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贵女_戴山青【完结+番外】(588)

  这个时候他们又与祝翾能够共情了,祝翾还是手持天子剑的钦差呢,这些大户就有胆子拉人下马,谋反的罪名都敢构陷,他们这些人也是官,要是没叫他们满意,岂不是也敢构陷他们了吗,何况他们做官还未必有祝翾干净。

  这是官员们第一次意识到这些新资大户的贪婪与大胆,能做到新资产大户的,都是十分敢于投机和大胆的存在,所以他们在政治上比旧地主更具胆识、更开放。

  乃至于到了这般境地,只要有翻盘的可能,为了长久的谋利,他们什么风险都敢冒。

  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哪怕不是所有大户都是知情人,应天的官员们也不敢再叫他们聚在一起了,能光明正大趁机抓起来控制是再好不过的了。

  后面的事情就更乱了,针对女工罢工案的会审是不能重新开展了。

  应天把苏州来的大户都逮起来了,大户们家族里的人以及利益相关的乡绅们不干了,他们不知道大户们被抓的具体内情,几位苏州有身份的致仕老大人受大户家人所托,写了一篇抗议申文跳过了苏州府直接上承给了南直六部。

  申文里上来就痛骂与事官员“奸诈阴险,无故扣押”,又痛斥应天府设局,名义上请大户们到应天来参与女工案的进一步证据确定,实际上是把苏州本地大户骗到应天“异地寻隙执法”,本质是想“远程引诱,查封大户资产”,称应天府的居心是“极其险恶”,这样下去会破坏经济发展。

  接着又痛斥祝翾“权奸殃民,势大压人”,说祝翾来了江南之后表面上是处理罢工,实际上是搅得民不聊生,想要借机集权,背地里迫害了无数老实的民营资产生意人。

  骂完祝翾又继续转回来骂应天府与南直之无用,这么多官员全被祝翾牵着鼻子走,关押大户大概也是她的授意,全是尸位素餐之辈。

  之后便是表明决心:“此地无容控诉,欲赴京上书,声应天异地寻隙之罪,欲诛首恶,正江南官场”,申文里说的“首恶”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说的是祝翾。

  又说苏州本地的人因为应天这样骗人过去异地寻隙,已经民意沸腾了,如果不给个说法,只怕要生变了。

  南直六部收到这篇跟檄文一样的申文也颇为头疼,事情是越办越乱了,这篇申文又是一些举足轻重的老大人出面写的,不能不谨慎批复。

  应天府也不想背上“异地寻隙”执法大户的罪名,于是只能将事件透明了,也回了一篇批复给苏州本地乡绅,将这些苏州大户是如何绑架国子监学生,以人命威胁学生家属诬告与事官员谋反之大罪。

  虽然事情没有成功,但应天府表示大户们行事如此熟练,只怕早有前科,对待官员敢如此,对百姓只怕是更无所不用其极,有早年恶霸豪强之势。

  应天府也给事件上升性质,说大户们连钦差都敢构造大罪,手下又有豪奴,已有“割据”之状了,太不服管,继续聚集会酿成大祸,所以应天府必须谨慎对待,才把这群人控制起来。

  苏州方面的部分人还敢写申文斥责官府动机,看来是“横行已久,以此为常态,一叶知秋,可见苏州百姓之苦”。

  这边还在打口水仗,那边闹罢工的工人们一听大户们还想暗害疑似为他们做主的钦差,更是群情激愤,觉得大户贪得无厌、害他们之心不死,要是钦差败了,将来他们日子只会更加难过,纷纷自危起来。

  江南百姓民风彪悍,不怕官司不怕诉讼,更不怕聚众要说法。

  苏州同知邬天佑因为大户与本地乡绅跳过自己直接给南直方面递交申文,只好亲自上阵入应天到南六部述职,同时向应天当地汇报苏州的真实民情。

  结果才进应天的官道,只见眼前遮天蔽日地全站满了人,应天工人们挤在官道上堵住了苏州来人前进的方向,要苏州来人给个说法,一派鼓噪不休的场面,邬天佑被堵在路上,又真怕激起民变,只好亲自下车进行安抚解答。

  因他是官员,这些工人也不敢真拿他怎么样,邬天佑口水都快说干了,工人们知道邬天佑来应天不是继续帮着告刁状的,才露出道路放他通行。

  邬天佑坐回了车里,擦了擦额角的汗,说:“现在好了,都学会以闹维权了,哎,民风彪悍啊民风剽悍!”

