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贵女_戴山青【完结+番外】(421)

  “到底是谁?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皇孙现在又怎样了?”祝翾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出来。

  蔺慧娥刚要开口,一个女医就提着医箱进来了,此人比最出名的年轻女医荀榕龄看着年纪要大些,是左春坊药藏局的侍医莫楚蘅,莫楚蘅同时也是女学的药学博士。

  莫家也是几代医道传家,是民间出了名的医家,只是莫家不比荀家宽容,要紧的医术也是传男不传女的,莫楚蘅的一身医术来自于她自己阅读典籍的自学成才,还有她少年时父兄坐诊时的偷看偷学。

  生逢乱世,少年莫楚蘅家道中落,父兄相继离开,莫楚蘅便投奔了同样是医家的未婚夫,在夫家一边回顾父亲的看诊记录一边跟着丈夫学医,后来又开始坐诊,才渐渐得道成才。

  她虽然是野路子出来的,名声也没有荀家的大,可是医术却是老练的,一上来就拆开了祝翾渗血的纱布,查看了祝翾掌心伤势,二话不说就开始重新上药,怕祝翾再忍不住牵动掌心二次手伤,这回包扎给她掌心前后各自固定了一个木板。

  莫楚蘅给祝翾重新包好手伤,就给她情绪稳定地发药丸子,说:“一天三次,一次一丸,手上的药一天涂一次,不要进水,不过半月,包你好,照样开弓射箭写字提刀,半月之后我再给你吃第二副药,给你祛疤。”

  祝翾见自己只要吃药丸子,不用灌苦药汤,就忍不住问:“我不要煎药吃?”

  莫楚蘅一脸自信:“我都给你搓了药丸子,你还要吃什么煎药,你当药吃越多越好吗?我搓的药丸子吃了包好。”

  说着她便给祝翾切脉,先是说了些祝翾病症和伤病疗养药注意的地方,后面她就开始说些不太着调的了,说:“你刚动了杀念,手里积了人命,破了自己的命劫,可是命格也有了些变化,得恢复心境澄明才好些,如今身上杀气重容易招邪祟,我这有几道符是给你去邪的,你好好用着心境澄明了,什么都好了。”

  祝翾一脸不解地看向莫楚蘅,莫楚蘅一脸淡定:“我正经医士,我夫家是做道医的,我跟着学了些。”

  看完病换完药,莫楚蘅也不强求祝翾用自己的符,只是把东西放下,提着医箱就走了。

  等莫楚蘅走了,蔺慧娥才继续刚才的话题,祝翾一边啃莫楚蘅搓的药丸子一边听见蔺慧娥说:“是谢皇后和庶人三皇子。”

  药丸化开,在嘴里生苦,祝翾朝蔺慧娥看了一眼,蔺慧娥会意,给她倒了一杯水,祝翾喝下水,嘴里的苦涩才退了几许,她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蔺慧娥:“谢皇后……也参与这件事了?”

  蔺慧娥便说:“安排刺杀东宫皇孙的人是庶人三皇子的旧部,赵王与他里应外合,陛下与东宫亲涉乱局之中准备围剿旧部,结果偏偏皇孙那漏了岔子。

  “景山事发,陛下当天就抓捕了所有旧部与刺客,猎场亲卫都守口如瓶,结果事发不到几个时辰,谢皇后便矫诏与门下说得陛下飞鸽,景山危急,要调皇城二十四卫前往景山救驾,门下省驳回了谢皇后的诏书,掌握二十四卫的是许磐和纪漱心,都是陛下最亲近的人,自然没那么容易被皇后的诏书调动。

  “谢皇后又下达诏书说要调动未央卫前往景山救驾,未央卫按照礼制名义上直辖于皇后,可也被议政阁驳回了,说谢皇后未正式受封,还不算皇后,无权命令未央卫。

  “皇后矫诏临朝还不足十二个时辰,陛下与东宫就直接回了皇城,通过这个危机临朝,又有一些人下了大狱,整个事变也就两天两夜,就彻底解决了,余党也基本被逮捕了,只有皇孙是唯一的变故。

  “祝翾,你能在意外之外保住皇孙,是大功一件。”

  蔺慧娥没有细说细节,可是祝翾大概听明白了,谢皇后与庶人三皇子看起来是合谋,其实是各谋各的反。

  三皇子要起事谢皇后大概是知道的,但她大概也没有参与其中。

  庶人三皇子的目标一是报复东宫,二是顺便谋反,所以谋反得格外草率。

  三皇子知道自己谋反是以卵击石,他策划这一切就是要东宫大伤元气,哪怕自伤一千也要损东宫八百。

  皇帝与太女都是合格的政客,他们听到三皇子的动静代入权谋的角度自然以为三皇子志在谋权,结果被三皇子这种狗急跳墙、个人情绪深重的非政客思维给弄得乱拳打死老师傅了。

  皇孙身边早就埋了细作,这次精心策划的刺杀就被钻了空子。

  谢皇后矫诏大概只是纯粹想掀桌子了。

  既然她没有与三皇子打配合,那么只要皇帝出去离开京师,有没有刺杀,大概她都会矫诏临朝。

  她手上没有兵权与人手,元新帝赐予她的皇后身份反而成了唯一的一张牌,历来皇后临朝下诏的事情都是有的,她寻常情况下没有权力如此,那么元新帝出事了呢?

