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红梅的语气顿时拔高了几分,“孟成才?他和我家枝枝都姓孟,在辈分上来说,那是亲亲的堂姐弟,他俩能结婚?”
“咋不能了?”
是孟老太太的声音,“他俩挂着是堂姐弟,但是你当年怀着孕嫁给我家得水,谁不知道孟枝枝和成才没有血缘关系?”
陈红梅被气的说不出话。
怀孕嫁给孟得水,这是她这辈子抬不起头,被人戳脊梁骨的地方。
孟老太太看在眼里,继续说道,“不过,这件事既然木已成舟,孟枝枝这丫头也成了别人家的儿媳妇,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得水考虑,以后他养老摔盆子怎么办?”
陈红梅下意识道,“我家枝枝会给我们养老。”
孟老太太冷笑一声,“那是会给你养,孟枝枝可是你的亲生闺女,但她却不是我家得水的亲闺女,你是不是忘记了,她得知自己不是得水亲闺女的时候,闹了好大一场,连带着爸都不喊了。”
这是事实。
也是陈红梅无法否认的事实。
她去看孟得水,孟得水没有理,他低头吧嗒吧的抽着烟,显然也是被之前孟枝枝的行为给伤透了。
孟得水没有孩子,他和陈红梅结婚二十二年,就得了孟枝枝这一个闺女。
把她当做眼珠子疼。
但是后面,当孟枝枝知道自己不是孟得水亲生孩子的时候。
孟枝枝就大闹了一场,连带着爸都不喊了,直接就不认孟得水了。
看到他们夫妻这样离了心,孟老太太才高兴。
因为自家老二这个儿子,自从和陈红梅结婚后,两人好的蜜里调油一样。
若不是这次孟枝枝不认孟得水。
她也不会有这么一个机会。
既然娶不到孟枝枝做孟家儿媳妇,那就换个办法。
孟老太太这才说起来,她这次真正的目的,“既然孟枝枝这丫头养不熟,那就让成才过继给他二伯,将来他给他二伯摔盆子。”
这是摆明了吃绝户。
先是娶。
娶不到,那就过继。
听到这里,孟枝枝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梦里面她和母亲吵的那么凶了。
而陈红梅把她连夜嫁到周家去,这里面也是有苦难言。
她想知道原身的母亲,会不会放弃她这个闺女,去过继一个儿子。
孟枝枝敲门的手一顿,她没进去,就立在门口。
里面的声音还在继续。
“成才是个男娃,他过继过来,以后就问你们喊爸妈,得水以后也会有自己的儿子。”
“不需要,我们有自己的闺女。”
陈红梅拒绝的干脆。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还真指望你闺女给你养老啊?”
“更别说,孟枝枝出嫁当天,已经和你们断绝关系了,你真以为她会三天回门看你们,认你们?”
孟枝枝已经知道母亲的选择了。
她猛地一下子把门推开了,砰的一声,伴随着一阵冷风,瞬间倒灌进了孟家的堂屋。
屋内的人下意识地看了过来。
孟老太太站在最外面,她第一个看到的就是孟枝枝,她眼里先是闪过一丝惊艳。
实在是孟枝枝太好看一些,粗布棉衣也难掩清丽绝色。
漂亮的跟水晶一样的人。
但是在瞧着孟枝枝那一张紧绷的脸时。
孟老太太一时之间有些尴尬和惧怕,孟枝枝以前没出嫁之前,在家当闺女着实不是个好性子。
说是个闺女,但是她之前的性格厉害的很,不然也不会和赵明珠天天掐尖打架了。
她讪讪地喊了一声,“枝枝啊。”
孟枝枝没理她,就那样略过孟老太太,走到了陈红梅面前,低声喊了一句,“妈。”
陈红梅没想到自家闺女会三天回门,也没想到,她还会继续喊自己妈。
这让陈红梅眼泪一下子下来了,她无疑是地喃喃道,“枝枝。”
孟枝枝牵着她的手,又转头牵着了孟得水的手,喊了一声爸。
孟得水本来在抽烟的,但是瞧着孟枝枝进来后,他条件反射的把烟给掐灭了去。
孟枝枝自小就不爱闻烟味。
瞧着她牵着自己的手,还喊一声爸。这让孟得水有些意外震惊,要知道,当初孟枝枝在得知真相后。
就放出话了。
她不会在认他这个爸了。
谁让他骗她这么久。
孟枝枝知道父母的震惊,她没理,而是牵着他们两人走到了孟老太太的面前。
她看着孟老太太的眼睛,没喊奶奶,只是淡淡道,“我爸妈养了我二十年,你都能够揣测我不给我爸妈养老。”
接着,孟枝枝话锋一转,“那我爸妈没养孟成才一天,你凭什么认为孟成才会给我爸妈养老?”
