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抬了抬眼,目光淡淡地扫过她们离开的方向,深邃的眸子里快速地划过了一丝暗芒。
直到他收回了视线,再次看向怀里的少女,俊脸上的神色才又柔和了下来。
“杳杳很喜欢楸花?”萧明庭稍稍松开了些许怀抱,帮她理了理被自己压得微乱的鬓发,温声问道。
沉杳眨了眨眼睛,下意识地仰着漂亮的小脸看着他,闻言又看向了身旁枝繁叶茂的楸树。
她缓缓摇了摇头,继而软着嗓音道,“我看到树杈上有一窝小鸟,毛茸茸的,缩在里面很可爱。”
“嗯。”萧明庭应了一声。
他甚至都没有循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是依旧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的少女。
沉杳今天穿着一身莲青色的织锦襦裙,外罩着一层秋香色的薄纱,云鬓高挽,金玉珠翠摇曳,衬得她本就出众的容貌愈发昳丽。
少女琥珀色的杏眸潋滟着,就仿佛一只被宫中娇养着的名贵小猫。
“跟杳杳一样可爱。”他低低地说道,语气里裹着化不开的温柔。
沉杳微顿了顿,很快白皙的脸颊就瞬间红透了,她低下头,还是忍不住把整张小脸都埋进了男人的怀里。
*
直到顺着宫道走出去了很远。
屈竹君还是微张着嘴,难掩住脸上的震惊,“这这这……沉杳她怎么会……还是跟陛……”
没等她把“陛下”两个字说完整,元望舒连忙开口打断了她,“慎言!”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在前面引路的小太监,他倒是一路都垂首很安静的样子。
屈竹君连忙点了点头,抬手在唇上虚虚一拉,就又把嘴巴牢牢地闭上了。
等到终于走到了寿安宫的宫门前。
早就候在此处的丹桂对着眼前的两人微福了福身,她的面上习惯性地挂着一抹笑容。
继而语气恭敬地说道,“太后娘娘正在佛堂礼佛,暂时不便见客。因此娘娘特意吩咐了,若是两位小姐过来,直接去西侧的配殿寻谢姑娘便是。”
显然,太后心里对于她们进宫的目的,还是很清楚的。不过这般安排,倒是也省了她们不少事。
元望舒在心里想着,很快拉着屈竹君一起,轻笑着道,“多谢太后娘娘。”
于是,两人很快又被引着往里走,穿过了一道长长的回廊,便到了安排谢沉杳暂住的配殿里。
由于少女素来喜静,又不适应太多人围着的缘故,配殿内伺候的宫人倒是不多。
在元望舒让宫人都退下后,此时的外间里便只剩下了她们两个人。
屈竹君都憋了一路,看周围没有外人在,就立刻从坐塌上站了起来。
她有些苦恼地走来走去,忍不住说道,“你说,沉杳她跟陛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元望舒也一直皱着眉,但闻言也只能摇摇头,“不清楚。”
“而且,她会是自愿的吗?刚刚离得远,我也瞧不太清楚她的表情,不过刚开始看着是有挣扎了下……”
屈竹君又说着,语气里略带了些迟疑。
元望舒沉默了下,还是只能摇头道,“是不能确定。”
“还有,被派出去的沈云岫呢?”屈竹君越想,感觉自己头都大了起来,“要是知道沉杳跟陛下……他会怎么想?”
元望舒按了下自己的额头,脸上同样愁眉苦脸的,“我觉得,他应该并不知情。”
毕竟沈云岫离开都城前,还特意委托了自己照料下他的夫人。若是他知晓眼下的情况,又怎么还会再多此一举?
话音落下,两人的视线便下意识地撞在了一起,互相间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然后,便不约而同地长叹了一口气。
*
也没等上多久。
坐在外间的屈竹君和元望舒,就忽然听到从殿外传来了一道轻盈的脚步声。
沉杳让乘月留在门口,漂亮的小脸上带着明显的笑意,就脚步轻快地走了进去。
看到两人,她立刻眼睛亮了亮,浅笑地道,“望舒姐姐,竹君姐姐,你们怎么过来了?”
