侧也会为她留下位置。若她百岁之后,确实对他有意,就算她不愿意与他结契,他也会答应一切。
而在这期间,他不会再对她有任何逾越的行为。
……但是她不能再这么睡了。
若不是他看见了她颤抖的蝠翼,他几乎以为她已经逝去了。
霖冬将她蒙住脑袋的被褥扯开。
里面濡湿了一片。
她哭了?
霖冬伸手替她拭去泪水。可眼泪争先恐后地涌出来,越擦越多,直到他的手心手背、衣袖全都被打湿。
蝠翼忽然折了起来,遮住了她的脸。她又把自己团成了球。
霖冬将窗帘重新拉起,而后坐在床边,将青槿抱在怀中。
他拍着她的背,轻声哄道:“小宝,别哭了。”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好吗?”
重回黑暗,青槿感觉好一些了。朦胧中,她想起了年幼时的夜晚,母亲罕见地将她搂在怀里。
她张开蝠翼,露出了脸。脸贴在霖冬的心口上,胡乱蹭了蹭。然后声音极轻极含糊地喊:“媽媽,别走。”
柔软的皮肤擦过霖冬心口前的一点。
他浑身一颤,腰瞬间挺直了。
他不是媽妈。
他为什么不是妈妈。
他是坏狼,小青槿这么需要妈妈,为什么他不是。
霖冬腾出一只手,挡住了心口。
而后低头,对上了青槿朦胧的青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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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补齐了内容。
第35章
遥远的灵洲。
“小青槿?”
女人原本合眼睡得正香, 听了男人的话,猛地睁开眼。好半晌,疑惑道:“她不是回家了嗎?你还能感应到她的状态?”
男人道:“她又回来了。”
他解释道:“希比卡丝在阿涅墨涅过得不好, 自己会跑。”
女人由拱回被窝中,懒懒道:“来了为什么不来找咱们?”
男人道:“这我怎么知道。要去当面问问嗎?”
女人道:“你刚才不是说她想死嗎?先救人吧。”
“位置呢?”
男人道:“嶂台,東山。”
“好了, 起床。”
……
“……”
青槿推开了霖冬, 翻身背对着他。
她睡得有些太久了, 身体僵硬且乏力。若不是霖冬察觉她回避的意图之后放鬆了力道, 她根本推不开他。
血族有沉眠的天赋, 她原本不必担心久睡。可如今她丢失了【本质】, 连睡觉的自由都没了。
真是可怜可叹。
青槿抿着唇, 伸手抹了把还未干涸的泪。
她刚刚真成为是媽媽来了。
不然为什么她会落入这么温暖的怀抱,为什么会听到有人喊她小寶。
“小寶,说话。”
低沉的嗓音落在身后,青槿起了鸡皮疙瘩。
……别这么叫她了。好奇怪,他明明都知道了, 不是嗎?
好丢人,她刚刚好像还喊了媽媽,也不知道他听见没有。
都这么大了,还想着妈妈。
……所以他为什么要在这里。
青槿闷闷道:“说什么。”
霖冬道:“为什么哭?”
这怎么解释。
【文岚】和【阿涅墨涅】的体系和法则完全不一样, 霖冬也不知晓她是天外来客,这要解释明白, 不得说半天。
青槿根本不想说话, 遑论解释。
要么告诉霖冬她想妈妈了?
……想都别想!说了也白说!难道霖冬还能给她找个妈妈?
青槿道:“我有点累。你出去好不好?我想一个人呆着。”
想一个人呆着?
霖冬早些时候是帶过几头極小的小狼的。小狼说别管它,快点走,要自己闯荡天下的时候, 口气跟小青槿差不多。
看似硬气得很,其实他要是真走了,小家伙第一时间就掉眼泪。
小狼都是要用爱耐心浇灌才能长大成妖的,小魅魔也是。
小寶年纪这么小,要是心情不好了,怎么可能真想一个人呆着。
霖冬往床榻内侧挤去,将青槿整个捞起,放在膝上,扣着她的后脑勺,轻拍她的翼根和后腰。
青槿:……
雄狼的体温比常人要高,怀抱更是热烘烘的,冬天抱着,简直像抱着一只巨大的手炉。
哭过的眼睛又疼又疲惫,被他的腰这么一烫,感觉舒服了许多。
但青
槿是不会被这点舒服收买的。
她用力推了推雄狼的腰,嘴撇得更高了。
霖冬这次没有放鬆力道,反而扣住她亂动的腰,道:“你不能再睡了,要起来喝点水,吃点東西。”
吃東西。对,小宝得吃东西。
去哪里找雄妖给她吃?
……外面那些脏东西也配被她吃?
可总不能叫她继续吃他吧?难道这就合适吗?
青槿没理他,霖冬也不说话,就这么僵持了两三息。
最后霖冬先道:“想不想吃鸡腿,或者牛腩?”
青槿握指成拳:“不吃!!”
实则她需要吃。
她再也不能以魅魔的方式进食了,不吃人吃的东西,又能吃什么呢?
但这就像人瘫痪之后,医生推来了轮椅,问要不要出去公园轉轉——一开始总是难以接受的。
而希比卡丝从前是多么骄傲的人,怎么可能立即接受自己的瘫痪。
而霖冬会错意了。
他先松开青槿,解去了上衣的束帶,再将她抱起来,叫她坐在他的腿上,往他怀里靠。
他哑着嗓音,低声道:“吃点吧,小宝。”
青槿浑身一震。
他到底在做什么!
她都有点好奇他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了。
只是路边捡来的幼崽而已。幼崽不是幼崽了,还跟自己发生了讓他不能接受的关系,丢出去不就好了吗?
为什么还要留着她,还要给她喂食?
青槿很想抓住他的胳膊质问一番。
可是手抬起来,却不小心碰到了热烘烘的包子。
青槿:“……”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她确信她没有要摸他的意愿,那么——是他自己送上来的!
而下一刻,青槿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雄狼将手覆在她的手背上,不讓她将手收回去,甚至带着她的手指转圈。
“你到底在做什么?”
他到底在做什么?他也不知道。
他的脸很烫,耳朵染上晚霞般的绯色,哪怕拉上了窗帘,可夜视能力極佳的青槿用余光就能捕捉到。
金眸也温柔而和缓,甚至带着一两星的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