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周涉川的人生里面，在不断地妥协，妥协。
在妥协的过程中不断重建，然后才组成了一个复杂又规矩的周涉川。
而周野则是他的另外一面，他野蛮生长，自由畅快，随心所欲。
目送着周野彻底离开后，他那洒脱的背影，让周涉川久久都回不神，他站在原地沉默许久，他看向和他并肩站立的孟枝枝，突然说道，“枝枝，如果不是我，你能够过上更好的生活。”
不是或许。
而是肯定。
是斩钉截铁的语气。
孟枝枝开始还不明白他为什么说这种话，不过脑子里灵光一闪就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了。
“不会。”孟枝枝语气笃定，“周涉川，我这辈子不会再遇到第二个，像你这样包容我的男人了。”
她的人生无憾。
她在最年轻的时光里面结婚生子，婚姻和孩子没有成为她的束缚，反而成为了她乘风向上的助力。
孩子既是她的软肋，也是她的冲劲。
而周涉川则是她的兜底，她可以放心的把家庭和孩子交给周涉川，她在外面肆意生长扩宽，如果她在外面失败了。
那么回家后还有周涉川等着她。
周涉川有着一份体面的工作，有着不大不小的权力，这些能够支撑着她往前闯，也能支撑着她即使失败，也还会有一条退路。
所以对于孟枝枝来说，周涉川是她最好的选择。
周涉川却不这样认为，爱是亏欠。
周涉川对孟枝枝便是如此，他低声道，“枝枝，对不起。”
——是我的存在，让你锁死在了这个地方。
孟枝枝，“你没有对不起我。”
周涉川摇头，眉目冷峻，双鬓泛起来了些许银丝，他喃喃道，“如果不是因为我，你早都可以回首都了。”
孟枝枝想了想，“周涉川。”
她声音温柔又有力量。
周涉川抬头看着她。
孟枝枝语气温柔，“你在家属院等了我十八年。”
“那么这一次，换我来陪你。”
第160章 番外二——周宁晚一家
自从周野离开后, 周宁晚每天都搬着小马扎蹲在门口等爸爸回来。
这一等就是一周，几乎是风雨无阻。
不管赵明珠怎么要带她出去玩，她都不去, 就只是死守着门口，双手拄着下巴，露出一张白嫩的面庞，“妈妈，我不走，我要等爸爸回家。”
“如果我和你走了，爸爸回来找不到我, 他会哭的。”
小丫头三岁半了，生得奶萌奶萌的, 又最是重情。
答应的事情必须要做到。
赵明珠都有些无奈，她朝着周宁晚说, “你爸爸没这么快回来的，他回去办理的是退伍和转业手续，这些没有十天半个月根本不可能回来。”
周宁晚的表情哗的一下子皱了起来, 大眼睛里面续满了眼泪，刚要哭下来的时候, 就瞧着赵明珠身后站着的周野。
她顿时眨巴了下眼睛, 一颗晶莹的泪珠也跟着落了下来，奶团子瞬间破涕而笑，“妈妈骗人，爸爸、爸爸回来了。”
周野站在门口, 背着一个大行囊，风尘仆仆，唯独那一张脸不见往日的阴恻恻, 反而透着几分隽秀和温柔。
他站在原地慢慢蹲了下来，张开双臂，冲着周宁晚伸手。
周宁晚哗啦一声从小马扎上站了起来，跌跌撞撞的奔向周野。
“爸爸，爸爸。”
“晚晚就知道在门口一定能等到爸爸。”
周野一把把周宁晚给抱了起来，放在自己的肩膀上骑大马，“你怎么知道爸爸今天会回来？”
他为了给赵明珠和周宁晚一个惊喜，特意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他在办完驻队手续的那一刻开始，他便马不停蹄地买了车票往家里赶。
因为他的家里有老婆孩子啊。
对于他来说，外面不是家，有明珠和晚晚的地方才是他的家。
周宁晚坐的高高的，她双手捏着周野的耳朵，歪着头笑，“我不知道爸爸今天回来呀？”
小姑娘生得白嫩，笑得又灵又干净。
周野顿了下，脚步也放慢了几分，“既然不知道爸爸今天回来，那你怎么在门口等我接我？”
周宁晚脆生生道，“我每天都在门口等你呀。”
“我也不知道爸爸哪天回来。”她抿着唇笑得腼腆，“所以每天等着就好啦。”
“这样的话，爸爸一回来，我就能见到你呀。”
周野听到这话，他站在原地半晌都说不出来一个字。
