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说过关系亲近的姐妹是会互赠绢帕的,她下次也得把自己绣的丝帕送给姜姐姐回礼。
谢清晏沉默,最后还是别开了视线。
*
随着入秋,空气里的暑气渐敛,微风拂过便也带上了一丝清润适宜的凉意。
同样,也是到了都城里的这些世家公子小姐们乘画舫赏湖景的最佳时节。
沉杳其实并没有这种雅兴,只是她拉拢上谢意安、救她一命的剧情,就是发生在眼前这条名为“浮玉舫”的画舫船上。
所以她不得不过来偶遇。
此刻沉杳正坐在画舫一层的花厅里,伴随着乐师袅袅的琴音,眼前的文人墨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又是吟诗作赋,又是高谈阔论,俨然是古代版的文学沙龙。
可惜她的文学素养不够高,一向也是对这样的文会敬谢不敏,所以很快还是站起身往船舱外面走出去。
画舫的最外围是一圈朱红色的雕花栏杆,今夜无月,天上也只有稀疏散落的星子,只有船舱上悬挂的彩灯发出了暖黄的亮光。
沉杳微眯着眼睛,感受到微微湿润的秋风拂过自己脸上的潮气。
耳边是画舫破开水面的哗啦声,还有层层叠叠的芦苇随风摇摆时的簌簌声。
“我还要摆多久的姿势呀?”她有点僵硬地问道。
“身体再向前倾斜7度,肩膀自然放松下压,眼神微垂……”系统04还在指挥。
很快,它满意地回道,“好了,你看看。”
“统,你就是我的神!”
沉杳看着眼前光影缠绵、充满氛围感的照片,整个美滋滋的,好听话也就不要钱地往外讲。
然后一人一统继续拍得不亦乐乎。
直到……
“姜姐姐?”略有点迟疑的童音从身后响起。
沉杳转过身,果不其然看到谢意安正站在身后,眼睛亮晶晶的,有些惊喜地看着自己。
她今天依旧扎着可爱的双环髻,一身鲜亮的石榴红织锦罗裙,模样玉雪可爱。
“是我。”沉杳回道,她的脸上也笑起来,“意安也在?看来我们真的有缘。”
谢意安没忍住抿嘴轻笑,“我跟着三哥过来的,不过他现在只顾着跟人斗诗了。”
其实她心里也是喜欢的,但是那些大人看自己年岁小,就只是拿她逗趣,态度上并不认真。
谢意安觉得没意思极了,索性就自己出了花厅,到外面透透气。
没想到,竟然碰到了同样在画舫上的姜沉杳,她的心情一下子好了。
第11章 替嫁文里的逃婚新娘11
“我猜,意安其实也想。只不过那些无趣的大人,显然不懂得透过你小小的皮囊,看到你满腹诗书的灵魂。”沉杳对着她故意眨了眨眼睛。
虽然剧情里,谢意安站恶毒女配是是非不分了点,但是人家谢家小才女的名声还是响当当的。
嗯,主要女配后期能参加各种文会雅集,就是得托着她的名头才能硬挤进去。
“姜姐姐莫得取笑我。”谢意安稍稍偏过头,被这么直白地夸得小脸都仿佛要烧起来了。
“我实话实说而已。”沉杳挑了挑眉。
她一边跟谢意安说着话,一边还是暗自警惕着对方出意外的可能。
反正只是让谢意安以为是自己救了她一命,只讲究主观性,不一定是真要跟剧情里似的掉水里。
沉杳不觉得自己算是善良好心,她可是恶毒女配,主要还是想给自己省点力气罢了。
只是她们站在船头这里许久,等到谢意安的三哥谢承景都找过来了,眼前还是风平浪静的,没有发生一丝意外。
沉杳,“……”
她转头看着眼前的湖面上,夜色已经浓得仿佛化不开的墨汁了。
“统,这对嘛?”沉杳的眼神空洞,“不会要我守一晚上吧?”
