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这些偷偷摸摸的妄想和笨拙的触碰,她还能做到什么地步,她的底线在哪里,她那所谓的倾慕,究竟能狂热、能荒唐到什么程度?
或许可以利用她这一点,彻底摆脱那桩困扰他多年的婚事。
他忽然想起大理寺昭狱中被关押的无数囚犯,只要先给他们一点点生的希望,他们便会疯狂地涌上来,任你差遣驱使。
最后再给他
们绝望一击,他们自己承受不住打击,自然就万念俱灰甘愿赴死了。
或许也可以,给她一个这样的机会。
恰好温清菡现在住在文澜院,如此,更加方便了谢迟昱心中阴暗计划的进行。
先让她靠近自己,等她沉溺其中无法自拔时,再抽离出来,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假的,届时,温清菡自会心灰意冷,主动放弃这桩婚事。
不用他自己提。
至于账册……眼下还有时间,既已知道了在哪里,便不用着急。
可以趁着这段时间的假意亲昵,自然而然地哄骗她主动交出来,亦或者搬出朝廷命官办案为由的身份,逼她叫出来。
总之,一切尽在掌握。
但谢迟昱这样的人,从不愿被任何人、任何事牵着鼻子走,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失控,都令他极度不悦。
所以,即便要给她机会,也必须在完全可控的范围内。
他不允许自己陷进去。
谢迟昱要温清菡自己主动,一步一步地,迈入他给她圈化好的牢笼。
谢迟昱不可能低头。
温清菡理应安稳地待在他划定的界限里,她的行动,她的情绪,她的一举一动,甚至她这个人,都应该由他牵引,任他掌控。
他要将这场由她引发的、令他烦躁的意外,彻底丢弃。
人人都以为谢迟昱是清朗端正的世家公子,是百年谢氏的典范。
可谁曾知晓,他自小就被无数规矩礼乐束缚桎梏的喘不过气来的样子。
是温清菡的出现,让他放出了一直压在心底的那一头猛兽。
天空是沉郁的墨黑,仅有几缕稀薄的月光挣扎着透出云层,勉强照亮庭院轮廓。
廊下早已熄灭的绢灯,在渐起的夜风中轻轻晃荡,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仿佛为这凝滞的夜晚增添了一丝不安的律动。
而窗前那道不知伫立了多久的挺拔身影,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若有似无的冷檀香,证明着方才并非幻梦。
-
清晨,温清菡从一片混乱旖旎的梦境中惊醒,脸颊烫得惊人,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她拥被坐起,羞愧地将脸埋进掌心,低声哀叹:“啊……怎么又做这种梦了。”
都怪昨天!都怪她不知死活地给他上药,指尖触碰到了那不该触碰的温热与紧实……那触感如同烙印,直接烧进了梦里,搅得她心神不宁。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可之前她也偷偷想过他无数次,梦里也不过是远远看着,或者,最出格也就是那晚的偷亲。
怎么这次,梦里却那般、那般放肆大胆,甚至还上了手。
都怪自己定力太差!不过是昨日稍稍碰了那么一点,晚上就这般,若是以后真的成了亲,那该怎么办啊?岂不是……
这个念头一起,温清菡那单纯又充满幻想的小脑袋瓜,立刻不受控制地开始天马行空地畅想起来,越想脸越红,心跳越快,最后连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她赶紧摇了摇头,试图把那些羞人的画面甩出去。
她翻了个身,对着空气,像是给自己打气般小声嘀咕:“待会儿还得去给表哥清理伤口、换药呢。这次绝对、绝对不能像昨天那样慌慌张张、丢人现眼了!一定要镇定,镇定!温清菡,你给我记住,就算心里再想、再想碰,也得给我死死控制住!表哥是芝兰玉树般的谦谦君子,光风霁月,我绝不能在他面前露出半分丑态,让他觉得我、我是个轻浮的女子!”
