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棠就把田员外的事情说了,祝翾听了也没觉得有什么,只是心里不舒服,说:“那你也要问过我愿意不愿意才是,怎么不问就把我往人家带?”
祝棠说:“人家饭都准备好了,你就算不想给他们写贺词,去吃个饭应酬一下又没什么的,田员外家和表嫂家也有生意往来,不会得罪你的,你就去吃一顿。”
“知道了!”祝翾坐在车上说,等到了田员外家,就有人上来帮忙牵车,田员外竟然就在铺子外等着祝翾他们。
祝翾一下车,田员外就堆着笑走了过来,上来就很客气地说:“这就是祝二姑娘吧,啊呀,当真是神姿仙仙啊,看着就是神仙托身的人物,所以又有才华又这样好看。”
祝翾觉得这个田员外肉麻,但是也不好说什么,就和祝棠进去了。
田员外拉了自己一双儿女当陪客,一个是他那个快要嫁人的三女儿,一个是他的五儿子。
田三小姐看见祝翾就很兴奋地出来,说:“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原来是这等人物!”
田三小姐是个很娇俏的女郎,说话做事也爽快,和祝莲一般的年纪,虽然热情了些,但是祝翾对她也挺有好感,就也寒暄了几句。
田五郎是个长相极为清爽的少年郎,比祝翾看着小一些,模样精致得可以用漂亮来形容了,他看见祝翾先是眼前一亮,似乎被惊艳住了,但是等祝翾看过来又耷拉下眼皮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哼了一声。
田三小姐掩着嘴笑着说:“那是我五弟弟,脾气娇纵些,过了年就十五了,还跟着孩子似的。”
然后她又拉着祝翾问:“祝二姑娘多大了?”
祝翾就说:“过了年也有十八岁了。”
田三小姐便夸道:“真是年少有为。”
“不敢当不敢当。”祝翾在外面总要谦虚一些的,不能随便应别人的夸。
然后那个田五郎又哼了一声,祝翾不知道他是什么毛病,田员外却已经开始骂了起来,他一巴掌拍了一下田五郎,道:“你小子看见人也不知道叫,哼什么东西,你读书很厉害吗?这么大的人了,读书不成做生意不成,就一张脸能看。”
田五郎听见田员外这样一说脸色忍不住一白,站起身不甘不愿地朝祝翾行了礼,道:“见过祝二姑娘。”
祝翾也不托大,也喊了一句:“田五少爷。”
等大家都入座了,田员外就招待祝家兄妹俩吃喝,然后指着他儿子朝祝翾道歉,说:“您别见外,我儿子年纪小就这个上不得台面的模样,小男孩家家的,就是这样。”
祝翾没有接他的话,田五郎心不在焉地坐在对面吃菜,偶尔抬眼看一下祝翾,祝翾察觉到田五郎看过来的目光,就看回去,田五郎就红着脸又把头低下。
等吃过一会功夫,祝翾和田家几个聊得算熟了,田员外就问祝翾愿不愿意帮他的三女儿写新婚贺词,祝翾也不能再拒绝了,田三小姐又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就答应了。
田员外忙夸祝翾是爽快人,忙就要拿钱给她,祝翾推辞道:“不必,等我写了再说吧。”
田员外更加觉得祝翾爽快了,看她更喜欢了,就又问起祝翾的学业,说:“如今女孩家也能科举了,我听说你可以直接下场乡试了。”
这也没什么好瞒人的,祝翾就说:“我虽然没考过童子试,不是秀才,但是因为是应天女学生,所以有了恩惠,又恰巧过了录科,所以今年八月是可以参加乡试的。”
“好好好,祝二姑娘您真是了不起的人,您昔年是咱们宁海县的第一,这回能考举人了,一定可以中。”田员外说。
祝翾就说:“您过奖了。”
然后田员外又忽然问她:“祝二姑娘你过了年也十八岁了,可有亲事在身?”
祝翾听到田员外打听自己亲事,心里已经很不高兴了,她有些恼怒,自己已经有了这样的成绩,难道在外面人看来还是得嫁人吗?
她又看了看对面的田五郎,田五郎抬起眼皮怯怯地看了她一眼,好像认命似的又把眼睛放下了,祝翾心里就明悟了,田员外是想把这个田五郎推荐给自己当丈夫。
怪不得刚才席上一直叫这个少年郎给自己夹菜呢,原来目的在这呢,也不想想这个弱鸡一样的东西配不配,凭什么觉得她会看上这样一个少年郎,甘心做他家的媳妇?
