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还会笑出来?祝翾有些害怕地看了看沈云,沈云止住笑,说:“还有一个多月呢,没事的,再说了,也不是第一回生孩子了,这次肯定顺得很。”
孙老太四处看了看,低头小声说:“你那个亲娘好像要来了,我看是她个搅家精是难消停!”
沈云一听自己的亲娘高氏居然要上门,忙耷拉下脸,说:“谁许她来的?她好生在家里不好吗?”
“我们谁会吃饱了撑的请她来,当年那个事全家恨死她了,你娘那个人你是知道的,肯定这回又是来要钱了。”孙老太也非常讨厌高老太。
沈云一想到高老太干的那些事情,咬着牙恨声问:“婆母,她到哪了?叫她回去,当初就说了这辈子不见面了。”
孙老太就说:“我听外面闲汉说在镇上今天看见你娘了,估计晚上就要来了,不过也可能是看错了吧。我也怕你娘过来。”
祝翾在旁边一听自己的外大母高老太要来,忙一脸如临大敌,叫道:“我不要她来!”
要说祝翾平生里有没有讨厌的人,那肯定是有的,就是她外大母和她舅舅那边的人。
大母虽然对她不算太好,但她心里还是把孙老太当大母的,大母也只是说话难听从来不打骂她。
但是对于外大母高老太她是非常厌恶的,沈云生祝英的时候,外大母高老太上门,因为沈云当时刚生孩子,祝老夫妻又太忙,就没空带当时还小的祝莲和祝翾。
高老太就打量着沈云前面几个孩子,拍着胸脯道:“你们家忙,我却是没有亲孙子亲孙女的,就我把他们带走拿去带一阵好了。”
沈云一向知道自己亲娘的尿性,又知道自己两个兄弟多么混账,就不放心,要自己带,高老太就打包票:“喔唷,我可会带丫头了,你看你长得这么好,不就是我带大的?莲姐儿和萱姐儿就叫我带去松阳镇养着,等英姐儿断奶了,我再给你们送回来。”
又说:“不过我家没有你们祝家阔,孩子的口粮钱你们得直接给我一点,不给你白养。”
说来说去,就是变着幌子从沈云手里抠钱罢了,什么养祝莲祝翾就是随口说说。
沈云无奈拿了一点钱打发了亲娘,叫她走,高老太就非要说自己不是为钱,就是为了帮她分担养孩子的压力,各种发誓,非要带莲姐儿和萱姐儿走。
沈云当时确实没空带两个丫头,要奶英姐儿,加上祝明不在家,又想着到底是亲外大母,总不会苛待外孙女,让亲娘那边看管个三四个月再要回来也是一样的。
就松了口,包了钱让高老太带走了莲姐儿和萱姐儿。
然而沈云却是高估了自己亲娘的良心和道德,高老太一到家就把从闺女手里抠来的钱补了混账儿子的窟窿,先是平平淡淡养了一阵外孙女。
后来就开始叫祝莲在她家帮忙干活,祝翾太犟她看着也不爽,但是太小又不能干活,就只能随便打发着养着。
养了一个多月,沈云给的钱也花光了,就觉得两个丫头在她家吃干饭,看着就烦,想送回青阳镇耍赖。
就在这时祝翾的舅舅又有窟窿要补了,高老太才榨来的钱也花光了,一家人就干着急,又恨闺女嫁得远也不是大户,没条件常常上门打秋风。
高老太更加要赶两个丫头回去了,但是她一低头看到了两个丫头白嫩的面皮,忽然心思就变了。
她眼睛滴溜溜转了一下,想沈云家里如今有子有女,孩子够了,夫家也不富裕,这两个丫头就是赔钱货,大了祝家还要贴嫁妆呢,不好。
为了沈云好,沈云还是少养两个丫头吧。她心想。
于是她扣下两个孩子上门找来了一个牙婆,要这个牙婆找些要抱“鸭头”接儿子的人家将外孙女送出去给人养,再要这些人家补贴点钱给她。
牙婆一见两个丫头生得这样好,就知道撞到好货了,是最好脱手出去的,忙喜滋滋答应了,当天就领着两个孩子要走。
高老太从牙婆手里拿到了钱,又觉得帮女儿解决掉了两张吃饭的嘴,当自己是做善事了。
祝翾当时才两岁却格外机警,不肯和牙婆走,就一直大声哭闹,正好祝明来丈母娘家提前接两个闺女撞上了这一幕。
祝明提前从外面回来见家里少了两个丫头,听妻子说送给丈母娘带了一个多月了,忙觉得不靠谱,马上就驱车到了松阳镇接女儿。
没想到正好撞上高老太卖他两个女儿,他虽然知道丈母娘不靠谱,但没想到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连外孙女都要拿去送人贴钱回来补窟窿。
说难听点,这就是卖孩子。
还好他来得及时正好看到了牙婆拉孩子走,萱姐儿哭得格外凄厉,莲姐儿小小的人才被带走一个多月就被养得干瘦。
最后祝明强行带走了两个女儿,把高老太推了一把,又把两个天天闹窟窿的灾舅子毒打了一顿。
当时带着孩子回来,祝家知道了都异常震怒,也非常后怕,要是祝明晚去一步,两个丫头就给亲家不知道送给谁了。
震怒的沈云就跟高老太说从此断绝母女关系,再也不要上门见面,从此就当没有娘家了。
于是沈家那边就几年没再敢上过门,没想到这回又死皮赖脸来了。
祝翾还恍惚记得自己小时候在高老太家的情形,知道外大母曾经想要把她和莲姊送走换钱,讨厌这个外大母讨厌得不得了,大声说:“她敢来,我就咬死她!我讨厌她!”
