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清冷表哥退亲后_槐夏半截【完结+番外】(20)

  她边说边观察贞懿的神色,这位殿下虽已嫁为人妇多年,但年轻时的跋扈嚣张性子余威犹在,那双看似慈和的眼中,偶尔会掠过一丝锐利的光。

  “有劳挂心。”贞懿示意丫鬟看茶,“昨日已请了太医院的章太医来看过,所幸伤得不重,好生仔细静养些时日便好。”

  陈氏暗暗松了口气,却又立即提起心弦。

  贞懿越是轻描淡写,她越觉得此事不简单。她端起茶盏,借着饮茶的间隙整理思绪,茶汤的温热却驱不散指尖的寒意。

  “虽如此,妾身心中仍是愧疚。”她放下茶盏,言辞恳切,“可否容妾身亲自去探望一下温小姐?若不能亲眼见温小姐安好,妾身实在难以安心。”

  贞懿抬眸看她,目光平静无波。

  厅内一时静了下来,只有茶香袅袅。陈氏屏住呼吸,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耳中咚咚作响。

  英国公的嘱咐,还有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大长公主……种种思虑交织,几乎要将她压垮。

  “国公夫人一片诚心,本宫怎好拂却。”贞懿终于开口,对身旁的周嬷嬷道,“你带国公夫人去疏影阁一趟,记得莫要打扰清菡太久,她昨日受了惊吓,腿还伤着,需静养。”

  “谢殿**谅。”陈氏起身行礼,后背已沁出一层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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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过回廊时,晨光渐亮,园中花木沾着露水,一派生机盎然。可陈氏无心欣赏,她满脑子都是待会儿该如何开口。

  英国公要她探的,无非是账册的下落,或是谢迟昱查案的进展。可这些事,怎会轻易从一个深闺女子口中探得?除非……除非温清菡自己都未意识到,她知晓些什么。

  关于贪墨案的有关事项,谢迟昱不可能随意透露给一个刚进府不久的表妹,只能想办法从温清菡口中寻一寻有关她祖父温太傅,手中那本账册的下落了。

  “国公夫人,这边请。”周嬷嬷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疏影阁已在眼前。院中种着几丛翠竹,风吹过时沙沙作响,显得格外清幽。陈氏踏入院门,忽觉一道目光落在身上,她抬眼望去,只见屋内窗边,一道曼妙身影正靠坐在榻上。

  是温清菡。

  她穿着一身鹅黄衫裙,外披一件薄披风,长发未束,松松垂在肩侧。

  温清菡起床时憋得慌,想要去窗边透透气,看看院中的风景解解闷,便让翠喜扶着她到窗边的榻上。

  偶一瞥,正好瞧见了姨母身边的贴身嬷嬷领了人过来,她对英国公夫人陈氏还有印象。

  “温小姐。”她快步上前,在榻前停住,面上已换上关切神色,“身子可好些了?昨日之事,实在是我招待不周……”

  温清菡见到她时微微一愣,受宠若惊,随即忙绽开浅笑:“国公夫人客气了,昨日姨母还有表哥叫了太医来,开了好些药,只需好好休息就没事了。”

  她的声音温软,笑容纯善,眼中毫无城府。陈氏随她进屋时,心中却愈发忐忑。

  她会知道账册在哪里吗?

  屋内药香淡淡,案上摆着未绣完的帕子,针线篮里丝线五彩斑斓,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安宁。

  她坐下,接过丫鬟奉上的茶,斟酌着开口:“温小姐伤势虽无大碍,但终究是受了惊。我府上有几味安神的药材,稍后便让人送来……”

  说话间,她的目光状似不经意地一一扫过屋内陈设,试图寻找任何可能与账册有关的蛛丝马迹。

  一无所获。

  陈氏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温清菡性子迟钝,没发现陈氏的异常举动,只是温婉地笑着,她不善言辞,对方又是长辈,还是国公夫人,她生怕说错了话,给姨母和表哥丢脸。

  “温太傅在时,我就仰慕其文采,一直想找机会请他指点我儿一二,只是可惜……”

  温清菡见陈氏眉眼间沮丧之色,急忙软声安慰:“祖父若是知道,英国公夫人这般看重他,定会感到欣慰的。”

  陈氏挤出几滴眼泪来,用帕子擦去,小心翼翼试探:“不知温太傅可有留下些什么典籍著作之类的,若是有,可否借阅一二?”