祝棠再憨,也看出田员外的意思了,他也不满意田五郎,就说:“我妹妹一心学业,不想这些,更不思嫁娶之事。”
田员外就说:“这可不能不思啊,人最要紧的还是回家得吃口热汤热饭的,一家人在一起才圆满。”
祝翾脸上已经恼了,田员外就忙说:“祝二姑娘您看我家五郎如何?”
祝翾不打算回他,端起一口茶喝了起来,打算晾他,田员外就发现祝翾想岔了,赶紧接下去说:“五郎年轻又貌美,性格也温顺,你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祝二姑娘您愿意收他入赘吗?”
祝翾一口茶直接呛在鼻子里,她咳了好一会,终于气顺了过来,看了一眼对面“羞答答”的田五郎,再看了一眼田员外,忍不住说:“什么?”
田员外就继续说:“俗话说嫦娥爱少年,我家五郎别的不行,但是脸还算不错,又比您小上几岁,等过门了一定听您的话。
“你要是愿意五郎做您的赘婿,我到时候就跟嫁姑娘一样,送上厚厚的嫁妆给您,您以后科举做官总要有花钱的地方,外面人也会觉得您是个单身女郎以为可以欺侮。咱们五郎不会阻碍您,又能帮你挡住外面的是非,何乐而不为呢?”
祝翾大脑还在消化这个消息,祝棠也已经呆住了,田员外还在旁边苍蝇搓手一脸谄媚:“二姑娘,您说这行不行呢?”
第175章 【大可不必】
田员外从年轻时做生意的时候就是一个非常务实的人,他的原则能够随着形势而变化,他拥有着非常灵活的底线,这也是他生意兴隆的原因。
开国之后,女子地位因为女执政者的关系渐渐变高,田员外却依旧遵循三妻四妾的生活,他的妻妾给他生育了一堆儿女,每个儿女的未来在田员外心里都有他自己的定位。
像他这个规模的商人是不能直接从政的,于是他也动过培养女儿读书的念头。
但是应天女学那个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地方并不是那么好考的,田员外渐渐也觉得这条路的效益转化太低了,非天才人杰不可为,于是依旧遵循给女儿们找个读书人或者富贵的嫁了的路子。
他搜罗有结亲价值的人家,以女儿和嫁妆为利益交换,以期望能够押对潜力股获得预期的利益,但是潜力股不多,有良心的潜力股就更别说了。
他能看见的类似例子不要太多,男子多薄幸,前期吃靠岳家的时候各种体贴,等翻身了,能够从一而终和从前一般态度的却不多。
田员外儿子也很多,儿子多了便也不值钱了,前面大的还稍微能够帮着做些生意的,后面小的都是半散养的人物。
田五郎是田员外宠妾的儿子,从小娇生惯养的,教他做生意时便格外惫懒,送他去念书又不肯开窍,只有一张和他娘一样漂亮的脸蛋。
田员外因为儿子多平时也懒得花大力气管教田五郎,田五郎因为长得好看,排行又小,家里女人都疼爱他。
田五郎虽然是庶子,可是家里大母、嫡母、庶母和几个姐姐都宝贝他,田员外有力气管教他的时候,这群人都护得很,田员外于是也就只能看着他长成了一个漂亮的草包。
但是女人地位高了,只有漂亮的田五郎在田员外的眼里路子也宽了,田五郎在小的时候就经常听他爹说:“你就是吃靠别人的命,小时候靠你老子我,以后给你找个厉害媳妇,你靠你媳妇去吧,等你孩子大了你再靠孩子不愁衣食。”
那时候这样的话大多数只是玩笑而已,田五郎没有放在心里过,直到女人终于可以科举了。
在酒桌应酬时,其他商人都是一副“女人怎么可以科举”的愤愤不平的模样,田员外在外面也这个模样,其实他心里不是很在乎这些,女人能当官也好啊,都是能做官的读书人,男的女的有区别吗?
于是他觉得没啥用的田五郎完全可以入赘给某个能够科举的读书人了,在他看来,女读书人甚至比男读书人更好些,因为普遍意义上,女人比男人更有良心,那种翻脸不认人的事情想来发生的概率也低些。
而且大部分商人还没想明白呢,田员外就开始物色能够科举的女人了,他先下手就能先占便宜。
他一听说祝棠那个妹妹回家了,就对田五郎说:“你真是撞上大运了,换从前,你这样的不是长不是嫡,等我闭了眼不过就是分我一部分产业出去,你又不会管理,到时候只怕是饿死的命。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女人地位高了。女人地位高了,你就多了一条光明正大吃软饭的路。”
田五郎以为他爹在讽刺自己,撇开脸不想听,田员外见他不高兴就说:“吃软饭怎么了?以前想吃软饭还没得吃,现在有的吃还嫌呢,只要能快活吃饭你管饭软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