第28章 【厚颜无耻】
到了快吃晚饭的时候,高老太果然上门了,松阳镇和青阳镇离得远,即使是坐马车也要走上大半天。
而高老太家里没有能出远门的牛车,每次上闺女家都要雇车,这也是她少上门的原因,沈云嫁得太远,来去不方便。
不过高老太虽然来芦苇乡来得少,但是祝家附近的人都认识她,一来是她长得和沈云很像,一看就知道是沈云的亲娘。
二来是她每次上门做派都有点令人记忆犹新,手脚不太干净,常常空着手来,然后不问自取地搬点东西回家。
她第一回上祝家的时候,走的时候就顺走了祝家好几把农具,那时候祝家人脸皮薄,不好意思说她。
第二回又顺走了一些东西。
第三回上门连祝家那鼎大锅都能拿走,是孙老太等她走了发现家里烧饭的锅不见了,忍无可忍追出门去,一直追到镇上勒令高老太还锅。
两个老太婆在镇上大骂了一场,这新鲜动静令祝家附近一带都见识了祝家的亲家作风。
之后高老太上门,孙老太都像盯贼一样盯着她,没想到后来高老太连外孙女都能骗走拿回家换钱。
这事隔了几年,高老太这回不知道又为什么要上祝家的门,总归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远远的,祝翾就看见高老太从牛车上下来,高老太比祝家老夫妻小了十来岁,其实看外貌还是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妇人。
沈云就是继承了她的好样貌,但是气质与沈云不太相似,有那么几分相由心生的意思,整个人眉眼里就透着一股市侩的俗气和心机。
自从沈云亲爹没了,高老太守寡也不安分,和松阳镇一个有妻室的商户交好多年,所以即使她是寡妇身份,却并没有穿得灰扑扑的,相反仗着好相貌打扮得很是艳丽。
黑油油的头发挽着压着雪白脸蛋的抛家髻,头上戴着一对鎏金的小簪,脑后斜插一朵红艳艳的牡丹花,上身淡粉色的交领单衫松松垮垮,露出一截石榴红的抹胸,下身是白绫裙子,腰间挂着香袋,臂弯里是青纱披帛。
一身打扮不似寡妇,也不像庄户人家的女人,反而像城镇里的年轻妇人。
孙老太一见她就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个老来俏。”
沈云穿得都没有她亲娘鲜亮。
“亲家!”高老太从牛车上下来,异常热情地和孙老太打招呼,还没靠近,祝翾就闻到了她一身香粉的气息,有些往后退了退。
高老太看见了祝翾,就贴过来装作好外大母的样子摸了摸祝翾的脸蛋儿:“这是萱姐儿吧,生得真不错。”
她以为祝翾不记得事情,祝翾闻着她身上的香气,避开了她的手,打了个喷嚏,然后戒备地避开了她的靠近,往孙老太身后站了站,一脸戒备和冷漠地抬头看着这个外大母。
高氏见祝翾这副样子心里异常不喜,但是面上丝毫不见尴尬,只说:“呵,这孩子还怕生呢,我是你外大母啊,不记得了吗?小时候还跟我家去过的。”
祝翾“哼”了一声,不理她,高老太更不高兴了,她不觉得祝翾能记得以前的事情,那祝翾这副敌对的模样就一定是孙老太他们教的。
她就朝孙老太:“闺女嫁得远就是不好,外孙女被养得不亲我,在孩子跟前说点我的不是,我也没法子辩驳一下,亲家,你觉得呢?”
孙老太真是被这个妇人的厚颜无耻给气到了,也不客气:“我没有卖孩子的亲家,你个丧门星上我家来做什么?又来打秋风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