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贵女_戴山青【完结+番外】(276)

  祝翾写完文章,就先检查了一遍,检查之后自以为没什么不好的地方,就把卷子收起来暂时不管了,她看了看日头,该发饭了,但是她一口气写完这么多题早就饥肠辘辘,就先拿出自己的东西吃。

  她这次带了面条和调料进来,打算在考场内煮面吃,干粮那些她在考场内已经吃腻了,考场条件有限,煮的面虽然也没有多好吃,但配着调料,还是香味扑鼻的。

  隔壁几间号房的考生才写了几题,正抓耳挠腮呢,就闻到有人竟然开始做饭了,忍不住在心底暗骂,但是骂也没用,祝翾她煮完了面就开始吃了。

  吃面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安静的考巷里都能听到,不少人一边咽口水一边忍着饥饿继续做题,也有忍不了的开始啃干粮了。

  好在马上就有号军来送饭了,会试朝廷发的饭比乡试时好些,两个软和的馒头是主食,还有一碗梅干菜扣肉拿来夹馒头,每个人又送了一碗热乎乎的羊肉汤暖身。

  会试因为人手充足所以发下来的东西都是热的,祝翾看到了伙食,觉得相当不错,也不枉她进来考一场了。

  祝翾就着肉吃了馒头,把剩下的肉浇在面上当浇头,把羊肉汤拿来当面汤,一起吃了个干干净净。

  吃饱喝足之后,祝翾内心满意得不行,然后大家都开始一一申请去如厕了,祝翾也申请了,会试去上厕所全程都要监考号军陪同,轮到祝翾时,那个女吏就过来带路了,把祝翾送进了厕所然后看着她解决。

  这样也是防止考生作弊,这个规定相比前朝也比较人性化,像前朝一些科举,考生们轻易不敢出去上厕所,怕被盖戳影响评分,有一些就是在号房内解决生理问题,今朝就不用这样了。

  祝翾很感谢今朝考场的人性化,不然她是真做不出在自己号房解决的事情,而且一个考巷有男有女的,这样也不太合适。

  等回到号房,祝翾又拿出自己的草稿仔细察看了很多遍,觉得大体上没有什么需要删改的地方,就开始认真誊抄下来。

  等誊抄完了,离考试结束还有一段时间,可是又不能提前交卷,祝翾就干脆又趴下打算睡会觉。

  监考祝翾的女吏忍不住瞪大了眼睛,祝翾隔壁的考生都写得满头大汗,生怕七道题来不及,这时候个个笔转得能在纸上起火星子。

  而眼前这位年轻女考生倒自在得很,竟然这么快就写完了,居然能够在这种氛围下睡觉,她就对自己的考卷这么自信吗?不用再看看吗?

  祝翾还真的渐渐睡着了,等到交卷的钟声响起,她才坐起身,想伸懒腰,发现自己在号舍里,这狭小的地方不够她伸的,就收起手撑起头等收卷。

  收完卷祝翾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就随着人群出去了,她隔壁几个考号的考生走前都特意看了她一眼,目光不太善意。

  他们在祝翾附近都听到了祝翾吃东西的声音,后来祝翾睡着了的事情他们也都知道,因为他们都听到了祝翾平稳的呼吸声,且后来也没有写字声了。

  祝翾不明所以,也懒得多想,就收好随身物品脚步轻松地离开了,这场体验不错,希望后面几场继续这样顺利。

  作者有话说:

  ①该论点选自明朝商辂八股文《子曰:管仲之器小哉》一章,原句为“盖功之大者,有馀于霸;器之小者,不足以成王也。”

  商辂,明朝历史上唯一一位没有争议的“连中三元”之人,《明史》中认为,他是明朝历史中唯一一个“三元及第”的人,“商辂,字弘载,淳安人。举乡试第一。正统十年,会试、殿试皆第一。终明之世,三试第一者,辂一人而已”。

  第195章 【考中考后】

  考完第一场,祝翾回去休整了一下精神,待到二月十二,便是会试的第二场。

  祝翾漏夜上路,空气里有都是潮潮的气息,带着一种风雨欲来的预兆,祝翾裹紧了衣裳,心里不是很希望考试的时候下雨,可是天上全是浓厚的乌云层,不见月华。

  远处传来哒哒的马蹄声,何人在贡院附近的街巷处御马?祝翾灯笼里的蜡烛被气流袭得闪了几下,马蹄声越来越近,祝翾与其他一起去贡院的考生回头看去,只见甲片的银光在黑夜里波光粼粼。

  “是潜龙卫!”一个考生认出了潜龙卫的服饰。

  祝翾瞪大眼睛朝马上看去,为首的人腰间别着火铳,微微伏着身子骑在马上,玄色的大氅在猎猎风中展开,隐隐可见上面银色暗底花纹。

  “潜龙卫办案,退散!”

