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使者亲至我朝,热情备至,特邀我朝使者前往青兰,朕如何能却使者盛情,自当应约。”
卓别云听到弘徽帝金口玉言应允了自己,不由松了一口气,道:“既得陛下承诺,不枉我千里迢迢奔赴至此。”
弘徽帝又端起酒杯道:“中原与墨人摩擦多年,今日若能因莲娅汗王即位得以化干戈为玉帛,也是一桩幸事。不论是越人还是墨人,都是想过着和平稳定的日子,敬和平。”
“敬和平!”众人跟着举杯同饮。
……
青兰使者亲至京师邀约大越派人前往青兰观礼的举动是十分热情与真挚的,这也是大越第一次有墨人使者到访,若能以此促进双方的和平契约对于两边后代都将会是一件大幸事。
弘徽帝便召开了小朝会对青兰事项进行议事,在宴席之后,祝翾就下定了决心,她带着这份决心出席了小朝会。
弘徽帝坐在上首,对众臣道:“如今青兰部国的事态都在我们的期望里发展,莲娅果然没办法拒绝我朝的扶持去即位新汗。
“莲娅此人做事果决,趁着罗墨里生乱夺得了汗位,清理了青兰内部的王室威胁,但与我们料想的一样,这个时候她在青兰根基未稳,虽然谋得王位,但青兰内外多有因为她是女子不服的。
“莲娅为了稳定汗位,只能依赖我朝的扶持与威慑,我们与墨人交战多年,双方也累了,若能利用这次创造出来的机会,使得诸墨臣服不再生事,咱们也能把更多的精力花在我们的内政与民生之上。
“如今青兰遣派使者来访,请我们遣使去青兰观礼,诸位可有人选推荐?”
她的话说完,大臣们面面相觑,只见上官敏训率先出列道:“臣有人选。”
弘徽帝坐直了身子,看向她问道:“上官大人欲推荐何人?”
上官敏训便说出了自己的人选:“臣愿推荐翰林院侍讲学士祝翾出使青兰。”
这个人选倒不出乎众人预料,只是大部分男臣没想到祝翾,但上官敏训提出祝翾之后,大家一想,又觉得祝翾怪合适的。
首先,青兰如今的情势有祝翾大胆预设与献计的功劳。
第二,祝翾之前去过朔羌一年,对当地生态与民俗比大部分没去过朔羌的臣子更有见解与实践经历,一回生二回熟的,这次再去更是轻车熟路。
第三,祝翾之前去朔羌的时候,与如今的青兰汗王莲娅有过一面之缘,也算是旧相识了,青兰派遣而来的使者卓别云也明显认识祝翾,派熟悉的祝翾去,总比派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合适。
第四,祝翾已经在青兰形势上展示了她的纵横捭阖之才,祝翾又是三元出身,口齿伶俐,这次派使臣前往青兰除了观礼,更多的还是要洽谈往后的和平议程,祝翾具备出使洽谈的基本素质。
细思之下,大家便发现,祝翾是朝堂上再合适不过的出使人选。
唯一不太合适的就是祝翾年纪太轻,资历尚浅,似乎不够稳重。
有几个老臣虽然也想到了派祝翾前往朔羌,但因为她的资历清浅又否决了,没能在上官敏训前推荐祝翾的名字。
又有一些臣子本就有些介意祝翾的官途坦荡,虽然知道祝翾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但又顾忌祝翾做官升迁太快,这次出使青兰是难得的积攒功劳的机会。
这些臣子们怕祝翾前往朔羌又积攒了了不得的功劳,使得官途更加平坦,这些臣子虽不会刻意针对祝翾,但还是因为某种顾忌故意不提祝翾的名字。
还有一些臣子,是因为立场问题而完全不想让祝翾立功升迁的,祝翾是科举女官中的中流砥柱,年纪轻轻就做到了清贵的学士之位,又与凌游照有救驾之功,关系亲密,不出意外,将来官途一片平坦,若再推荐她去往青兰为使臣,到时候洽谈成功了,岂不是又给她添资历了?
到那时候,女官阵营岂不是更加如虎添翼,更加狂了?
祝翾倒不知道大家对自己有那么多的小心思,卓别云提出希望大越派遣使臣去往青兰洽谈的时候,祝翾就觉得这个位置非自己莫属,她自己也觉得没有比自己更合适的人选。
今日小朝会,哪怕上官敏训不举荐自己,祝翾也会跳出来自荐。
她想去青兰出使,倒不是为了做官更加厉害,而是出于一种责任感,既然她主观角度上也以为自己是最合适的人,那就要承担这个责任,自荐就是为了主动担责。
如今上官敏训举荐了自己,祝翾倒有几分高兴,心想,上官大人真是懂自己,一下子就举荐到了她的心坎上。
上官敏训作为阁相率先推荐了人选,其他想要推荐祝翾的人也纷纷跳了出来道:“臣也觉得翰林院侍讲学士祝翾最为合适。”
众人看弘徽帝神色越来越满意,便知道弘徽帝心里属意的人选也是祝翾,原来不想举荐祝翾的人便也因为这份察言观色出列举荐祝翾。
祝翾在众人举荐里成为了满朝的焦点,弘徽帝的视线落在了祝翾身上,她问祝翾:“诸位爱卿俱举荐祝卿,祝卿意愿何如?”
