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又嘴硬:“你看吧,这不是好差事,一样都是破落户,凭什么她可以穿成那样,我们却只能伺候这些人?”
琉璃嘴里瞧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的,但是真到女学生眼前,反而很巴结崔慧娥、上官灵韫这样的大户贵女。
珍和也不知道怎么说琉璃,反正她们都是更可怜的人,琉璃只是私底下说些酸话而已。
……
正式上课第一天,祝翾就在珍和的叫喊声中睁开了眼睛,一望天色,还半明半昧着,好在祝翾在蒙学时期就养成了起得比这还早的习惯。
她之前在青阳镇的时候,起得比鸡还早,小时候还溜达去鸡圈跟前,看见母鸡还在睡,就把鸡喊醒,说:“我都起来念书了,你怎么不起来?快醒来下蛋!”
又把猪闹醒,说:“快醒来长肉!”
孙老太久而久之发现了她早起去催促母鸡下蛋的事情,就把她骂了一顿,说她爱闹腾。
所以祝翾发现女学里竟然还有专门喊她们起床的宫女差事,就突然觉得要是自己没本事考上女学,去做这个也挺适合。
祝翾想起过去的事情,忍不住笑了一下,又起来把头发扎好,穿好女学生的衣裳,然后将要上课的书放进书箱里,提着往静思堂的方向去。
其他女学生都打着哈欠进了静思堂里,然后摊开书开始早读,明弥迟到了,博士就呵斥她,让她出去提铃走圈,明弥就苦着脸,从宫女手里接过两个有一点坠手的铃铛。
她旁边还有女史拿着一本书一起跟在她身边走圈,女史拿着书念一句,明弥提着铃就得跟着大声喊一句。
等走完一圈,念完一节文章,明弥觉得手腕子有些发酸,身上也出了薄汗,女史才把她手里的东西拿走,让她进去早读。
进了学堂,女博士尚昭才看了她一眼,说:“去早读吧,下次不可迟到了。”
明弥就入座拿起书念,祝翾很担心地看了她一眼,明弥对上祝翾的眼神,微微笑了一下,又垂下眼睛低头看书,她觉得自己第一天这样有点丢脸。
等早读结束,大家就被领去吃早饭,大家坐在饭厅的桌子上,很快热气腾腾的食物就被端上来。
祝翾早就饿了,早饭有粥、小菜、小笼包、牛奶等几样,每人早上都得喝干净一碗奶,不得浪费。
祝翾虽然不习惯牛奶的味道,还是喝干净了,上官灵韫喝不惯纯牛奶,但是又不许浪费,就捏着鼻子跟喝药一样喝干净了。
据说她们这个年纪的女孩就得多喝牛奶,才能长高些,为此长公主专门在应天划拉了一个牧场,每天都有几百斤的新鲜牛奶份例入女学,然后掌宴厅的人处理好牛奶给大家送上。
女学生们在饭厅吃早饭,珍和这些未成年的小宫女每日也有一碗牛奶的份例,珍和与琉璃就在掌宴厅饭厅旁的檐下喝奶茶。
这里有小炉子,宫女们来不及吃的饭就放小炉子上温一下,牛奶她们也有点喝不惯。
就有宫女发明了一个喝法,将牛奶兑茶水,再扔一点糖进去放炉子上温着喝,大越朝的糖不是什么稀罕物。
变成奶茶了就好喝了。
女学生们吃完早饭就开始去上课了,祝翾与明弥走在一处,忍不住问她:“你早上没事吧?”
明弥摇了摇头,然后心里觉得女学规矩大,有点后悔考进来了,但是这是明绯的愿望,所以天上下刀子明弥也得把书念完。
上午学了经史子集之类的东西,中午用了饭,中午允许回去歇息一会,到了下午大家就分开上课了,一部分被轮去学骑马驾车,一部分被轮去学射箭,还有一部分去学乐器。
祝翾挺想去学骑马的,她在家里会骑牛,想来骑马也差不多原理。
但是却被分去学了弹乐器,祝翾从来没有学过乐器,跟弹棉花一样弹了两下琴,然后脑子里被塞了一堆乐理。
课间的时候,祝翾看见谢寄真坐在那捧着一本书念,就坐她旁边,问谢寄真:“你在看什么?”
谢寄真就把自己的书给祝翾看,祝翾接过,入眼就是一堆看不懂的符号,祝翾觉得自己是在看天书,就翻了翻书名,写着《几何与代数》,祝翾就问:“这书是讲什么的?”
“新数学的一些雏形。”谢寄真说完又低头继续看。
“什么是新数学?”
