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霞。”
骆老爷子拉着她的手,“去见一面吧,说不得就合适了。”
“你若是喜欢就在一块,不喜欢你骗个种子回来也行,反正我骆家养得起。”
电视机零件厂的成功,让骆成霞直接在骆家拔得头筹,但是她是女儿身,又是未婚,她身后不少人都在虎视眈眈。
都希望骆成霞能够嫁出去,她嫁出去后,骆家那么大的财产都会是其他人的。
甚至包括骆成霞自己成立的那个电视机零件厂。
骆成霞低眸,瞧着自家爷爷那枯树枝一样的手,她沉默了,“我去见见,不保证能够成功,万一——”
她顿了下,到底是没说完。
骆老爷子,“你去见见就好。”
骆成霞嗯了一声,她从骆老爷子手里接过票,沉默着出去在骆家门口点了一支烟,食指和拇指捻着烟,吸了一口,慢慢的吐了出来,烟雾撩红了她的眉眼,多了几分韵味。
“成霞,听说你答应这次相亲了?”
“恭喜你啊。”
这不是恭喜,这是窃喜。
骆成霞这个女人,终于要出嫁了,终于要离开骆家了。
她出嫁后就会成为别人家的儿媳妇,骆家这一切自然就和她没有了关系。
骆成霞抖掉烟,已经三十五岁的她,眉眼没了当年的恣意张扬,反而多了几分沉静,像是一块七彩石慢慢被打磨没了光彩,只余下一层釉。
只有细看,才能品出她的滋味。
“谢谢二叔吉言。”
骆成霞掐灭了烟,用高跟鞋踩灭,“我结婚不结婚不要紧,只希望二叔少在外面包二奶了,不然,我二婶怕是要夜夜以泪洗面了。”
话落,根本不去看对方什么脸色,转头拎着包就离开。
徒留骆二叔站在原地气得哆嗦,好一会他才啐了一口,“一个丫头片子嚣张什么?早晚出嫁的货,还在骆家逞能?”
“真以为骆家能是你的?”
“我呸!”
骆成霞不是没听到,她这么多年来早已经听习惯了这些闲言碎语,骆成霞出嫁,才能让所有人都达到目的。
但是她这人一身反骨。
要她出嫁?
她偏不!
骆成霞按照骆老爷子给的票上地址,找了过去。
半个小时后,她在西餐厅看到了那个归国华侨张先生,油头粉面,穿着宽大的西装,一副精英范。
但是骆成霞就是不喜欢。
只是,若是以前的她转头就会走,但是这一次她却没离开,她抱着几分目的而来。
骆成霞坐了下来,“张同志。”
她这话一落,对方就十分不满意,“哦,女士,你这样喊的十分不礼貌。”
“请叫我张先生,或者是Miss张。”
骆成霞,“……”
骆成霞微笑,她拿起杯子准备喝一口掩饰下情绪,“张先生。”
一口下去,苦死她了!
张先生瞧着她面色不对,他立马端起自己的杯子,高高在上,“骆小姐在国内长大可能喝不习惯咖啡,我却和你不一样。”
“我八二年出国,整整在美丽国喝了八年,早已经习惯了美国咖啡。”他深深地嗅了一下,抿了一口,入口微苦,一脸享受,“骆小姐竟然喝不惯,那真是太可惜了。”
那语气,那神态。
端的就是高高在上。
骆成霞捏了捏包里面的小皮鞭,很想一皮鞭甩他脸上,但是不行,要忍着。
“既然你这么喜欢美国咖啡,为什么要回来”
张先生放下了优雅白色咖啡杯子,他一脸深情地看着她,“自然是为了骆小姐你。”
接着他话锋一转,“骆小姐确实如同媒人说的那样,年轻漂亮,不过如果我没记错,骆小姐你今年三十五岁了吧?”
