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贵女_戴山青【完结+番外】(264)

  “有。学生的字为撄宁,取自《庄子》的《大宗师》。”

  顾知秋虽然有几分遗憾,但是还是觉得祝翾的字特别合适,就夸赞道:“你当得起这个字。”

  “赐衣!”夏满的话音刚落,众人就听到又几声炮响,锣鼓随着炮声齐鸣,一排吏前呼后拥地捧着解元红衣上前。

  先头的吏看见祝翾躬身问安,道:“解元……”

  他也不知道如何尊称祝翾了,以前解元都是男人,一律叫“解元公”,可是祝翾这样一个大姑娘站在这里,好在他反应快,继续说:“解元姑娘,还请更衣!”

  祝翾张开手臂,一身宽大的绯色袍服就直接套在了她身上,顾知秋拿起放在旁边的冠上前,待祝翾解元袍服上身,就亲自让祝翾半低下头给她簪冠。

  夏满拿起一朵绢花,亲自簪到祝翾的鬓边,一番穿戴下来,当真是红衣玉带、自带风流、人比花娇,其他学子们看着她身上红色的袍服看得眼睛发红,恨不得是被自己穿上身。

  祝翾身穿解元袍服,又来一匹头戴大红花鬃毛梳成麻花辫的通体雪白的高马,差役们喜气洋洋地迎着冠服一新的祝翾上马。

  先头的吏怕祝翾不会上马还想要上前扶她,然而祝翾摸了摸白马的鬃毛,就直接一个飞身敏捷地坐上了马。

  白马性情温顺,感觉祝翾上了自己背也只是兴奋地叫了一声,兵吏开道分列祝翾两边,前有一位穿着甲服的军官牵马,锣鼓敲打在前,鞭炮绵绵于后,祝翾一身红衣端正地骑在马上跟着众人出行。

  应天城内人头攒动,解元骑马展现新衣是三年一次应天城自己的热闹,大家都在好奇这一回新科解元的风姿,随着锣鼓声的靠近,大家这才看清坐在白马上的人物模样。

  虽然身着袍服冠带,可却是货真价实的女人。

  “这就是新科解元吗?”

  “怎么会是一个女人呢?”

  “怎么不可以?你忘了,今朝是男女同考的。”

  “还真别说,长得真俊俏,画像上的嫦娥也没有她俊呢。”

  “吓!这样年轻!”

  老百姓们站在街两侧看着祝翾形貌议论纷纷,祝翾听到大家都在议论自己,一想起自己是解元,是南直隶第一个女解元,就忍不住抬高了下巴,她也不想这样得意,但是这种事再不春风得意一下,还能在什么样的事情上得意呢?

  催妆阁上的贵妇也打开窗低头想看新科解元的容貌风采,结果就见一个穿着红衣高抬着头的少女骑着白马从楼下经过,贵妇们也沸腾了起来,头发做了一半也不管了全聚在窗边看,一边看一边说:“天呐,解元是好漂亮的一个女孩子!”

  “哪里?让我看看!”

  祝莲正在给人梳头发,结果主顾头发梳一半就跑去看解元了,祝莲听到“解元”两个字,也忍不住捏紧了梳子,今天是公布成绩的日子,她在外面忙事,也不知道丈夫与妹妹考得如何?有没有中举?

  和祝莲一起做事的几个娘子也在窗边看,她们看了一会便觉得解元的脸熟悉,她们都是跟着祝莲见过祝翾的人,等认出来了,忙大声呼喊在后面的祝莲:“莲娘,你快来看看,这个解元姑娘是不是你妹妹?”

  祝莲手里的梳子摔在了梳妆台上,她也忙奔向窗前低头往下看,只见祝翾一身艳丽的红坐在白马之上,格外俊俏,她惊讶地张大了嘴,这真的是祝翾!

  大家一见祝莲这样的情态,便都知道是祝莲妹妹了,忙说:“竟然是你妹妹!”

  “恭喜恭喜,你家里出了女解元了!”

  那些主顾也忍不住拉着祝莲的手说:“你妹妹这样厉害的吗?”

  等祝翾的马走了,楼里依旧一片兴奋,与祝莲要好的几个娘子都上前问她要喜钱了。

  催妆阁的主人崔夫人一听说这件事也稀罕地朝祝莲说:“既然你家里有喜,我放你假,你回去高兴几天,工钱我照样给。解元的姐姐在我这做事,我能吹一辈子了。”

  祝莲狂奔着回去,却在家里见到了面容苦涩的谭锦年,谭锦年这次没有中举,却也知道了祝翾是解元的事情,一见到祝莲满面笑容,心里忍不住觉得她的笑扎眼。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他也只能忍着落榜的失落先恭喜祝莲,道:“翾妹高中了,还是解元,真是大大的喜事!”