  只要未央卫到了她手里,她便更能骗得二十四卫到景山“救驾”,元新帝也可以真正出事。

  当然,这是万分之一的可能,谢皇后掀桌急促潦草也只是因为她身患重疾,只有皇帝离开皇城她才能施行一把最后掀桌的可能,哪怕注定失败,她也能宣泄一把自己二十年的郁闷。

  谢皇后也是非政客思维的谋反,两个草率的谋反撞到一起,冥冥之中反而显得像母子串通谋事,引起了元新帝的警惕与进一步的清理。

  景山事变不是野心家的谋反,而是两个疯子一样的复仇者的潦草发泄。

  祝翾闭上眼睛,想起那抹夺走人命的血,想着皇孙身边的那些护卫尸体,她心里又多了几分无名的恼怒与杀气。

  谢家最后的报仇者想要愚弄真正的上位者,可是代价却是底下人在承受的,该死的!

  蔺慧娥见祝翾又陷入沉思,面上开始浮现怒意,就劝道:“莫医士才说你不能动杀念怒意了,不然……”

  她一句话还没说完,祝翾只觉得喉咙腥甜,一口血被她吐了出来,吐完这口积压在心头的血,祝翾心境反而开阔了些。

  第295章 【重新振作】

  “小翾!”

  蔺慧娥一把扶住祝翾,看着祝翾吐血,她的声音都带了几丝慌乱,祝翾靠在她的肩上,脸上的怒意渐渐褪去,留下了恢复后的平静。

  “我没事。”祝翾脸色苍白地抬手撑住蔺慧娥另一边肩膀,缓缓将头抬起来,她的眼睛直视着蔺慧娥,问了一个她刚才没问但现在最想问的问题。

  “皇孙殿下现在还好吗?”

  蔺慧娥脸上的神情不自然的一瞬还是被祝翾捕捉到了,然后她就感觉到祝翾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捏紧了些,祝翾看着她说:“皇孙现在是不是不太好?”

  蔺慧娥摇了摇头,然后叹了一口气,道:“你别忧心,皇孙当日受了惊吓,到底还是小孩子,回去就发了高烧,现在我也不知道皇孙如何了,她……可是皇孙,一定能够否极泰来的。”

  祝翾的脸色颓败下来,她都已经这么用力地救了凌游照,她到现在都记得背后箭羽擦着她的耳边飞过的感觉,凌游照在她心里一直是早慧的孩子,是脱离普通人的存在,可是那天她将凌游照护在马前的感觉,小小的被吓坏了的凌游照一直抓着她的袖子在哭。

  那个瞬间,凌游照不过只是一个六岁的小孩子。

  保护这样小的一个孩子,和她是不是皇孙没有关系,是祝翾骨子里的本能。

  祝翾又问:“那细作是谁?”

  蔺慧娥便说:“两个骑马师傅,一个是东宫自带的,还有一个是景山马厩的,那个景山的叫燕过,便是细作,却不知道具体是谁的人,是他领路带着皇孙往刺客埋伏的那间屋子里去的。燕过在刺杀时就当场死了,燕过是一年前被当时还是魏王的三皇子门下的人安排来的景山。

  “就因为这个,殿下怀疑他就是当日小殿下遭遇刺客的主要原因,一查,果然,燕过家人一家六口,都是京师人,半年前突然搬家离开了京师,潜龙卫最后在京师附近不远的县里找到了这一家六口的坠江尸体。

  “根据尸体死亡时间推断,他们这一家是在陛下敲定去景山秋狩的第二日坠江而亡的。景山的燕过是一步闲棋,只是一个骑马师傅,真正布局就是从陛下决定景山秋狩时,背后的人便想到了这步闲棋,所以他的家人就在布局开始时被坠江灭口。”

  祝翾听得忍不住冷笑一声:“大人物真了不起,搞阴谋时用得上这些‘小棋子’,可是最后总是要灭口抹去一切痕迹的。”

  她问蔺慧娥:“布局的是赵王还是魏王,亦或者是曾经的霍党之人?还是皇后?”

  蔺慧娥只是说:“庶人三皇子事后承认了刺杀皇孙的全部手笔都是他。”

  祝翾却觉得不对劲,这种草灰埋线的缜密布局和提前灭口的谨慎,与三皇子为了报复陛下螳臂当车的刺杀,不是一种风格。

  之前她跟着蔺慧娥的思路,将三皇子刺杀皇帝的举动作为刺杀皇孙的幌子,因为这两者同时发生了,加上陛下秋狩突然,三皇子来不及细细布局,这是他最后的机会,所以才会那样草率,刺杀皇帝的消息也比刺杀东宫的皇女来得更加劲爆,人的惯性思维就很容易将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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