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隔着不短的距离, 那动静却像是趴在耳边喊的一样。
“李……观……观棋。”
“唰——唰——”明崇珩的脑子仿佛卡住的磁带盒,咔哒咔哒开始倒带。
……
“喂,你站在这里干嘛, 我们收摊了。”
“你不会说话?竟然还是个小哑巴。那你会写字不?你叫什么, 是不是走丢了,我要怎么联系你的父母。”
“名牌?倒是第一次在人身上见到这玩意儿,李观棋,你叫这个名字?倒是个好名字, 至少是用心取的,观棋观棋, 观棋不语真君子。”
“算了,当小爷日行一善给你送警察局吧。你抓着我也没用, 跟着我要吃苦的。”
“他这种情况一定要去福利院吗?他又不会说话,万一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你真想和我走?可是我脾气很差的,而且我自己都吃不饱。”
“喂,老鬼,你能不能把他收养了, 不用你养,我养他。你就办个手续,以后你那些事,我帮你干, 你不亏。”
“说好了,他是我养的,他以后要去上学的,可不能和我一样。”
“真想跟着我?我再给你最后一次反悔的机会。”
“好,李观棋,你以后就是我宋错异父异母的亲弟弟了,以后我养你。”
不听使唤的双手开始拉弓,男人死死咬着牙,额角青筋异常清晰,豆大的汗珠顺着脸侧滑落。
“崇珩,阿眠该不会是我们的弟弟吧?”明令仪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明崇珩是自己的亲弟弟,毕竟母妃从怀胎到生产,她都见证了。
小弟没问题,那侄子问题可就大了。
“不是,你真下死手啊。”明令仪见他怒目圆睁拉满了弓的样子也是愣了一下。
十几分钟前,小弟也不知道用的什么方法,愣是突破她布下的包围圈,畅通无阻来了这。
好在小弟对三弟,也就是当今陛下积怨已久,说愿意助她一臂之力,明令仪当然不会轻信,直到他说,他会用行动表明自己的立场。
城楼上他孤身一人,剩下的全是明令仪的人,就连明令仪也没想到,小弟用以投诚表决心的办法,是亲手射/杀大侄子。
不对,现在是大侄子还是小小弟,还有待考究。
长辈恩怨归长辈,她也没打算对自己的亲人们赶尽杀绝。
大不了自己登基以后将这几个家伙废为庶人,一辈子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就像定安王一样迷迷瞪瞪过日子得了。
谁成想小弟上来就整个大的。
“崇珩,你怎么了。”明令仪终于看出他的不对劲,明明弓已经拉满,可久久没有下一步动作。
他咬着牙不像是蓄力,反倒是像在做什么无声的反抗。
拳头攥紧发出的嘎嘎声格外清脆。
“宋错!你忘记了吗,他是李观棋,我是初棠。我曾经也叫初棠,心脏捐献。我们曾经是朋友。”
城楼下的人越说越离谱,一个个陌生的名字接连往外蹦。别说明令仪,就连明鹤眠也懵了。
她在说什么,怎么一点都听不懂。
“从我身上,下去!”明崇珩发出一声怒吼,附在身上的千金重量骤然褪去,他用尽全力抬起弓箭,将箭矢射向云霄,然后一下子失去支撑瘫倒在地。
“疯了,都疯了,你们一个个的都疯了。”要不是场合不对,明令仪都想找几个大神大师来跳跳,这一个两个的都疯了。
她上来用脚踢了踢明崇珩的大腿,“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下一秒就见男人从暗兜里掏出一柄匕首,她吓得蹭蹭后退两步,抬起一只手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你你,你居然想对我下手。”
说完不等男人接下来有什么反应,提起裙摆往后楼走去。
“一群疯子,不和你们玩了,大喜的日子晦气死了。”
她走得早没看到,地上的男人将匕首抽出来,缓缓抬起颤抖的手,将匕首抵在自己的颈侧。
这匕首削铁如泥,只要稍微用力,就能轻易划破他的颈动脉。
“我知道,你在看。出来,我们谈谈,否则,你们,你们全都给我陪葬吧。”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每说一个字都要承受喉管撕裂般的疼痛。
就连每次呼吸,都能带动身体某处的痉挛。
“影七影四,随我护送殿下杀入养心殿,清君侧除佞臣。”初棠听不到明崇珩说了什么也看不到他倒下后的动作,她只知道作为本书的男主,谁都可能死,唯有他死不了。
于是她振臂一呼,带着为数不多的东宫部下,打算杀出一条血路。
“清君侧除佞臣!”
