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谁都没想到,原本喊着要从军报效国家的小公爷, 会在不久后以这种方式达成心愿。
虽然都是从军,但待遇可谓是天差地别。小公爷从军是镀金,住最好的帐篷吃最好的东西,混个几年资历,职位和火箭一般蹭蹭往上飞。
罪人景南弦则是军中最底层最苦的大头兵, 住十几几十人的大通铺,吃最差的粗粮,冲在第一线死就死了。就算侥幸没死拿了什么功绩,这些功绩也落不到他身上。
景南弦低着头心中思绪万千, 不知道爹娘和妹妹怎么样了,府里其他人会怎么样。想着想着,他的步伐慢了下来。
“前面那个,掉队了可是要挨鞭子的。”后面传来一声呵斥。
景南弦心里一惊,连忙想要加快脚步。等等……他愣了一下,这声音有点耳熟。
他想要回头看看是谁,两只胳膊已经一
左一右搭上他的肩膀。三个差不多的少年并排,勾肩搭背的样子像极了从前当纨绔的样子。
“你们?”景南弦有些懵,眼眶已经先一步红了。
“你什么你,当初说好了一起说服家里去参军,定要在边疆创出一片天,一起扬名立万。怎么,你现在想一个人去?那我可不答应。”
孔卿明和徐嘉和一左一右把他架在中间。
“我也不答应,我们纨绔三人组说好了要成就一番事业,谁也别想丢下谁。”反正都是参军,虽然过程有点不受控了,好在结局是好的。
“就是就是,我们可是一起拜过项羽的好兄弟,谁也别想抛下谁。”徐嘉和连忙附和道。
景南弦感动的同时也有些无奈,“那是关公。我现在是待罪之身,你们还是和我保持距离为好。”
国公府被抄家,免死金牌和从龙之功只护下两个女眷。他怕兄弟和他走得太近受到牵连。
“管他呢,景南弦,你以后可得对我俩态度好点,我俩罩着你嗷。”
“以前你是老大我不敢说什么,现在你……算了,我当老二当习惯了不和你抢。”孔卿明摆摆手,看似十分无奈。
“等等,你们和家里商量过没有,别是偷偷跑出来的吧。还有,清砚哥若是知道,肯定得念叨死你们。”以前几个老爷子就不让他们参军,现在只怕是更不会同意了。
初清砚比他们都大,又是家长眼里的“别人家的孩子”,一直是道德标杆。他们有时候拿不准的正经事都会找他商量。
“你以为我们是怎么知道你什么时候出发,又是怎么知道你分到了哪里?”徐嘉和与孔卿明神秘一笑。
第61章 时间线一直在快进
轰轰烈烈的私铸案草草收场, 国公府被抄,摄政王被禁足。
朝堂大臣分为两派,有些人坚信摄政王是被陷害的, 求陛下彻查此案还摄政王清白。
有些人则是咬定摄政王狼子野心, 早就有了二心, 就该趁此番一起清算。
两帮人每天都没个消停, 甚至一度演变到要当朝互殴。
朝后,陛下留下明鹤眠,两人转场尚书房, 里头有暗卫蹲守, 外头有锦衣卫把守,两个多小时的对话绝对传不出半句。
……
小院子里,定安王妃那边从中市买回几个国公府的老人送来,这个老指的不是年龄而是资历。
屋里此时此刻只剩下母女二人, 他们坐在那儿眼泪止不住地流。事到如今她们依旧是有很多东西想不通。
景瑟是小辈,很多东西不插手也不清楚, 江羡语作为曾经的国公夫人一家主母,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是一手操办, 怎么可能完全置身事外。
国公府和摄政王暗中往来?狗屁!他夫君对陛下忠心耿耿,陛下往东他绝不往西,陛下说捉狗他绝不撵鸡。
这话说出来零可信度,偏偏大理寺查案畅通无阻,陛下那边一锤定音, 连桀骜的摄政王也吃了这个哑巴亏被禁足。
一切顺得离谱,直接将国公府定在罪恶柱上。
江羡语有预感,这里头的事多了。
可如今这些都不是她首先该考虑的,丈夫年后被流放, 儿子充军,她和女儿靠往日好友的接济才勉强度日。
如今别说翻案,能不能保住一家都是个问题。另一边的瑟瑟打开姐妹留下的盒子,被惊得愣在原地,“呀。”
瑟瑟惊呼出声,母亲看过来问道,“怎么了?”