  温清菡想起前些日子表哥也曾问过类似的话,心里升起一股异样感,但是还是乖巧回答:“是有一些,都整理在那边的箱子里,若是您想,可以跟着翠喜去看看。”

  只是那本账册她并未透露半分。

  温清菡腿脚不便,眼神示意翠喜。

  陈氏将箱子里的书籍都翻了个遍,还是没有找到任何关于账册的影子,只得作罢。

  徒留下去也没用,陈氏看了眼天色,便匆匆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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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那日之后,温清菡被困在疏影阁里,转眼已是一个多月。

  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擦伤,在翠喜一日数次精心换药照料下,总算渐渐愈合,新生的肌肤粉嫩平滑,并未留下难看的疤痕,这让她暗自庆幸。

  唯有脚踝处的扭伤,恢复得慢些,章太医叮嘱必须静养,不可随意走动,是以她仍旧不良于行。

  午后阳光暖融融的,透过菱花格窗棂洒进来。

  室内,紫铜博山炉里燃着宁神的安息香,青烟袅袅。

  温清菡没什么精神地靠坐在窗边的美人榻上,双手环抱着引枕,下巴抵在上面,一双杏眼没什么焦点地望着窗外。

  院中那株老杏树,此刻正当花期。

  满树粉白的花朵熙熙攘攘,挤满了枝头,像一团团柔软的云絮。春风拂过,花瓣便簌簌飘落,在阳光下翩跹如蝶,落在青石板上,铺就一层浅浅的香雪。

  美人榻上设着一张矮矮的紫檀木小案几,案上摊开一卷画纸,纸上男子身姿挺拔,眉眼清冷。

  正是谢迟昱的小像。

  这是她前几日央翠喜新找来的,比原先那幅模糊的清晰许多。

  她盯着那画瞧了半晌,又抬眼望望窗外寂寞的春色,忽然幽幽地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百无聊赖的怅惘:“唉……好久都没见到表哥了。”

  正在一旁整理衣箱的翠喜闻言,抿嘴一笑,打趣道:“小姐这是……害了相思病,想大公子了?”

  温清菡被说中心事,耳根微热,却不否认,反而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翠喜,带着讨好的商量口吻:“翠喜,你看我身上都好得差不多了,就腿还不大利索……你扶着我,慢慢挪到水榭那边坐坐,透透气,好不好?”

  她心里像揣了只小猫,爪子轻轻挠着,只盼着能离文澜院近一些,哪怕只是远远望一眼那安静的院落。

  或许……运气好的话,还能瞥见他的身影呢?

  翠喜却坚定地摇头,搬出了尚方宝剑:

  “小姐,这可不行。长公主殿下千叮万嘱,章太医也反复交代,您这脚伤必须静养,在好全之前,万万不能随意下地走动,否则落下病根,以后逢阴雨天就疼,那可是一辈子的事。您还是安安心心在屋里养着吧。”

  希望落空,温清菡眼中的光亮瞬间黯了下去,小嘴不自觉地撅起,满脸失落。

  翠喜见状,想了想,又抛出一个更让她沮丧的消息:“况且小姐,大公子他……如今也不在府里呀。”

  “不在府里?”温清菡猛地抬起头,诧异地问,“他去哪儿了?”

  “听前院的小厮说,好像是城外出了什么案子,大公子带着人出城查案去了。”翠喜一边说着,一边将小炉子上温着的药罐取下,将深褐色的汤汁倒入瓷碗里,“这一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呢,眼下文澜院空落落的。”

  得知谢迟昱竟离京了,温清菡整个人如同被戳破的皮球,彻底蔫了下来,连肩膀都垮了下去。

  偏偏这时,翠喜已将那碗热气腾腾、散发着浓郁苦涩气味的汤药端到了她面前。

  “小姐,药煎好了,趁热喝了吧。章太医说了,这药活血化瘀,对脚伤恢复最有利,得按时喝,伤才好得快。”

  温清菡看着眼前黑乎乎的药汁,再想想不知归期的谢迟昱,只觉得人生一片灰暗。

  她哀怨地看了一眼那药碗,又抬头望望窗外绚烂却无人共赏的杏花,最终认命般地发出一声长长的、充满痛苦的哀叹:“唉——!”

  -

  又过了四五日,春光愈盛,温清菡在屋里闷得发慌,忽然就格外想念起汴京那家最有名的点心铺子的味道。

  那家铺子的桃花酥和杏仁酪,是她吃过最好吃的,每每想起都口舌生津。

  “翠喜,”她巴巴地望着窗外,对正在收拾桌案的翠喜道,“你去常买的那家铺子买些点心来吧?要早些去,去晚了就抢不到了。”

  那家铺子的点心堪称汴京一绝,每日限量供应,去得稍晚便只能空手而归。

  翠喜知道小姐嘴馋,笑着应下,提上竹篮便出了疏影阁,往府门方向走去。

  刚走到前院通往后宅的垂花门附近,却见一行人步履仓皇地从外头疾步而入,气氛紧绷得异乎寻常。

  走在最前面的是面色凝重的秉烛,他身后跟着几名谢府护卫,几人中间似乎还半扶半架着一个人,再往后,竟是背着药箱、神色同样严肃的章太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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