“清君侧除佞臣!”
“清君侧除佞臣!”
要不都说搭档还是原装的好,这一波开团秒跟都不带丝毫犹豫的。
一朝天子一朝臣,他们作为太子近卫,如若太子败了,一个两个都活不了。
此时若是搏一搏单车变摩托,一旦太子胜利,他们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从龙之功。
……
养心殿内,床榻上的男人每一次呼吸都显得有些费力。他听着外面的嘈杂声,痛苦地闭上眼睛。
“皇弟,没想到吧,对你威胁最大的不是摄政王,而是你亲封的恭亲王。恭亲王,兄友弟恭?呵呵,当真可笑。”
“只要你告诉我传国玉玺藏在哪里,我可以承诺饶你性命。”
她的自说自话,没有得到回应。从始至终皇帝没有开口说一个字,只是在她说完以后,淡淡抬眸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似乎饱含深意,没有恐惧也没有悔恨,只有一种:果然如此。
明令仪像是被他的态度气笑了,“母皇当年最宠爱的明明是我,我为嫡为长为宠,皇位怎么会落到你身上。如今我不过是拿回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
到了现在她都想不明白,母皇是北阙史上第一位女帝,无论是立嫡立长还是立贤立宠,她都应该是不二人选才对。
可母皇为什么在临终前立了最不出挑的三弟。哪怕是小弟明崇珩呢?为什么偏偏是三弟。
当年母皇病发突然,临终时她在封地巡视,哪怕跑死几匹马,也没能见上最后一面,一回盛京,就得知母皇立三皇子为储。
她用了多年才得知,当年有两份诏书,最后守在母皇身边的只有三弟与小弟。这个消息不知道从哪里散了出来,一时间传得沸沸扬扬的。
一共两份诏书,另外一份诏书不翼而飞,根据长公主明令仪当年的受宠程度,民间对另一封诏书猜测颇多,其中猜测立长公主为储的传言是最广的。
“当年一共有两份诏书,是不是!”明令仪到母亲死时才惊觉,自己似乎从没有被母亲肯定过。
宠爱宠爱,都是虚假的繁华。
爱留给女儿,家产留给儿子?
只给宠爱不给权势地位,和养只宠物有什么区别。
久而久之,另一份诏书就成了她的执念。如果另一封诏书,写的是她,那是不是说明母亲心中还有自己。
母亲其实也有为自己打算。
不,她不应该纠结爱与不爱,她要证明,证明自己才是最适合这个位置的,证明那些不看好她的人都是看走眼了。
大理寺少卿裴玉书守在门口,听着明令仪的质问垂下眸子。
她知道这件事一直是王爷的心结,曾经的一次主仆醉酒,王爷带着哭腔问她,难道是自己一直在骗自己吗,所谓的宠爱都是虚假的吗。
明明所有人都说她有母皇风范,明明母皇登基的第一年就封她为长公主,还赐了最丰饶的封地。
明明母皇对她是不同的。
难道这一切都是她在自欺欺人吗?
……
“是。”皇帝看着将自己困在当初痛苦中挣扎的姐姐,“两封诏书。”
原本沉浸在痛苦中的明令仪倏然瞪大双眼,三步并作两步跨到榻边,“另一封在哪里。”
“被崇珩带走了。”
“为什么?”
“我和他的交易,他让出皇位自此奔赴边疆,我稳保鹤眠的储君之位,答应永不废储。”他强撑着精神一字一句道。
真相远比猜想更残酷,明令仪从没想过,两份诏书都是她的弟弟。世间唯有他们三个是同父同母的亲姐弟,然而两份诏书,唯独没有她的。
“哈哈,哈哈哈——”也许是怒极反笑,明令仪明明不想笑的,可宫殿内回荡的满是她的笑声。
绝望,悲怆。
曾经的伤口被以最残忍的方式撕开,鲜血淋漓下,是早已经腐烂生蛆的血肉。
紧接着,她收起了所有表情,那张脸上只剩下冰冷。“那就让母皇的在天之灵看着,看着我是怎么坐到那个位置的。”
女人拂袖离去,屋里只剩下男人一阵阵的咳嗽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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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周五之前爆更+正文完结,番外会慢慢更,先更普通番外,正式完结后掉落福利番外。很感谢陪我到现在的宝子们。在晋江的第一本能从签约入v顺利走到完结,我已经很满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