这话,问得孟老太太支支吾吾,“既然过继过来了,那自然是亲生的孩子,成才自然会给他们养老。”
孟枝枝也不发脾气,反而还温温和和地问,“那我爸妈生病的时候,和孟成才亲生爸妈生病的是时候,你觉得他会选择给谁看病?”
“如果孟成才将来结婚生子,自己钱都不够用的时候,他还需要给父母养老,你觉得他是会养他的亲生父母,还是养半路相认的父母?”
这些问题太过现实。
也太过尖锐了。
以至于就算是孟老太太想撒谎都不行,她想说肯定会给陈红梅和孟得水养老。
但是前头又有个亲生父母。
是人都会偏心自己的亲生父母,这是现实问题。
“你看,你回答不出来。”
“但是我却可以回答你,我爸妈养我二十年,我也能够养她们二十年。”
这话一落,陈红梅和孟得水猛地看了过来,显然目光里面还带着几分震惊。
他们在哪儿们也没想到,在和他们断绝关系之后的孟枝枝,会当着他们的面说这种话。
哪怕是这种话是说给孟老太太听的,但是对于他们来说。
这已经够了。
孟老太太咬着牙,“你一个出嫁的丫头——”
“你养你父母,你丈夫,你公婆,他们同意吗?”
孟枝枝紧紧地握着父母的手,她语气平静,但是却能够让人听出一丝压力,“老太太,他们同不同意,这是我的事情。我敢发誓,我不养我的父母,我天打雷劈出门不得好死。”
这话一落,陈红梅就要伸手去捂着她的嘴,却被孟枝枝拿开了,她偏头去看孟老太太,“你说,你把孟成才过继过来,他如果不养我父母,出门被车撞死,生孩子生一个死一个。”
这话一落,孟老太太眼睛立马凸出了几分,又惊又惧,厉声喝道,“孟枝枝!”
显然,孟枝枝这话是戳了孟老太太的肺管子,孟成才是孟老太太的命根子。
“你再说一遍!!!”
孟枝枝是个好脾气,但是这会她却难得尖锐了几分,“老太太,你这么生气做什么?那只是没有发生的事实,你着急什么?还是说,你只是哄着我爸,把孟成才过继过来,将来就不养活他们?”
这才是真正的事实。
一个被拆穿的事实。
孟老太太开始胡搅蛮缠,“有你这么和长辈说话吗?”
孟枝枝心说,她算是哪门子的长辈?
她都没理孟老太太的胡搅蛮缠,转头去和陈红梅说话,“妈,我想吃您做的鸡蛋饼。”
也是这个时候,她才知道自己到周家做的第一顿饭,为什么会做鸡蛋饼了。
因为这是原身从小吃到大的东西。
哪怕三年饥荒的时候,陈红梅也没亏过她的嘴。
只因为陈红梅和孟得水两口子是棉纺厂的职工,却只养了孟枝枝这一个闺女。
他们也舍得,把孟枝枝养成了石头胡同的一枝花。
起码,在赵明珠来石头胡同之前,孟枝枝确确实实是一枝花。
她穿着最时髦漂亮的衣服,但是在赵明珠来之后,孟枝枝一下子便被比了下去。
赵明珠是资本家小姐,盘靓条顺,好看的衣服比孟枝枝还多。
哪怕是赵家落魄了,那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还是要比孟枝枝好上不少,这才是两人当死对头的根源。
陈红梅听到自家闺女说要吃鸡蛋饼,她当即擦了擦泪,“我去做。”
说完这话,才反应过来孟老太太还站着,陈红梅便打开了门,冲着孟老太太说,“妈,你回去吧,过继孟成才的事情就此做罢。”
孟老太太气了个半死,她转头去看孟得水,也就是她的二儿子。
孟得水避开了自家母亲的目光,声音平静,“妈,你疼你侄儿子了大半辈子,可是华子哥却没给你养老过,更没来看过你一次。”
“其实,你我都知道,疼侄儿子是白瞎的。”
“我闺女孟枝枝会给我养老。”
孟枝枝回门认他们,这才是孟得水说出这话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