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饭就做饭,攀扯小孟和小赵做什么?”
周父倒了一搪瓷缸的热水, 抱在手里捂了一会, 这才觉得身上暖和了起来, 便很随意地说了一句。
周母一听更委屈了,“我是当婆婆的, 想指望着儿媳妇做饭有问题吗?”
周父不说话,他不喜欢自家老伴天天为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吵吵闹闹,家里都没个安宁。
“她们没嫁进来, 你不吃饭了?”
不轻不重的怼了一句。
周母心里不是滋味,她发现这种事情和男人根本说不清楚,她便换了另外一个话题。
“老大和老二今天寄回来的津贴, 都被孟枝枝和赵明珠给要走了。”
果然这话一落,一直事不关己的周父眉头皱了起来,“老大和老二工资一个月加起来一百多,都被她们俩要走了?”
周母点头心中冷笑,男人啊,只有触及到他的利益,他才不会装傻充愣。
看吧。她刚一提俩孩子的津贴被儿媳妇要走了,他就立马有了反应。
周父点了旱烟,他没抽只是攥着手里,一张深刻的老脸此刻满是不悦,“那确实不像话。”
“那么多钱,交给俩年轻女娃娃。”
“父母都在,这天底下哪里有年轻儿媳妇当家的?”
周母一听这话,倒是忘记了生气,顿时觉得自己找到了知音,“是吧是吧,哪里有新嫁进来的儿媳妇管钱的?这太不合适了。”
“等会她们要是回来了,你好好教训教训她们。”
反正她是不敢教训了,只敢暗戳戳的挑拨离间。
周父没说话,抽了好几口旱烟后,这才说道,“等她们回来。”
“你好好教教她们怎么做人儿媳妇的。”
周母心说,她哪里敢。
她还没教,孟枝枝和赵明珠怕是要骑在她的头上拉屎拉尿,转头还要说让她管她喊妈呢。
“我不敢。”周母承认的干脆,“你是做公爹的,也是一家之主,你来说。”
“她们不怕我,但是怕你。”
这话是捧着周父的,这让周父有些飘飘然起来。他嗯了一声,“一会她们回来,我是要好好教训她们。”
周玉树听到这话,皱起眉来,但是这个家里没有他说话的份。
周红英瞧着他这一副模样,当即冷笑了一声,“三哥,你该不会吃里扒外吧,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真替爸妈不值当,他们养你十八年都没把你养熟,那——”俩女人,刚准备说的。
但是她对赵明珠的惧意太大了,话到嘴边,又生生的改为,“大嫂和二嫂,才和你认识几天,你都站在她们那边?”
周玉树不擅长争辩,或者说,他极为不擅长在家里争辩。
他就像是一株在家里墙角生长出来的小草一样,常年都被压弯腰,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够让他战战兢兢。
他不说话,就等于是默认。
周母神色不善地看着他。
周父也差不多。
周红英还在洋洋得意,全家里面最好欺负的就是她三哥了。
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就连她偷钱了,到最后说是三哥周玉树,父母也不会有任何怀疑。
“老三,你还是记住一下这个家是谁的,别你大嫂和二嫂过门一个多月,你连自姓什么都忘记了。”
说这话的是周母,她很习惯的敲打着周玉树。
周玉树低垂着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片阴影。
他沉默寡言。
一如既往。
这让周家人都觉得没意思。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到了七点多全家都饿的咕咕叫的时候。
外面终于传来了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人还没到声音就传了过来,“周闯,你把东西提好,别弄掉了啊。”
这一听就是孟枝枝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尾音带着小钩子,着实很好听。
“她们回来了!”
是周母主动站了起来,老实说,在她们回来之前的这一个多小时,她在脑子里面已经想了好多次,怎么拿捏对付孟枝枝和赵明珠了。
但是,真当听到孟枝枝的声音时,周母的腿肚子就忍不住哆嗦了下。
本来都要往前走的,嗖的一下子往后退了一步,她她朝着周父小声说,“你去,你是公爹威望大。”
周父看着自家老伴这般怂的样子,他嗤了一声,磕了磕烟杆子,朝着周母说,“看我的。”
周红英也满是期待地看了过来。
就希望自家老父亲,这一次真的能把孟枝枝和赵明珠手里的钱给要回来。
重整家里的威严!
让孟枝枝和赵明珠知道,这个家到底是谁当家做主!
