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贵女_戴山青【完结+番外】(515)

  他们这些人弹劾祝翾想上升价值也是拿现成的事例发散的,这等拙劣的胡乱攀咬就是给对方送人头。

  黄炳也转过头去,果然是个现世宝,他想。

  果然,祝翾对詹士非说:“我还没说完呢,詹大人你急什么?我收莲娅财物也是有原因的,在去青兰的路上,我受到莲娅旧仆的坑害,差点丧命于路上,抵达青兰之后,莲娅得知此事便以财物赔罪。

  “我本不想收,但在外我是大越使臣,若连生死之事都看淡,墨人畏威不怀德,他们可不会觉得我仁慈有宽恕美德,只会以为我祝翾是柔弱可欺之辈,看轻了我,对我后面的外交事项反而不利,于是我便收了。

  “这些东西,我分文未取,一回京见到陛下就直接报备了,陛下也是知情的。若是这便算通墨,那天下谁人不通墨?今儿我这样出使过的算通墨,那来日与墨人说过话的也是通墨了?”

  弘徽帝又点头为祝翾背书:“这事的确如此,本来这点子财物祝翾收了也没什么,差点死了,人家赔点东西也是应该的。偏偏祝少卿心实,一回来就报备了朕,我认可了,这是合法收入。

  “如果这便算贪,那你们谁又是清廉的?何况她是我亲自派出去的出使的人,我就不信她眼皮子能有这样浅,见到一点好东西就能变成奸细了?难道我是瞎子,被猪油蒙了心?

  “这事也不用再拿来发作了,先前你们不知道内情,误会了祝大人便算了,现在再有拿这事来没完没了弹劾的,就是污蔑同僚了。”

  詹士非听弘徽帝这般说,也知道自己跳出来明牌是有些急了,但事已至此,不咬死祝翾,倒霉的就要是他了。

  于是詹士非对弘徽帝道:“陛下您也太偏帮祝翾了,如此包庇她,实在是不妥。”

  “怎么?”弘徽帝见詹士非死咬着不放,不满地微微压低眉眼,她问詹士非:“包庇?你的意思是朕是帮着祝翾编谎话骗你们了?”

  “不敢。”虽然弘徽帝语气平缓,但詹士非知道弘徽帝有几分动怒了,他额头沁出汗珠忙辩解道。

  “不敢?你有什么不敢?你不就是这个意思吗?我说的你并不信啊,怎么?我作为人君,还需要向你自证吗?你好放肆!”弘徽帝冷声道。

  “陛下恕罪!臣没有此意,臣只是怕祝翾蒙蔽您,情急之下口不择言,还望陛下恕罪!”詹士非忙跪下请罪道。

  “蒙蔽?你当我是什么人?我听你的这些胡言乱语就是圣君,相信祝翾反而算被蒙蔽了?

  “你也不必弹劾祝翾通墨了,她若通墨,我便是她的上线,是我派她去青兰给莲娅送好处的,我才是庇护她的更大的祸根子。

  “擒贼先擒王,你弹劾她有什么用?不如直接弹劾朕好了,这样才算正本清源,到时候朝堂也就干净了。”弘徽帝说。

  詹士非伏在地上不敢再言语。

  祝翾站在堂下,也没有放过詹士非,继续道:“刚才詹大人胡乱给我扣了通墨的帽子,说我是墨人的奸细,还说要好好查一查四驿馆的青兰墨人。

  “此话其心可诛!此一时彼一时,从前我们确实与墨人有摩擦,如今新约已然签订,两国打算和平往来,四驿馆的墨人都是我们的客人,詹大人没头没尾的,却要兴师动众搜查四驿馆,若听了詹大人的话,得罪了墨人,我们岂不是又与墨人交恶了?

  “这些青兰的墨人带着财物入越,乃是为了求亲,为了与我大越结成鸳盟,他们在京师还没做任何不好的事。詹大人为了拖我下水,却置大局而不顾,将他乡客人视作敌人,意图扰乱越墨和平大计。

  “无缘无故的,就招惹客人,这就是我们大越的待客之道吗?万一惹怒了青兰,重新交恶,詹大人你有几个脑袋可以代替守边的士兵?你有几条命能代替边关百姓去死?”

  弘徽帝听了,目光看向跪在地上的詹士非,沉思片刻,忽然道:“詹士非,当朝危言耸听,欲坏越墨和平大计,暂且革职归家,其用心险恶,待查办之后无真正可疑之处再做他派。

  “押下去,先打二十廷杖,算作他当庭胡乱挑唆、污蔑同僚的惩罚,待打完送他回去。”

  詹士非听了,忙求饶道:“陛下开恩!臣只是情急之下口不择言,没有险恶之心,也没有任何想要破坏两国外交大计的心思,还望陛下明察!”

  弘徽帝不耐地挥手,朝左右道:“押下去!”

