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随景自然也远远地看见了她。
不远处的少女穿着一袭藕荷色的襦裙,身姿窈窕,云鬓精致地挽起,显然是花了心思打扮的,衬得她愈发地明艳动人。
他的黑眸下意识地眯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这般盛装打扮,她今日里出府是去见了谁?
待两人走近了些,眼看着沉杳板着漂亮的小脸,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似乎将他视作空气,完全没有搭理的意思。
江随景挑了挑眉,眼眸微垂着,瞥了眼自己脚下的一颗碎石子。
继而他的脚尖不动声色地微微一挑,小石子便骨碌碌地顺着地面,径直滚到了少女必经的路上。
沉杳显然没有注意,只是故意抬着小下巴,装作没看见他,自顾自地往前走。
然而就在擦肩而过的瞬间,她感觉到自己的脚下被突然一绊。
下一秒,少女的小身子便骤然失衡,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往前倾倒了过去。
好在江随景早有准备,几乎是长臂一伸就揽住了少女纤细的腰肢,继而将她稳稳地带进了自己的怀里。
第96章 换亲文里的反派千金12
“杳杳怎么走路总是会摔倒?”江随景低笑着, 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
沉杳猝不及防地撞进他怀里,鼻尖不经意地蹭过他的胸口,属于男人身上清冽的气息, 伴随着一点汗味,瞬间把她包裹了起来。
闻言,她瞬间回过了神,第一反应就是江随景肯定是在嘲讽自己, 当即便气鼓鼓地抬手推了他一下。
“肯定是你故意绊我的!走开, 你这个臭男人!”
江随景勾了下唇, 非但没放开她,反而更加收紧了揽在少女腰上的手臂。
他摇了摇头, 语气很是无辜道,“要不是我好心扶你,你怕是已经摔到地上了。怎么反倒成了我的不是,嗯?”
“本小姐才不用你扶!”沉杳微绷着小脸, 习惯性地嘴硬道, “我本来就能自己站稳的。”
江随景早就摸清了她的性子, 也不再争执这点, 只是低头盯着少女昳丽的面容,像是随口问道,“今日出门跟谁去逛了?”
沉杳依旧用小手用力地推着他的胸膛,想也不想地怼他,“要你管!”
少女挣扎的力度很大, 江随景都怕她太使劲扭到了手腕, 只得稍稍松了松自己的力道。
然后很快就被她趁机挣脱了开来,沉杳甚至在离开前,还不忘故意用自己的手肘撞了他一下。
只是男人的胸膛硬邦邦的, 跟块石头似的,被她愤愤地撞了一下,不但纹丝不动的,倒是把她反震得微微往后趔趄了半步。
沉杳,“……”
白皙的脸颊瞬间染上了薄红,她咬了咬唇,强作镇定地狠狠瞪了他一眼后,才扭过头快步走开了。
江随景扬眉,眼底盛着化不开的笑意。
*
主院里。
江随景刚刚迈进门槛,就撞见镇国公夫人在案上堆着一大摞画着各家公子的画轴,正细细地给沉杳介绍着。
少女葱白的小手托着自己的下巴,杏眼半眯着,简直听得百无聊赖。
映着从窗棂上洒进来的阳光,少女卷翘的睫毛在眼下落下了浅浅的剪影,衬得她精致的侧脸愈发夺目。
江随景感觉到自己的心口仿佛被轻轻撞了一下,但很快他的理智又将这点不该有的悸动强压了下去。
他的面色一如平常,一进来就打断了镇国公夫人的话,“娘,您唤我何事?”
“随景来了。”镇国公夫人笑着抬眼,索性把画轴更加摊开来,“我想着杳杳也年满十六了,该先相看起来。你来得正好,也帮着你妹妹把把关。”
“才不要他。”沉杳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点嫌弃,“他常年都待在边关,哪里懂这些?”
“杳杳还小,婚事又不着急。娘,你何必这么早张罗?”
心口仿佛被一只手攥住,泛起了闷闷的疼痛感,江随景的黑眸微敛,声音平静地说道。
只是以为兄妹感情好,镇国公夫人的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娘自然也想多留她几年。不过先慢慢相看着,总好过真到了年纪手忙脚乱的。”
江随景沉默了下来,他垂在身侧的手掌渐渐收紧,没有再反驳。
沉杳本来就对嫁人的事不怎么在意,倒是看到眼前的江随景,她的眼珠一转,突然祸水东引道,“说起来,兄长也已经满十八了吧?娘怎么只顾着我,都不替他找找合适的姑娘?”