  祝翾几人纷纷往路边站去,看着大概四五十个潜龙卫骑着马从眼前过去了,为首的那个潜龙卫经过时朝祝翾的方向看了一眼,虽然他压低着帽檐,可是祝翾认出了他的眼睛,是蔺回。

  等潜龙卫走了,几个考生拍了拍心口,只觉潜龙卫的威势震慑人,大部分考生对潜龙卫的存在是一些复杂情绪所在,有人低声道:“鹰犬爪牙之辈耳!”

  “嘘,慎言!”

  皇帝与太女再仁慈,也是掌握皇权统率天下的人物,以德抚民,也需要以威震臣,皇权的威从何而来,不见血哪来的威?

  这几年元新帝身体不太好了,太女常常辅政临朝,元新帝的脾气也渐渐少了刚开国时期的仁慈宽和。

  自从陛下手下第一辅臣王伯翟前年急病去世之后,元新帝少了束缚刀锋的剑鞘。

  太女虽然是他亲女,但并不是剑鞘,太女自己同样也是一把刀,两锋比芒,父女之间看起来依旧和睦,但是君与储君之间那种微妙的拉扯感已然显现。

  元新帝因为身体渐渐欠佳,老臣或离世或背叛,脾气渐渐开始捉摸不透,蔺家作为幸存的显贵至今的第一外戚之家,成了君与储君之间的调和剂,元新帝依旧倚重蔺家父子,倚重潜龙卫对文官的威慑。

  将蔺姓的下一代都送入潜龙卫这样一个只忠诚于君的机构,也是体现了元新帝对两家外戚之家的信任。

  元新十二年往后,元新帝通过潜龙卫开始真正的杀戮,开国的那些勋贵渐渐从帝王的拥趸变成了一个全新的利益集团,而皇帝父女的一些政策与规定触犯了勋贵们开国时预期的利益。

  元新帝给了十几年的光阴去怀柔去宽恕,到了无法在宽恕的时候,终于开始了针对新的利益集团小清洗,急风骤雨突袭,群臣勋贵不敢背后骂君,便骂与君做屠刀的潜龙卫等人为“鹰犬爪牙”。

  祝翾暂时还不涉朝局,但是看着昔年记忆中色转皎然的贵公子变成了如今一瞥而下的潜龙卫阴森模样,可见朝局浪潮之深,祝翾抬起眼看着月亮,多了几分对自己未来前途风雨的担忧。

  但是现在不是空想这些的时候了,她还是先得把会试考好。

  第二场题型与乡试一样,只是五道判题的圈选范围更大了,中间有一道判题祝翾还为难了一会,因为暂时想不出拿哪条法律往上判是更严谨的,祝翾思忖了一阵还是坚持了自己的风格写下了这道判题答案。

  一道判十五分,如果答偏了中间就有了七八分的来去,祝翾一边写答案一边在心底估分,但是她也就想了那么一个瞬间,考试忌讳举棋不定,反正她就这样答,要是因此失分了也是落子无悔的。

  论题出得就有些奇葩了,大意就是让考生们以苏格拉底与孔子为例论一论东西方先哲的教育思想上的共性。

  会试会提前公布一些考纲,这次考纲里就列了世界史,这种题虽然新,但是对于祝翾来说并不算难,她思忖了片刻,还是下笔了。

  考到一半时,果然如同祝翾之前所预料的那样,突然从天而降下了一场好大的雨,淫雨霏霏的天气配上初春略带寒意的氛围,哪怕是有炭火盆供暖,也有一种阴气刻骨的滋味。

  饶是祝翾这样的也打了两个喷嚏,她一边搓着手一边思考苏格拉底与孔子,然后鼓足精神继续往下写。

  因为天气不好,考檐下光线也不是很亮了,祝翾也只能点了之前发下的一捆三支的蜡烛供亮,本来这三支蜡烛不是拿来白天点的,是到黄昏纳卷时用来“请烛续时”的。

  不止祝翾,大家都无奈地提前点了蜡烛供亮,祝翾也只是觉得冷,不少人因为雨气与寒气考得两股战战,论题又奇葩,更加没有心思作答了。

  体质差的就有人坚持不住了,祝翾听到了轻微的骚动声,抬眼望去,号军们抬着担架把一个考昏过去的考生请了出来,祝翾只是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眼神继续专注自己的试卷。

  其他体质较虚的虽然不至于晕倒但也没好多少,在这种恶劣的天气下,加上考试情绪紧张,祝翾听到了隔壁号房呕吐的声音,那种酸味隔着雨汽传了过来,带着一股腐朽的恶心。

  祝翾自己都有点应激忍不住干呕了两下,然后忍不住捂住口鼻打算屏蔽干扰。

  其实那个呕吐的考生也很可怜,祝翾听到他因为身体不适加上考试急躁,一边吐还一边在啜泣,号军走了过来,问他要不要申请离场,还能不能坚持考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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