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饺子包好了,江凭也从外面回来了,玩得脸蛋热扑扑的。
几个人坐好烫了拨霞供,又煮了饺子,几个口味混在一个锅里煮,祝翾一边吃了几片胭脂鹅脯,一边就埋头把饺子吃了,很快就有人吃到了祝翾包的花生。
谁吃到花生谁就能多得一封祝翾手里的红包,江凭第一个吃到了花生,兴高采烈地跑到祝翾身边看她,祝翾给了她红包,说:“新的一年凭姐儿要继续长高长壮,健健康康。”
江凭高兴地接过红包,给祝翾也拜了年,吉祥话说了一箩筐,又是祝愿祝翾财源滚滚,又是祝愿祝翾来年官运亨通,文思泉涌。
把大家说得直在笑,祝葵也吃到了花生,还一下子连吃三个带花生的饺子,乐得嘴角都下不来了,祝翾也高高兴兴地给她连塞了三个大红包。
吃罢饭,祝葵就困了,靠在炕上半倚半躺地眯着眼睛守夜,江凭倒精神得很,靠着火坐在小板凳上剥瓜子,剥了也不吃扔在旁边的小碗里,等小碗装满了瓜子仁就抓一把塞嘴里嚼,不过几下就吃完了,然后再继续剥下一轮。
祝翾陪着妹妹坐在炕的另一头看书,等到了外面鞭炮声响起,祝翾就知道新的一年到了。
祝葵被鞭炮声惊醒,揉了揉眼睛,意识到是新年到了,就翻身下了炕,看见炕下小桌子里有一小碗瓜子仁,就随手抓了一把往嘴里吃了,边吃边对她看见的人说:“新年吉祥!”
突然被薅了一把瓜子仁的江凭抬头:“……”
不明所以的祝葵装模装样地摸了摸江凭的脑袋:“新年好啊,小江凭。”
江凭就在心里原谅了这位四姑娘,回了一句新年祝福,又把头低下了,准备继续与瓜子较劲。
元新十七年就这样到来了。
太女凌太月终于回到了东宫,她虽然一直在外面奔波,但是宫里最近的事情她还是知道的,一到家,凌太月就去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
凌游照头上扎着五个小揪揪坐在床上,下面的宫人为了哄她,就给她念书听,凌游照不想听书,宫人们就讲笑话给她听,她才来了精神,兴致勃勃地坐着听。
听到外间有脚步声进来,凌游照耳朵都竖了起来,抬起眼皮往外看去,见进来的是凌太月,太女一进门就说:“阿照,我回来了,有没有想我”
说着,太女就张开了手臂,以往凌游照就会直接扑过来,但是这回凌游照却没有动,将脸偏了过去,因为气鼓鼓的侧脸都有些发圆。
坏娘!把我扔在家里这么长时间!凌游照心里很生气,下定了决心不要这么快理会凌太月。
可是嘴角却委屈地撇了起来,眼睛里也开始泛泪光。
太女一见自己女儿情态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呢,马上蹲下温声道:“阿照,是阿娘不好,别气娘了,好不好”
凌游照一听凌太月的声音眼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她“哇”地一声哭了起来,然后一把抱住凌太月的脖子,呜咽着说:“阿娘,我好想你,你不好,你坏,可是我还是很想你……”
凌太月听女儿这样说,心里也有点酸酸的,道歉道:“阿照,别哭了,来,跟我说说,平日里过得怎么样?”
凌游照便说:“平日里会去找七姨八姨玩,李娘娘和杨娘娘会照顾我,谢娘娘病着但是也经常打发女官过来送东西,刘娘娘也一直关照我。”
凌游照嘴里的七姨和八姨就是衡阳公主以及夷安公主,李娘娘就是衡阳公主的母亲李美人,杨娘娘就是夷安公主的母亲杨婕妤,谢娘娘则是谢贵妃,刘娘娘乃同样协理宫务的刘昭仪。
谢贵妃虽然与东宫关系一般,但是还是皇后的待遇,也算整个宫里的主母,凌游照也算她的孙女,所以凌太月没有空的时候,她都会派人来走个形式送点东西表示慈爱。
谢贵妃如今身体不好,宫务都是刘昭仪帮忙协理的,所以刘昭仪也经常在东宫没有大人的时候照顾一下凌游照。
凌游照又继续说道:“平日里皇祖父也会经常喊我过去与各位姨姨们玩,我自己在宫里的时候,几位学士会给我上课……
说到这里,凌游照顿了一下,小声说:“能不能只让祝大人教我呀……”
凌太月摇了摇头,说:“祝大人也有很多事要做的。”
凌游照又问:“那什么时候你出去做事我也能跟着呢?我也想出去。”
太女叹了一口气,对女儿说:“阿照,我只有你一个女儿,我出去一趟也无暇照顾你,等你长大些我出去办差就能把你带在身边了,现在是真不放心,你是阿娘的软肋,知道吗?”