干坏事的时候,她倒是不介意当面唤他兄长了……
江随景感觉到心头一堵,却还是扬了扬眉,瞥了她一眼,“怎么?杳杳这是闲得慌,想给我拉红线?”
沉杳鼓着腮帮子,正想脱口而出“我才懒得管你”,就被镇国公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阻止了。
“杳杳,别淘气。你兄长驻守边关,婚事哪能说定就定?”她慈爱地看着眼前的长子,“随景心里自有打算,娘倒是不操心。”
“那我也心里有数的。”沉杳立刻接上了话茬。
然后又拉着镇国公夫人的衣袖,撒娇地轻晃了晃,“这些画轴上的人,我一点都不感兴趣。娘,我不想看了。”
看着少女满脸抗拒的模样,江随景原本绷紧的身体才微微放松了一些。
*
只是很快,他就意识到这口气果然还是松得太早了。
到了下半日,镇国公府上就收到了嘉王世子萧兰舟递过来的拜帖。
第97章 换亲文里的反派千金13
彼时, 沉杳正闲适地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眼眸微阖着,听梅月在耳畔轻声地念着游记里的篇章。
然后就被主院里的丫鬟急匆匆地唤去了前厅。
她一进屋, 就看到镇国公夫人和江随景都已经坐在了主座上,正在招待客人。
“杳杳来了。”
原本正跟萧兰舟相谈甚欢的镇国公夫人,余光瞥见了走到门口的女儿,当即含笑地朝着少女招了招手。
于是萧兰舟便也抬眸看了过去, 眉眼温润地颔首道, “江小姐。”
沉杳一边往前厅里走, 对上他的目光,有些含糊地点了点头。
然后很快又反应过来, 迎着镇国公夫人和善的视线,规规矩矩地屈膝行礼道,“世子殿下。”
江随景的眸色微沉,他垂下眼睑, 掩盖住了眸底浮起的一丝阴霾。
“上次不慎打碎了江小姐的玉镯, 虽已当面赔过罪, 但到底还是我的疏忽。”
萧兰舟的语气谦和有礼, 抬手示意身后的小厮呈上了一只雕花木匣。
匣盖打开,里面正静静地放着一只红翡玉镯,莹润而通透,色泽艳红如赤霞般,明显远胜于沉杳上次碎掉的那只。
“这是此前番国进贡的珍品, 希望江小姐喜欢。”他浅笑地解释道。
沉杳闻言, 眼睛立刻亮了亮,下意识地伸出手就准备接过。
本来就是萧兰舟的错,虽说他当时已经赔过了, 但他现在主动愿意赔一只更好的,她当然没道理拒绝。
“杳杳。”江随景简直咬碎了牙,到底还是忍不住一把攥住了少女的手腕,他的语气微沉,“怎么能随意收外人的东西?”
镇国公夫人也笑着打圆场,“世子太客气了,这礼太过贵重。”
“本就是我该赔给江小姐的,谈不上贵重。”萧兰舟摆了摆手,笑得温煦。
沉杳挣了挣自己的手腕,听到萧兰舟这么说,她甚至还颇为认同地点点头。
江随景的掌心攥得更紧,心底翻江倒海着,简直被眼前没心没肺的少女气了个半死。
但在萧兰舟坚持下,最终玉镯还是被沉杳收下了。
镇国公夫人看着萧兰舟芝兰玉树的模样,在心里默默点了下头,隐隐生出了一点心思。
江随景留意到镇国公夫人的眼神,眸色瞬间沉了下去。
等萧兰舟走后,沉杳就弯着杏眼,喜滋滋地把眼前的红翡玉镯套在了手腕上。
映着头顶的日光,她忍不住抬着小手把玉镯轻晃了晃,继而一路雀跃地往秋水院的方向走回去。
江随景也随后踏出了前厅,迈着步子一言不发地跟在少女身后。
直到在走廊的拐角处。
他快步往前拦下了前面的少女,忍不住咬着后槽牙,“就这么高兴?”
沉杳瞥了他一眼,此时她的心情不错,因此也懒得搭理他,只是绕开他就准备继续往前走。
江随景立刻攥住了少女纤细的手腕,漆黑的眼眸微微眯起,“怎么?杳杳是瞧上嘉王世子,连兄长都不愿搭理了?”
他说话阴阳怪气的,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语气里简直酸得不行。
“关你什么事。”沉杳的脚步被迫停下,只觉得他莫名其妙的,顿时不高兴地用脚尖重重踩了下男人的脚背,“快点放开我!”
江随景后知后觉自己的反应太过,还是顺着她的意思放开了手,叹了口气道,“杳杳,你年纪还小,谈婚论嫁太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