祝翾出列道:“臣愿领命出使青兰。”
第326章 【鸿胪少卿】
“既然诸位爱卿都举荐翰林院侍讲学士祝翾为出使青兰的使臣,祝卿也自愿请命前往,如今鸿胪寺左少卿缺位,特命祝翾代领鸿胪寺左少卿之职,仍保留翰林院官职头衔,以我朝鸿胪寺左少卿身份出使青兰。”弘徽帝迎着氛围道。
满朝的视线都看向了站在群臣中间的那位女官,这就是他们中间一些人不想举荐祝翾的原因,祝翾升得实在有些太快了。
鸿胪寺左少卿为正五品,鸿胪寺卿一人,副职少卿二人,鸿胪寺左少卿的位置虽然是正五品却是鸿胪寺的二三把手位置,大越的中枢机构三省六部九寺,在中枢之上便是议政阁,环顾整个大越,谁人能在二十出头的年纪就做到整个国家的中枢机构的二把手?
祝翾身上的侍讲学士是清贵的,但也是无权的,侍讲学士的便宜在于能够常见皇帝与宗室,近水楼台先得月,那么多五六品京官有的是十天半个月才见到皇帝一面的,翰林院的学士却可以时常入内授课读书,有绕过门下省送折子的特殊权力,时常在皇帝跟前杵着的岗位哪怕清贵也是热灶。
但祝翾也知道自己这个学士职位本身并不具备多大的实际权力,她是皇权投照的一道影子,她是上位者的笔杆子。
鸿胪寺左少卿与侍讲学士只差了一阶,但鸿胪寺左少卿是实权官,这个职位本身就具备实权,向上需要辅助鸿胪寺卿的外交接待、大臣勋贵诏葬等工作,向下管理两署、鸣赞、序班的官员,安排负责好朝廷的庆典、接待、节日等礼仪工作,同时还需要与主簿厅核对批复各事项账目与文书,现在还具备出使与外交发言等功能。
在这个职位上需要干的事情是很多的,甚至属于肥缺,毕竟管理礼仪外交各种庆典事宜,手里是一定会过钱银事项的,也是要核对各式文件的,随着国家对外交事项的看重,鸿胪寺的地位也在上升。
元新年初期,鸿胪寺卿品级为正四品,左右少卿为正六品,后来又调整鸿胪寺卿为从三品,左右少卿为从五品,到了元新十八年,鸿胪寺卿升品为正三品,左右少卿为正五品。
如今外交事项愈发被重视,鸿胪寺的官员品级似乎还有上调的空间,如今祝翾虽只是代领鸿胪寺左少卿之职,但只要她出使青兰事项顺利,这个位置就彻底属于她了。
群臣心思不一,都看向祝翾,有人在心底艳羡她的年轻好命,有人在心底暗暗忮忌祝翾的机遇,也有人在心底欣慰祝翾的升官。
祝翾本人也有些讶然弘徽帝对自己的升任,从五品往上的京师实缺越来越少,竞争级别也越来越大,在没有皇帝特命的情况下,她做从五品得做满三年才有第一次考评。
如果只是熬资历升官的话,按照本朝的考评规则,正六品以上的官在经历第一次考评中得“上”的情况也不会升阶,要再隔三年考评再次得上才能升到正五品。
当然也有特例,要么是皇帝钦点升官,要么是第一次考评名单中若有上司及多数官员保举推荐升官,通过议政阁考核后可以违例快升,或者就是官员本人在职位上做出了较大的突出贡献与功勋。
祝翾上次救驾虽然也算贡献与功勋,但不属于翰林院学士职务本身的贡献与功勋,弘徽帝便酌情加封了祝翾的散阶与勋官,并没有升她的实职。
祝翾也知道翰林院职位上想快升是比较困难的,陛下命她做《越述会典》的副总裁,就保住了她在学士职位上连续两次的上等考评,足够她只靠熬资历也再往上了。
出使青兰达成大和谈算职务上的贡献与功勋,弘徽帝钦点祝翾代领鸿胪寺左少卿之职,就是贷款了祝翾能够取得这个结果做出的升职预告。
若能和谈大成功,祝翾从青兰回来就是实打实的鸿胪寺左少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