“就是一些新学在研究的学问,我觉得很有意思。”谢寄真说。
然后她见祝翾实在好奇,就大概讲解了一遍大概的新理论与新证明的一些定理,祝翾的算学才打了一个基础,只接受了阿拉伯数字的新学洗礼去计算,学得还是传统算学公式。
一下子谢寄真跟她说这样时髦艰深的东西,祝翾就开始意识到了她才有九岁的事实。
九岁就听这些天书,是不是太过分了?
但是谢寄真也才十一岁……她看这些就能看得津津有味、全都能够看懂,还能一边看一边在做题分析。
祝翾就忍不住问她:“你都能看明白?”
“为什么会看不明白呢?”谢寄真语气很莫名其妙,好像从来没学过一看就能明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祝翾:“……”
可恶!神童就是了不起哦!祝翾在心里忿忿道。
谢寄真就是从识字起人生里就没有“困难”的选项,文科类的书她过目成诵,不喜欢写应试科举文章,偏偏出手就是高分文章。
因为当初去考神童试被谢家人搞掉了名额,就开始无聊地重新投入新学的怀抱去找新的乐子充实生涯。
新学的理论与研究很大地满足了谢寄真的探知欲,她就开始天天抱着这些快乐自学。
祝翾学习的天赋是深刻的悟性,她学习是为了明理证道。
谢寄真因为过于聪慧,学习只是为了探索她所能知道的一切的边界,去挑战她已知的极限。
学的内容是否有用从来不在她的考虑范围里,像她这种真正的天才只想开拓自己的知识领域范围。
祝翾与她相处下来,觉得谢寄真才是真正纯粹的求学之人,因为谢寄真过于纯粹,所以她在人情世故上就有一些欠缺,与她不熟悉的人,总会觉得谢寄真为人恃才自傲。
但是祝翾发现谢寄真自己是没有这些意思的,谢寄真知道自己聪明,与别人有些认知差距,但是她完全意识不到别人与她的认知差距到底有多大。
祝翾因为好胜心自讨苦吃偷偷课外自学了一阵这些,觉得非常头疼。
谢寄真却和她说上面的例题出得还不够“带劲”,过程太直了简直就是送答案。
说完还很期待地看了一眼祝翾,仿佛在找共鸣。
祝翾听完内心五味陈杂,她不知道是自己疯了还是谢寄真疯了,不然怎么一大早的就能听到谢寄真说这种鬼话。
要不是知道谢寄真的秉性,任谁都会觉得谢寄真在嘲讽。
原来这就是天才,太恐怖了。祝翾心里想道。
然后她认命地扔下这些天书,她是疯了才去和真天才比这些。
但是到了夜里,祝翾又不甘心了,她举着蜡烛,捡回天书,瞪着眼睛地努力学那劳什子的新数学。
她就不信了,她还能学不会这个,事在人为,她肯定什么都能通通学会的!
作者有话说:
作者:这本来就不该是九岁的人该学的东西啊!
被天才同学卷得不信邪的祝翾:区区新数学,手到擒来!(疯狂看书做题ing)
几何代数已经是现代数学的领域了,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里,但是两代穿越者的蝴蝶翅膀促进了这个时空一些不该出现的学问提前出现了。
(文里背景板里除了长公主还有一个隐形的穿越者前辈,不知道有没有读者猜出来是谁。)
第80章 【欲不可从】
因为熬夜看了新书,又因为做题做不会,祝翾竟然熬了好几夜与新题斗争。
祝翾一不留神从前贪学问贪得冒进的犟脾气又上了身,蒙学的时候她就这样,还是被黄采薇盯着拧了性子才改了一半。
没想到到了应天,身边没人管她了,祝翾一个人独个地在这里,突然自由了,就又变成这副模样。
正可谓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别人家孩子在外面没父母盯着,都是担心贪玩过了头丢了诗书。
祝翾正好相反,祝家人在家里担心祝翾在外面又要好学地上了头。
祝翾自从去扬州一考二考不回头地入了应天的女学,离开芦苇乡已经有几个月了,家里正在给祝翾写信,祝莲展开纸写了自己要说的话,又叫孙老太留些话在纸上。
孙老太一边纳鞋底一边说:“我没什么好说的,这讨债鬼从前天天都想着出去,好不容易叫她真进了女学,不知道在里面多快活呢。
“那里面那么多书,遇着萱姐儿也是遭了灾,犹如耗子进了米缸,肯定在日夜不停地看书呢,眼睛都恨不得看瞎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