只见瑟瑟将木盒里的东西一个个都拿了出来,最上面一层是藏蕴阁地契房契等,下面是按了手印签了名的转让协议,下面是一沓银票。
然而让她震惊的并不是这一沓银票,而是转让协议里写的全权转让。
当初棠和她说这件事的时候,她一直以为初棠转让回的是自己原来的那半份。
藏蕴阁靠初棠提供的技术纹样发家,从默默无闻、在倒闭边缘徘徊,到一跃成为整个盛京最顶级的首饰铺,那一半的股权她给得心甘情愿。
要知道藏蕴阁马上就要推出绒花,现在已经在造势阶段,等绒花上市,说是日进斗金也不为过。
可初棠竟然将整个藏蕴阁都还到了她手上,这……
……
定安王府内,初棠见到来奉茶的小桃有些诧异,她明明已经守诺还了小桃与宋玉觅的自由身,找关系搭钱上了良籍,宋玉觅选择和家人一起留在藏蕴阁。
“是还有什么没准备好的吗?”初棠下意识接过茶水,以为她还有什么没准备好,耽误了离开的行程。
小桃的赌鬼父亲死了,也没有了什么威胁,如今恢复了良籍,手里也有买院的钱。初棠以为她会迫不及待地离开。
“不是。”小桃摇了摇头。
“卖身契我还给你了,你如今是自由身,要去哪里,你自己拿主意。”
见小桃没说话,她又加了一句:“我不是在撵你。”
初棠说完,又觉得自己加的这句话有些多余,有种欲盖弥彰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也该有自己的人生。你还小,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她才十几岁,以后的日子还很长。
小桃一直没说话,像是听见了,又像是没听见。
初棠有些奇怪,“小桃?”她又叫了一声。
”
那你呢?“小桃终于开口了,只是一开口说的这句话没头没尾。
“我……”初棠心里那股异样感更深了,“什么?”很早之前小桃就意识到她不是原主,还为此帮她遮掩。
现在她问出这句话,是想说什么?
“你往后怎么办呢?”
初棠被她问住了,愣了一下。往后?往后是什么?在任务完成前,先苟着;任务完成以后,带着钱回到现代。
钱就是她的命。只要有很多钱,她就能活很久,很久。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嗓子有些发紧,干干痒痒的。这些话她倒是不能跟小桃说。
初棠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我能怎么办?当然是继续这样过日子了。”
“那我和小姐一样。”
“我和小姐一样。”
“小姐,我很小就进了府里。家里人对我好的,对我不好的,如今死的死丢的丢。
剩下那些远亲,八竿子打不着,我就算去投奔,他们或许只会想着侵/占我的钱财,然后把我卖给某个男人卖个好价钱。
一个丫鬟,没有父母之命,也没有媒妁之言。我也寻不到什么好人家。
我的自由是水里的浮木,浮木总要有岸的,没有岸就只能一直飘着。”
“抱歉,我没想过这些。”在两人初次坦白时,初棠只知道小桃想活着,想有尊严地活着。
她以为小桃说的是手里有钱,不用为奴为婢,可她却忘了这个时代对女子的苛刻。
“小姐不用想。”小桃低下头为她斟了一壶热茶,“小姐只要想着怎么把日子过好就行。”
“那你呢?”初棠看向她,两人四目相对。
“我帮小姐想着。”还是小桃先移开自己的目光,眼中含笑道。
初棠喝了口茶,苦涩的味道在口腔中散开,一分的苦被她品出了十分。
刚穿书的时候,初棠把所有人都当做纸片人,觉得自己是不同的,觉得纸片人就是纸片人,他们像是早就被写好的代码。
像是被白粉笔困在四四方方笔痕里的蚂蚁,是小桃让她第一次有实感,感觉到纸片人也是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
小桃是第一个知道她有问题还帮她遮掩一次又一次的人,“小桃,你所期盼的未来是什么样的?”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问题忽然浮现在初棠的脑海里,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问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小桃在她面前早就不是一个纸片人。
小桃想了半晌以后才开口,“众生平等,男女平权,女子也能读书,女子也能当官。女子不用一出生就为给别人当媳妇做准备。女子不再是给男子为生育工具。
不会被人说没有夫家,死了进不了祖坟,会沦为孤魂野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