周父一脸严肃,正襟危坐,就等着给孟枝枝他们来一个下马威。
他甚至都已经想好了,孟枝枝和赵明珠第一个额进来后,他要怎么拿出公爹的威严,教训她们好好当儿媳妇。
结果,第一个进来的不是孟枝枝,也不是赵明珠。
而是身上带着大包小包的周闯,他整个人都快挂成了一个树袋子。
从脖子上,在到胳膊上,在到手里,全部都是挂着包裹的。
这让周父准备好的措词,瞬间卡壳了,好一会他才问,“周闯,怎么是你?你大嫂和二嫂呢?”
周闯还没开口。
孟枝枝就从背后探出一个头来,她脸上灿若桃花,笑容满面,“爸,您找我?”
她空着手,身上什么都没有,转头却很自然的从周闯手里取了一个袋子下来,“您怎么知道我也想你了?”
这般笑容满面,一脸想你的样子。也让周父原本的下马威,瞬间失了一半,他老脸热辣辣的,心说
这孩子也是的,也不知羞,怎么有儿媳妇想公爹的。
还这般赤裸裸的说出来。
这让谁受得了啊。
周红英一听这话,顿时就知道坏了,她这大嫂又要给她爸上糖衣炮弹呢。
她刚要阻拦,结果还没开口。
下一秒就瞧着孟枝枝拿出了一双劳动布手套来。
当着所有人的面,就那样给周父给戴上了,一边戴,那满脸的心疼都快遮不住了,“爸,您在罐头厂干活,一天到晚手都磨不行,全都是老茧,您记得把手套给戴上,您就是不心疼自己,我也心疼您啊。”
白色的劳动布手套结实又暖和,周父那一双常年僵硬的手,此刻都不会动了。
只会由着孟枝枝给他戴。等戴完后,周父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那双手套,他眼睛突然有些酸涩起来,自己为了这个家操劳了三十多年,手上也全部都是老茧。
但是不管是妻子,还是孩子,没有一个人说心疼过他。说给他买一双手套戴着,搬东西的时候免得磨手。
可是今天,这个才嫁进来一个多月的儿媳妇,却说出了这种话。这让周父心里蛮不是滋味。
连带着原先打好的腹稿,要指责的话,这会也说不出来了。
周红英知道坏了,“爸,您别被孟枝枝这糖衣炮弹给迷住眼了啊,您忘记了您之前是要做什么的吗?”
孟枝枝回头,冲着周红英柔柔一笑,“红英,可不兴说这话啊,你说我这是糖衣炮弹,那你作为爸的亲生闺女,你也可以给爸弄糖衣炮弹啊,让爸站在你这边。”
“对了,你这些年给爸送的糖衣炮弹有哪些?”
周红英瞬间卡壳,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自己钱都不够花呢,怎么可能还舍得给她爸送糖衣炮弹,这不是在做梦吗?
看到自己亲闺女这样,再看儿媳妇,说实话这两个比较起来真是高下立判啊。
这也让周父心里不是滋味起来,“够了,听到你嫂子说的吗?”
“起码你嫂子还有糖衣炮弹,你有吗?我养你这么多年,你给我过什么东西?”
周红英真是无辜躺枪啊。
这不是说好了,是给孟枝枝和赵明珠开批判大会吗?怎么一转头,这批判大会的对象就变成她了啊?
还是周母在旁边打圆场,拽了拽周父的袖子,“好了,红英也是大姑娘了,多少给她在家里人面前留点面子。再说了,她是不想送你东西吗?她是没钱没工作,还是一个学生,她哪里来的钱送你东西?”
“比起她,你更该说的不是孟枝枝和赵明珠吗?她们拿着老大和老二的工资,转头给你买一双手套,你就感恩戴德了?”
要知道一双手套多少钱,那一个月的工资津贴又是多少钱?
周父这会倒是回神,但是戴着孟枝枝送给他的手套,他是真说不出来劈头盖脸的话了。
他双手背在身后,转头踱步,“我不管你们的事情。”
“钱谁弄丢的谁要。”
他去门口抽旱烟去了,显然不管这破事了。
就一双手套就把周父这个当家人给收买了。
周母简直是不可思议。
周玉树则是盯着周父手上的手套看,看了一会,扭头看向周闯,他虽然没开口,但是眼神却已经说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