骆成霞没说话。
张先生继续侃侃而谈,“你这个年纪着实不小了,如果我们两个人在一起,最好先怀孕再结婚,争取三年抱俩。”
“对了,我们羊城本地人最喜欢儿子,三年抱俩争取生俩儿子。”
“在你三十八岁之前,最好再生一个闺女。”
“这样将来最少有两个儿子当保险,再来一个体贴的小棉袄。”
骆成霞到底是忍不住了,她哗啦一声站了起来,一杯咖啡泼他脸上,“我看你是没睡醒。”
张先生被泼的一脸懵,黑色咖啡粘住了眼睫毛,以至于他看不清楚面前的景象,但他却不傻,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
“骆小姐,你这般野蛮粗鲁,你这辈子会嫁不出去的。”
“没有任何一个男人喜欢你这样的臭脾气。”
骆成霞再也忍不住了,她抬手从包里面拿出皮鞭,一皮鞭抽了过去,她冷笑,“你放心,也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够看得上这样种猪的你。”
皮鞭还未收回来,就被迎面走过来的周闯撞了个正着。
十五年前,骆成霞的这个皮鞭是对着他挥的。
十五年后。
骆成霞的这个皮鞭,在对一个陌生男人挥舞。
这皮鞭真疼啊。
张先生下意识地吼,“police,police,police!”
一连喊了三遍,可惜这是在国内,没有人能听懂。
张先生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警察,警察,有人打人!”
他话还没落下,周闯就已经拽着骆成霞跑没影了。两人出了西餐厅一路狂奔,直到把张先生和警察都甩在身后。
骆成霞这才去看周闯,周闯也有些尴尬。
他低头一看,先前从西餐厅跑得太急,还牵着骆成霞的手,两人都有些尴尬,瞬间把手松开了。
“你怎么会来?”
还是骆成霞反应的快,顺嘴问了一句。
周闯也想从之前的尴尬走出来,他语速很快,“少一批电视机零件,延迟发货我们长红就要赔三倍。”
骆成霞抬头看了他许久,她那一双眼睛似乎有许多话要说,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久到周闯以为她不会说话的时候,骆成霞掐了掐手心,开口了,“走吧。”
“去哪?”
骆成霞回头白了他一眼,夕阳下,她的影子被拖的老长,“带你去搞零件。”
搞这个词不太动听。
周闯微微皱眉,骆成霞却没管他,她顾自地在前面领路,当场喊了一个计程车,“走了,我带你去找天哥。”
长红彩色电视机的零件还是全靠进口,既然电视机厂都没办法,那么周闯找她也没用。
他们现在是要去解决问题。
天哥是谁。
再也没有比周闯更清楚的了,他皱眉,“现在去香江?”
骆成霞站在计程车门口看他,“不然呢?你觉得我能给你天上掉下个进口零件吗?”
周闯听了这话,他这才上车。
两个小时后,两人出现在了香江中环大厦楼下,骆成霞直接带他去了五十二楼,来的不凑巧。
天哥正在招待客人。
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威士忌的味道,天哥看到骆成霞和周闯进来,立马招手,“来来来,骆小姐,周先生,帮我挡下酒。”
“我这实在是喝不下了。”
能让天哥都喝不下,可想而知对方的酒力有多好了。
在周闯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骆成霞已经接过了威士忌,“来来来,要和天哥喝酒的人,都来先和我喝一道。”
骆成霞这些年做生意,早已经历练成了女中豪杰。
她上来就拿着威士忌对瓶吹,来者不拒。
看得出来,她似乎是那种不要命的喝。
或者说本来就是心里压着事,借着此刻喝酒尽数发泄出来。
天哥瞧着骆成霞喝酒这样,他有些意外,忍不住胳膊搭在周闯的肩膀上,“我骆姐这是怎么了?”
周闯不想回答。
天哥探究地看了过来,“你俩吵架了”
周闯摇头。
“你辜负她了?”
越说越离谱。
周闯,“不是,她相亲失败了。”
天哥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有你在,骆成霞还去相亲?”
“她怎么想的?”
这话说的周闯心头一跳,他好像要抓住点什么,但是还没抓住就被打断了。
“周闯,帮我喝下。”
骆成霞连喝两瓶威士忌,直接把人给干懵了,脑袋都是一阵天旋地转,不过还记得身后有周闯。
周闯立马扶着她坐了下来,接过威士忌就是一阵敬酒,等到了最后他脑袋也有些犯晕。
不过还记得自己来的目的。
“天哥,我们缺一批彩色电视机的零件,最迟明天就要送回去了。”
天哥打了个响指,“我的周哥啊,你今天这么厉害,这事我肯定帮你完成。”
有了这话,周闯这才放心地一头扎进沙发去。
两个酒气熏天的人,熏得人难受,天哥招呼小弟过来把他们扶到楼下的酒店去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