  于是左右侍卫便堵住詹士非的嘴将他拖了下去。

  满朝寂静一片,弘徽帝扫视着满朝文武,说:“你们别打量着我不知道你们的心思,这个詹士非上蹿下跳、胡言乱语,即便对两国外交没有险恶居心,但也落实了他的蠢笨,也说明他为了污蔑同僚无所不能用其极。这样的人,朕不敢用。

  “若查出他确实居心不良,意欲破坏外交局面,跟着他一道上蹿下跳的,也该好好操心自己的下场,少盯着同僚找茬。

  “朕也不是不许你们弹劾同僚,但是危言耸听、无故发散的风气是不许的,你们要弹劾,也得有理有据,就事论事。

  “就算先前无知,误会了祝翾,现在朕做了担保,还不信,还咬着不放,胡搅蛮缠,天下哪里有这般的弹劾法?你们也少拿着什么大义掩盖自己的私心,没得恶心朕!”

  “臣等不敢。”满朝文武听了弘徽帝的话,齐声道。

  “嘴上不敢,心里却敢得很。今日我以詹士非做例子,你们再胡乱发散就是这般下场。我朝广开言路,你们有不平事,看到同僚不法,我也不拦着你们弹劾。

  “但是广开言路不是叫你们胡说八道、东拉西扯、作耗同僚的,连弹劾都弹不明白,还给我上什么狗屁不通的折子,居然还敢逼着朕要意见批复!

  “打量着朕心慈手软,比先帝好说话,连我的话都敢疑上一疑,先帝在时,你们几个胆子敢这般?

  “也不必为詹士非叫屈,以先帝的脾性,岂止是革职打板,蹲大监流放抄家是最起码的。朕做事讲究一个理字,不愿意意气用事,你们也好自为之,少蹬鼻子上脸,这般苍蝇公案也少拿来烦扰我,叫我验证你们的愚蠢无知与歹毒!”弘徽帝冷笑道。

  满朝文武听了皆说:“谨尊圣听。”

  祝翾朝弘徽帝行礼道:“陛下,臣尚未与黄大人完成对辩。”

  弘徽帝便说:“这样的烂事,有什么好辩的?算了,你继续说,省得有人不死心。”

  祝翾便继续道:“第三、四件事更是无稽之谈,齐王仪表堂堂,乃瑶林玉树,临风君子,女汗好逑,这是人之常情。

  “正是因为看重齐王,青兰的莲娅才特地遣求亲使团与无数金银入越,来彰显她的真情实意,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便是寒门小户,提亲也没有空手去的道理,何况两国和亲之事呢?

  “这怎么能阴谋论到人家居心不良的?

  “他们求亲有理有据,礼节也没有冒失,我有什么道理不允许,要拒绝也是等人家正式提亲了才拒绝,哪有提亲都不许提的,我又不是青兰的属臣,哪来的立场与身份规劝他们的汗王婚姻之事?

  “何况被提亲的是齐王,又不是诸位,齐王都没有说什么,诸位倒是替他耻辱上了?这又有什么好耻辱的,我们又不是战败国,答应不答应都是我们自己做主。”

  弘徽帝便对群臣道:“正是如此,人家提亲的诚意十足,我作为齐王的姐姐,都没有觉得被冒犯了,你们这些人又在急什么?此事有何不妥?”

  “陛下,齐王乃是您唯一的弟弟,大越唯一的亲王,自古就没有亲王出降的道理!”一个御史忍不住道。

  “自古还没有女人做东宫再继位的道理呢,你生在本朝怎么如此少见多怪?他便是我现在唯一的弟弟,又如何?我又不只有他一个手足,我还有好几个妹妹呢。他比我的妹妹尊贵在哪里?凭什么从前公主能够出降,他便不行?”弘徽帝看着御史道。

  “若令齐王出降至青兰为王夫,陛下就不怕来日史书工笔,指责您排挤手足吗?”御史一脸痛心疾首。

  弘徽帝神情冷淡,她说:“排挤手足的恶名我可不敢担,你如此攻讦朕,我便不妨将话摊开了讲。

  “首先,朕如今尚未答应青兰,你们也不必一副提都不能提的样子,逼着朕拒绝青兰。青兰诚意十足,不仅提亲实在,还敢担保下一任汗王有我皇室血脉,朕即便答应了也是有理有据的,这若成了,可就能几代和平不动刀戈。

  “齐王即便尊贵,这个尊贵也是我给的,没有我打天下,他哪里来的尊贵?他再尊贵能有天下重要?他既然享受了这份尊贵,凭什么不能做墨人的王夫?从前公主可以远嫁他乡,他有什么不可以的?这也不是立功上史书的大好机会吗?好男儿志在四方,应该以天下计,不要贪图享受忘记自己的职责。

  “况且我上位清白,你们必然以为我忌惮齐王,所以才动心起念要把齐王送出去。先帝在时,册立的是我,从未考虑过齐王,我才是大越的正统,我为何要忌惮他?你们觉得我忌惮甚至想要排挤齐王的,是出于什么心思这么想的?难道不满朕做这个皇帝,便打算勾结齐王起事,有篡逆之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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