  祝莲看见谭锦年才想起谭锦年也参加乡试了,便马上压住喜悦,问他:“锦年,你看成绩回来了吗?你这次考得如何?”

  谭锦年叹了一口气道:“哎,并没有中举人。”

  祝莲只能先安慰他,道:“你还年轻,八千取一百八,哪有那么容易一次就中的?”

  谭锦年看了她一眼,祝莲一想到祝翾这么得意,好像对她来说就是挺容易的事情。

  谭锦年其实也已经想开了,他也知道自己中举希望渺茫,要是祝翾不是他姨妹,没有这残酷的对比,他还不觉得如何,现在就是人比人气死人。

  于是谭锦年就对祝莲说:“翾妹少年英姿,与我这等庸碌之辈自然是不同,我考不中也是正常的,我早就料想到了这个结果,家里正有大喜事,你莫要因为我的失败而不好意思为妹妹高兴。这样的人物是我亲戚也是我沾了大光。”

  他是真心说这样的话的,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一旦拉大到不是一个层次的级别,那么就没什么好患得患失了。

  以前他是觉得自己与祝翾差距小,心里总有几分不服,现在这样的结果出来他就没什么不服的了,甚至还庆幸祝翾是他的姨妹了。

  反正又不是他一个比不过祝翾,那大把大把的考生都没一个比得过,真要不服气也轮不到他了。

  一番骑马下来,半个应天都知道了这一回解元是个女人了。

  放榜之后,一切都尘埃落定,没有中举的学子们都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女学生们虽然中了足足十个人,可是也是大部分落了榜,失意的站在一起垂头丧气,还有人拿出手帕擦眼泪。

  落榜的男学子们先是被女解元的信息冲击了一波,然后消化了一番之后,依旧是不肯认命。

  有那等疯癫的竟然在贡院前人群中大声喊了起来,道:“三年前南直隶举人定额是一百七十人,这一回多了十个定额,结果她们女的第一回考就把这十个考完了,解元都能弄了一个女的来,谁知道背后有没有什么暗保底呢?”

  此话一说,便有人觉得说得通了,横竖已经落榜了,便聚在一起在贡院门口要个说法。

  乡试是关乎人一生的考试,每次都有不服气的要在贡院跟前闹,顾知秋听到了,就叫官兵们围住这群闹事不去的学子擒进去问话。

  这几个学子一见官兵来了,更加来劲了,说:“考试结果不合理,却不许我们质问,还有人意欲捂嘴,乡试公平何在?”

  有几个官吏觉得这群人疯癫,便骂道:“你们考不上就是没有考试公平了,别人能考上就是不合理了?什么暗保底?再在这危言耸听夸大其词,没有真凭实据的,你们可承担得住这样信口开河的后果?”

  “怎么没有真凭实据!就多了十个名额,就正好给她们女人考中了十个!她们参考的还不足七十人,就能考十个?凭什么?

  “没有保底,怎么弄出这样多的女举子来?下一次她们来几百个,难不成咱们南直隶全是女举人了?”学子们一边被官兵们押着一边嘴硬嚷嚷道,非要给个说法。

  “虽然她们只有不足七十人,可是元新十三年才正式宣布可以男女同考,元新十五年就能冲到乡试的女人本来就是女人堆里最聪慧的,能考十个不是正常的事情吗?

  “大部分又都是女学的,都能和国子监较劲呢,国子监这回参考的才多少人,结果考上的举人几乎一半都是国子监的……你自己考不上就说什么暗保底,嘴一张一合就是说朝廷舞弊了?”官吏有人回道。

  顾知秋嫌这群人烦,说:“把所有中举的女学生们的卷子都请出来给他们看个清楚,再问他们叫什么,把他们的卷子和分数翻出来叫他们自己仔细验验,看看就算去掉十个女学生,多十个名额给他们,他们是不是那十个正好能够占到名额的人?”

  于是官吏们把女学生们的卷子都请了出来,押着这群人一张一张看过去,祝翾的几张卷子全是头名,每张卷子旁都是考官们字迹不一的批语,都是从各个角度赞扬祝翾答题答得好的话,竟然写得密密麻麻。

  几个学子又看到了自己的卷子,也知道了自己的分数,都是四百不到的分数,就算没有女学生,也轮不到他们中榜。

  一番看下来,大家都无话可说,垂头丧气地接受了自己的失败,也不敢嘴硬了。

  唯独一开始疯癫的那个学子还咬着不放,说:“谁知道背后怎么舞弊的呢?考试时倘若针对她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顾知秋走了出来,她朝这个不要命的考生说:“你的意思是咱们内帘外帘都有女人,所以一起舞弊她们让她们考出这样的卷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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