系统04不说话,反正剧情也不是它控制的。
*
浮云舫的游湖路线,是自城南的月珀渡口出发,一路顺流而行,直抵城外二十里外的落枫湖,欣赏完枫林尽染的秋日盛景后才回返。
时间上正正好是一夜一天。
昨夜里似乎飘了几颗小雨,早上船边上的雾气很浓,白茫茫的一片,连周围的水面都看不太清。
画舫二层的客房里。
沉杳坐在轩窗前,眼下泛着一点不明显的青黑,忍不住捂唇打了好几个呵欠。
“小姐,可是昨晚没睡好?”春桃把手上的碧玉簪插到她的发髻上,语气关心地问道。
沉杳慢吞吞地点了点头,由于一夜没睡她现在的反应有点慢,“船有点晃,我不太习惯。”
少女的眼眶里沁出了一点生理性的泪水,看着湿漉漉的,瞧着有种可怜又可爱的感觉。
春桃心里怜爱,问道,“小姐早膳可要食用山楂莲子粥?或许能让您舒服些。”
沉杳其实并不是晕船,但丫鬟是好意,所以她还是点了点头。
但其实用了早膳后,她还是感觉到困困的,眼睛都仿佛睁不开。
“统,来点提神醒脑的。”沉杳说。
系统04一向体贴,一边说着“如你所愿”,同时很快在她的脑海里循环了一轮《百鸟朝凤》。
欢快高昂的唢呐声铺天盖地地涌来,仿佛穿透了灵魂,差点没把沉杳给送走。
她僵着脸,“停停停!我的统,还是收了你的神通吧。”
但系统04的插科打诨,还是让沉杳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但由于少女的肤色雪白,面上的一点倦色都显得很明显,就连八岁的谢意安也一碰面就察觉到了。
她有点担心地问道,“姜姐姐今日是否身体违和?”
沉杳没办法,总不能说我担心你出意外,所以一晚上没睡吧?
于是,她还是只能用晕船睡不安稳的理由,同样把人搪塞了过去。
花厅里依旧热闹,甚至更甚昨日。
毕竟跟昨天不一样的是,这些公子小姐们今天玩的是投壶。
最中央的空地上摆了一只双耳贯壶,他们围绕着这壶轮流以箭矢投入壶口,输者便需赋诗一首,或是罚酒一杯。
其中,尤以谢意安的三哥谢承景最为出彩,已经数次投中了壶口,许多在场的佳人都忍不住把视线落到了他身上。
“三哥的赋诗水平不行,投壶倒是向来精准。”谢意安吐槽了一句。
毕竟年岁不大,而且也是跟沉杳越来越熟悉,她便偶尔会忘记摆自己的端庄小淑女架子。
“擅长投壶,也算是才思敏捷。”沉杳笑道。
虽然她自己没有参与进去,主要不明白自己的水准怕丢脸,但看着别人玩还是颇有意思的。
谢意安歪着脑袋,想着:既然如此,那自己也得私下里好好练投壶才行。
*
沉杳托着自己的下巴,耳畔依旧是热闹的投壶声,偶尔还有谢意安说话时软糯稚气的童音。
但慢慢地,周遭的声音开始像是隔了一层般闷闷的,又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她继续强撑着快速地眨了眨眼睛,却又觉得自己的眼皮似有千斤重般,一点点地下压。
就在沉杳差点抵挡不住周公的召唤时,底下的整艘画舫突然重重地一震。
八仙桌上的杯盘都随着船身的倾斜,“叮叮当当”地碰撞在一起。
原本还围着投壶嬉闹的世家公子小姐们,都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继而开始闹哄哄地嚷嚷起来。
“怎么回事?”
“莫不是撞上了什么?”
“混账!”尤其是正在投壶的尚书令公子被这一下偏了准头,丢出的箭矢歪歪扭扭地又落在了地上。
气得他在那对着下人发火,“去问问怎么开船的,这些不长眼的东西!”
沉杳一下子从昏昏沉沉里清醒过来,脑子里的瞌睡虫跑了大半。
花厅临着船舷的两侧是几扇往外推开,可以看到两岸湖景的勾栏槛窗,她们就坐在靠近窗边的位置。
由于脑海里一直记挂着剧情里的意外,在感觉到船身震动的下一秒,她完全是条件反射般地伸出手,然后一把抓住了差点往外掉的谢意安。
“姜姐姐!”
差点摔出外面的意外,让谢意安的小脸都吓白了,她不自觉地唤了一声。
“没事没事。”沉杳把她拉回位子上,松了一口气。
一晚上没睡,其实她的身体还是跟棉花似的,有点隐约地发软。
周围喧闹的声音不断地传进耳朵里,让沉杳的太阳穴更加鼓胀,她忍不住摇了摇脑袋。
发髻上的珠钗也随之轻晃了晃,坠在尾端的白玉珍珠清脆地碰在一起。
只是下一秒,船身又是猛地一震,一股更加沉重的碰撞感猝然间传过来。
似乎是有人没站稳掉到了船外,这下子船舱里闹哄哄的声音终于都变成了统一色调的尖叫声。
沉杳感觉到身体虚飘飘得不行,在使劲把谢意安再一次拽回来后,反倒是自己一时没有坐稳,然后被颠簸得翻出了船舷,整个人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