“当然是过来看看你。”元望舒笑着站起身,直接对她迎了上去。
屈竹君也很快地收拾了下自己的表情,嬉笑着走上前,“俗话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哪就有这么夸张?”元望舒听着她拽文,就忍不住啐了一声。
沉杳琥珀色的眼眸弯了弯,眼底盛满了浅浅的笑意。
三个人于是互相拉着手,就都在铺着软垫的坐塌上围坐了下来。
然后絮絮地问了些彼此的近况。
直到半晌后。
屈竹君实在不是那么藏得住事情的性子,看眼下的气氛和缓,她暗自咬了咬牙。
还是直接对着少女问道,“沉杳,你跟陛下……你们是不是……”
“竹君!”元望舒顿时一惊,她条件反射地便想要开口阻拦。
但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明显就已经来不及了。
看着沉杳原本还漾着笑容的小脸骤然僵住,一瞬间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血色般,一点点地泛出苍白,就连水润的唇瓣上都失去了光泽。
“我……真的不是……其实是……”
她有些着急地张了张唇,似乎下意识地想要解释什么,但最终嗫嚅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少女整个人都慌里慌张的,眼眶很快就红了一圈,晶莹的泪珠顺着她的眼尾一颗颗地掉了下来。
到最后,沉杳实在是觉得没脸见人,抬手紧紧地捂住了自己泪湿的小脸,柔弱的小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着。
元望舒立刻瞪了屈竹君一眼,然后起身坐上前,伸手轻轻地搂住了她的肩膀,“沉杳别哭,我们不问了。”
她的手掌落在少女的后背上慢慢地安抚着,语气里满是温柔。
屈竹君也是瞬间慌了神,脸上满是懊恼的表情,急声道,“是我不好,我不该乱问的。沉杳你别哭,我跟你道歉!”
显然这种事情,从来由不得谢沉杳愿不愿意。当皇帝对一名女子动了心思,即便她是有夫之妇,又能有多少反抗的余地?
便是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听着少女此时压抑着的啜泣声,屈竹君更是忍不住责怪自己。
怎么就管不住自己这张嘴,竟然当着她的面,就把这话问了出来?
两个人最后还是耐着性子,安抚了沉杳许久,直到她的哭声渐渐地平息了下来。
看着少女的眼睛红红的,跟只小兔子似的,屈竹君最后又郑重地跟她道歉道,
“沉杳,对不起。你别往心里去,反正千万别把我当回事就行。”
沉杳依旧止不住地小声抽噎了下,看着她自责的表情,还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元望舒用丝帕轻拭着少女沾满泪水的小脸,看着她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在心里也跟着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但时间已经过了许久。
就算元望舒和屈竹君心里再是担忧,却也不能在宫中久留,最后还是只能又细细地叮嘱了一番,才一步三回头地转过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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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出自《诗经·王风·采葛》
第75章 君臣文里的状元夫人34
底下的车轴碾过青石路面, “咕噜噜”地往宫外驶出去。
马车里,元望舒紧锁着眉头,仔细地想了想, 却还是觉得不能放下心来。
她抬眼看着此时正端坐在自己对面的屈竹君,忍不住压着声线提醒道,“竹君,今日宫里的事情, 我们必须得烂在肚子里, 半个字也不能向外面透露。否则, 简直就是把沉杳往火坑里推。”
君夺臣妻……谁又会在意那名被帝王强占的弱女子是否自愿?世人的唾沫和苛责,从来都只对准弱者。而最后, 所有的污名都只会被扣在谢沉杳头上。
这般想着,元望舒又垂下了眼,看着正被自己揉成一团,捏在手里的丝帕, 在心里暗叹了一口气。
“我明白。”屈竹君也收起了脸上一贯爽朗的笑容, 继而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我再性子跳脱, 也是分得清轻重的。这种可能会连累人性命的事, 我怎么会到处去说?你放心便是。”
听到她这般说,元望舒紧绷的肩头稍松了些,跟着点了点头,只是面上还是带着化不开的忧色。
一路回到了元府上。
直到踏入自己的院落,憋在她心里的那股闷意也没能退下去。
房间里, 元望舒开口屏退了所有伺候的丫鬟, 然后静静地坐在窗前的坐塌上。
透过窗棂,她的视线仿佛是无意识般落在了庭院角落里那一丛开得正好的百合花上。
各种思绪在脑海里纷飞着,翻来覆去都是今日里在宫中看到的场景, 简直越想,就让她的心口愈发地收紧。
就这么呆坐了半晌。
元望舒还是站起了身,然后走到了书案前,伸手将雪白的宣纸缓缓地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