他抬头去和赵明珠求证。
赵明珠点头，“从你走的那天开始，接着整整一周她每天都搬着小马扎在门口，我带她出去玩，去动物园，去吃肯德基她都不去。”
“她怕你回来看不到她，她也怕第一时间看不到你。”
周野听完这话，他不知道该如何来形容自己的心情。
他这辈子并不是一个世俗意义上的成功者，就连明珠都是他当初主动去追的，他先喜欢上明珠，紧接着便死皮赖脸的缠上了明珠。
严格来说，是他爱明珠比明珠爱他多一点。
但是在周宁晚身上，他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存在。
他的女儿生来就会爱人。
他的女儿生来就会爱他。
周野甚至有一种错觉，他就是天底下最大的笨蛋，他的晚晚也还是会爱他。
会全身心地爱着他。
这种爱周野从来没有得到过，也从未想过自己能得到过。
他把晚晚从头顶上放了下来，轻轻地抱在怀里，“晚晚，如果爸爸没有回来呢？”
晚晚歪头，“爸爸回来了呀？”
“如果？”
“没有如果。”晚晚一头扎到周野的怀里，“晚晚等到爸爸了呀。”
这才是一个既定的事实。
周野粲然一笑，他把晚晚抛起来再次接到怀里，晚晚喜欢这样玩，她忍不住咯咯咯笑起来。
赵明珠跟在一旁，她也笑，“你轻点啊，别把晚晚弄掉下来了，不然我和你拼命。”
周野，“不会。”
他不错眼地盯着晚晚，“我会摔，但是我的晚晚不会摔。”
赵明珠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周野一把接住了晚晚，转头连带着赵明珠一起抱了起来，“明珠，我回来了。”
他和明珠这么多年几乎都是分隔两地。
终于，终于他们一家团圆了。
赵明珠抬手拍了拍他，“前途不要了？”
周野想了想，“前途没有你和晚晚重要。”
他继续留在驻队或许会往上，再升一级到两级，但是他错过了陪伴老婆，也错过了陪伴孩子。
晚晚的头三年他没有错过，他希望接下来的三年又三年，他都不要错过。
前途重要。
但是前途没有老婆孩子热炕头重要。
这下，赵明珠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你申请退伍，周涉川就没来劝劝你？”
周野摇头，“我大哥尊重我的意见，只是他对我中途退伍有些惋惜。”他现在退伍等于是丢了在驻队二十年的人脉关系。
本来，他可以靠着这层人脉关系走很远的。
但是是周野主动放弃的，他不止放弃了驻队的人脉关系，他还选择了一个离驻队很远的地方。
赵明珠抬眸，一双清亮的眸子里面带着几分复杂，“不后悔？”
“不后悔。”
周野回答的斩钉截铁，见赵明珠看自己，他这才自言自语道，“明珠，你要知道我不是为了你，也不是为了晚晚才退伍的。”
“我是为了我自己。”
他想申请退伍这件事不是一天两天的，只是一直没有付诸实践而已。
如今，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但这是他的主观意愿，是他想离明珠和晚晚近一点。
赵明珠没说话，只是陪着他进了家，十月的首都已经步入了秋天，老树树叶纷纷落落。
周野举着晚晚，踩在枯黄的落叶上，赵明珠跟着他一起往屋内走，她抬头看了一眼周野和晚晚。
突然生出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二十岁的赵明珠绝对不相信，和丈夫女儿一起漫步在落叶之下，她就会觉得岁月静好。
可是，四十岁的赵明珠开始相信了。
她和枝枝这些年走南闯北，有吃苦，也有享福，到最后所要的不过是偏安一隅而已。
她是。
周野也是。
她和周野一起给晚晚组建了一个家，这个家可以为晚晚遮风挡雨。
赵明珠笑了笑。
周野问她笑什么。
赵明珠说，“我年轻的时候羡慕走南闯北，可以去看世界，如今年纪大了，反而觉得能一家人团聚，便已经是幸福。”
只是她发现自己的幸福，好像和枝枝有关，也无关了。
就如同枝枝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