  第393章 【新局开象】

  等邬天佑抵达了应天的南直衙门,又是眼前一黑,既然都敢跑官道上聚集,那城内百姓之彪悍便只多不少。

  只见应天上千民众聚在一处,其间有本地工人、小商户等市井之人,还有穿着襕衫的一众本地学生们,国子监的学生里甚至有人远远地拉着长横幅,上书——“苏州丝织大户异地行凶,绑架监生,威胁家属,攀诬朝臣,贻害江南”。

  虽然谭锦年在学里人际关系一般,但他依旧是监生,在大是大非上,学生群体还是很有共同荣誉感的。就冲着这些大户敢绑架学生、以命威胁家属这件事本身,就足以让学生们共情乃至愤怒了。

  苏州的大户再有钱,明面上也不过是区区商户,国子监的监生再不济也是吃朝廷禄米的存在,是官吏预备役,区区大户敢绑架殴打国子监的学生,简直是倒反天罡,没把他们这个群体放在眼里。

  甚至还是异地作案,甚至他们捆人过去也只是把国子监的学生当棋子针对官员,那就更狂了,监生们出于集体荣誉感就已经足够愤怒了,大户们这一招失败的棋也彻底把学生给得罪了。

  苏州本地乡绅还有脸写申文质问应天当局,虽然他们写的时候还不知道大户们干的好事,但这也十分嚣张了。

  自己本地的大户到了应天被当地官府收押,不好好反思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没有任何原因,官府能随便关押大户吗?

  原因都没有搞明白,就直接发个檄文一样的申文斥责应天,现在告诉他们被关的缘由,苏州那些发申文的老爷们也跟死了一样,无人把他们国子监放眼底。

  于是南国子监的学生们袖子一撸,也不干了,本来他们只有部分人参与游行示威,现在几乎所有学生都出动了,纷纷跟着闹了起来,要官府给个说法。

  那些不是工人的本地百姓参与示威有一部分是为了地区荣誉感,南直隶太大,占地约有其他省的两三个大,但因为地理和人文原因,并不团结,虽然应天是南直的中心,但苏州、扬州也很有钱啊,也是数一数二的大都市,各地之间互有看不惯。

  应天百姓一看,你们苏州的大户跑我们地界上犯事,结果苏州乡民还护短要我们的衙门反思,简直是岂有此理!

  聚集的人一多,胆子就更大了,毕竟法不责众,国子监学生都实名游行了,他们小老百姓又有什么好怕的。

  于是邬天佑便看到,在人群的最前端甚至有人手里已经拿上了扁担、长杆。

  邬天佑一看见这么多人围在一起就头晕,朝从人道:“这简直就是造反,刁民!悍民!”

  左右从人不敢出声应和,几千人乌泱泱地聚在一处,客观上来说,确实有造反的力量。

  但他们不敢应,邬天佑是官,这些百姓暂时不敢把他给怎么样,他们这群从人不过是小差役,还是挺怕这些人的拳头的。

  两边如果发生冲突,死的最快的肯定是他们这些小当差的,就像之前女工与大户有矛盾,被打死的就是大户门下人。

  邬天佑见从人无不敢应,也知道在这个地界上得谨小慎微,气势也弱了些。

  那些聚众的百姓一见这是苏州的官,邬天佑的马车制式是衙门公办马车,前面还挂着“苏”,于是这群人便跟蜜蜂看见花蜜一般又凑了上去。

  邬天佑一回生二回熟,只好再次下车,露出自己的官服,表明身份:“应天的乡亲们,我是苏州府的同知邬天佑。”

  百姓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前面带头拿着扁担的人说:“果然是苏州来的官,太过分了,亲自跑我们这来告刁状了!当我们这些应天人是什么?欺负到家了!”

  其他百姓也跟着说:“就是,仗着自己是个官,就这么欺负我们老百姓!”

  邬天佑心里也有些怵,忙摆手:“乡亲们,乡亲们……”

  “谁和你是乡亲们?你一个苏州来的,跟我算什么乡亲!”闹事的不买账。

  邬天佑苦笑:“我也不是苏州人啊,都是乡亲,江南同水同源,一家亲,大家都是南直隶治下的百姓,都是乡亲。天下也是一家亲,都是陛下的子民,乡亲们啊,不要激动,听我说……”

  大家安静了些,但人群里还有人冷笑:“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嘁。”

  邬天佑见这些百姓还是听得进话的,也稍微松了一口气,也就是刁民,还没到暴民的地步,于是继续道:“我来应天是公务,不是来告刁状的,不是来和你们作对的。”

  “真的吗?”

  邬天佑已经有了应付这群人的经验,忙保证:“我邬某人拿我的官帽保证,绝对是真的,我就是普通来你们应天述职,这很正常,你们应天是南直隶的中心,我苏州的官也是要来应天办差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科举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