凌游照语气有些失望:“又是长大,我到底什么时候可以长大呢?我长大了就能保护你了。”
太女于是与女儿约定道:“等你六岁正式出阁念书,我出去一定尝试带着你,好不好”
皇孙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母女俩贴了贴脸,又聊了会天,晚上皇孙一脸满足地睡在了母亲身边,依赖地挽住了太女的胳膊。
凌太月等女儿睡着了,才起身披好衣裳招来了东宫的女官岑琼珠,叫她把皇孙这些天的生活又细细说了一遍。
岑琼珠把学士们上课时“知有母而不知有父”的事情细细说了,又把祝翾上课通过《资治通鉴》太昊的故事解构礼的事情说了。
太女听完很欣慰地点头道:“游照这个老师我挑得不错,撄宁我果然没看错她,她没叫我失望。”
“但是东宫还有别的事情,你没告诉我,是吗”太女偏过头看向岑琼珠,眼神冷淡。
岑琼珠面对着太女的威势不由有些紧张,她马上跪下请罪道:“臣管教不利,叫小人钻了空子。”
之前祝翾被弹劾的理由之一就是她上课内容荼毒了皇孙,可是祝翾上课言行不该被他们这些礼法派知道的,这说明皇孙身边有钉子,岑琼珠作为皇孙身边的司则女官,肯定是有看管不利的责任,是难辞其咎的。
太女也没有直接怪罪岑琼珠,只是问她:“那个人呢?现在在哪”
岑琼珠回答道:“皇孙听说了祝大人被人弹劾了,面上也没有表现出来,心里却也怀疑身边有钉子,皇孙年纪虽小,却很快就找到了内奸。”
说到这里,太女让她起身坐下继续说,岑琼珠诚惶诚恐地坐下,然后继续说道:“皇孙平日里还是那副天真烂漫的模样,却很快叫我们拿住了内奸,发作了起来,赏了一顿板子,也通过这个人敲打了所有宫人。
“然后皇孙殿下让宫正司的人将人提走好好审问,然而没过几天,那个人就在宫正司咬舌自尽了,臣无能,识人不明,叫皇孙身边有了奸细,又叫这人死无对证了……”
太女摆了摆手道:“好了,既然人死了,这事也是一道无头案了,和当初一样,也不用再追查了。”
岑琼珠思忖了一会,说出了自己的怀疑:“宫正司看人不利,不会是谢……”
“不会。”凌太月直接打断了岑琼珠,说:“贵妃如今缠绵病榻,她那几个宝贝还天天内斗气她,分身乏术,她没精力做这样的事情,对她也没有好处。”
岑琼珠点了点头,凌太月又看向岑琼珠:“我把皇孙交给你是信任你,这次你确实是办事不利了,皇孙身边的宫人再出一次问题,你这个司则也不用当了,收拾收拾离开东宫吧。”
岑琼珠看向太女,在心里下定了决心,马上坚定地说:“再有这样的事情,臣自己请罪辞掉官位,不敢忝居司则之位再照顾皇孙了。”
“下去吧。”凌太月背过身道。
等岑琼珠退下,凌太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因为她的疏忽,她的女儿还是自己过早地在某些方面长大了。
在太女跟前,凌游照又变成了那副小嘴叭叭,活泼能折腾的样子,常常依赖着母亲,动不动就问“这是什么”、“那是什么”、“可以吃吗”之类的问题。
只要太女一在东宫,她就迈着小短腿走到太女身边,眼睛亮晶晶地看她:“母亲……”
太女一要出去,她就依依不舍地跟着,问:“您去哪您什么时候回来呢?”
太女回头看她:“不去哪,去找你皇祖父。”
凌游照立刻张开手:“抱我,我也要去!”
太女无奈地将自家姑娘抱起,凌游照心满意足地赖着她,语气却怪怪的,说:“我只是问问,并没有舍不得你走的意思……”
太女感受着女儿圈着自己脖子的力度,心想:是吗?
到了元新帝跟前,皇孙一看见自己大父就要太女放自己下来,一落地就往元新帝跟前跑,元新帝特别稀罕自己这个孙女,一看见她也笑得不见眼,一把将她抱起,说:“阿照啊,可想死你皇祖父了。”
“不可以说死,不吉利。”凌游照靠着元新帝皱着眉要改正元新帝的话。
“好好好,不吉利,我呸掉了。”元新帝笑眯眯地说。
太女觉得这祖孙俩肉麻,却也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