她用力拍了拍自己依旧滚烫的脸颊,试图让那热度降下去,也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拍走。
在翠喜如往常般进来文澜院伺候她梳洗之前,温清菡已经手脚麻利地、做贼似的换下了那条因梦境而变得有些不堪的亵裤,并将其迅速藏好,脸上故作镇定,心里却咚咚打鼓。
第21章 信号
“小姐, ”翠喜一边为她梳理长发,一边笑着打趣,“自从您搬进文澜院照顾大公子, 倒是把往日赖床的毛病改了不少呢, 每日都起得这般早。”
温清菡听了, 心里有点小小的得意,唇角忍不住上扬,语气轻快:“那是自然。表哥如今是病人, 姨母信任我, 让我住进来照顾, 我怎能不尽心?自然要事事上心,早早准备着。”
更重要的是, 那可是她倾慕了多年的心上人啊!如今能有机会与他朝夕相对,日夜共处一院, 这份殊荣她珍惜得不得了,恨不得把每一刻都利用到极致。
但是, 温清菡心里也清楚,只有一点不好。
她发现自己一靠近谢迟昱, 心里那头名为渴望的小兽就蠢蠢欲动, 总想伸出爪子,对他上下其手。
那种想要触碰、抚摸、甚至更紧密贴合的冲动,常常让她自己都心惊。
不过, 她自认为自己掩饰得很好。
那些偷偷借着换药或递东西之机揩油的小动作, 都被她做得天衣无缝。
温清菡暗自庆幸的窃喜着想, 谢迟昱肯定没发现。
她可以继续这样偷偷地、一点点地满足心底那日益增长的饥渴。
只是温清菡隐隐觉得,自己的定力似乎越来越弱了。
昨夜那失控的梦境,就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好了, 小姐。”翠喜为她簪上最后一支珠钗,镜中人明眸善睐,脸颊虽还有些未褪尽的红晕,却已恢复了平日的娇美。
春日衣衫薄,她胸脯丰满的两团雪白越发遮挡不住了。
梳妆完毕,温清菡便径直去了小厨房。在秉烛和翠喜或明或暗的帮助下,她总算有惊无险地煎好了药,没有糊锅。
端着药碗走进正房时,她发现谢迟昱今日精神似乎好了一些,已经可以自己坐起,甚至能自己接过药碗。
他不再需要她像昨日那般一勺一勺地喂了。
温清菡心里顿时涌上一股强烈的失落和遗憾。
喂药……多好的可以名正言顺靠近他、触碰他嘴唇的机会啊!
怎么就没了呢?
她脸上那点掩饰不住的怅然若失,尽数落入了谢迟昱眼中。
他不动声色地端起药碗,垂眸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近乎恶劣的愉悦。
看着她方才眼中流露出来的遗憾,因为自己的一举一动被反复牵动心绪的样子,他心底那股因昨夜窥见龌龊情事而产生的烦躁与怒意,竟奇异地被冲淡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掌控局势般的舒畅感。
看来,这位表妹,比他想象的,还要容易掌控、有趣得多。
谢迟昱慢条斯理地放下空药碗,却没有如往常般靠回床头,反而忽然朝坐在榻边的温清菡倾身靠近。
距离骤然缩短,他的气息带着药味的微苦与特有的冷冽,瞬间侵占了温清菡周围的空气,与她身上清甜的气息无可避免地混合在一起。
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在她眼前迅速放大,近到几乎要贴上她的脸颊,薄唇与她的樱唇之间,似乎只隔着薄如蝉翼的空气。
温清菡脑中“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都炸成了烟花,根本无法思考。
只能呆呆地看着他无限靠近的眉眼,感受着那近在咫尺的、几乎要灼伤她皮肤的呼吸。
谢迟昱却异常淡定,深邃的黑眸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紧紧攫住她的双眼,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那骤然瞪大的瞳孔,瞬间变得紊乱的呼吸,以及迅速从耳根蔓延开来的、诱人的绯红。
两人的呼吸在极近的距离里无可避免地纠缠在一起,他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白嫩敏感的颈侧肌肤上,带来一阵阵细微的战栗,也让那片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更深的、如同熟透蜜桃般的色泽。
温清菡的眼神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迷离起来,水雾氤氲。
她总是这样,轻易就被他这张脸、这双眼睛还有这份突如其来的靠近所迷惑,理智溃不成军。
就在她几乎以为他要如梦中般吻上来,心脏狂跳得快要窒息时,谢迟昱却用近乎蛊惑般的、低哑而温柔的声线,轻轻吐出几个字:
“表妹,该换药了。”
“啊……哦。”温清菡猛地回过神,脸颊红得快要滴血,杏眼水汪汪的,盛满了未散的迷蒙和巨大的慌乱。
她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脑子里乱糟糟的。
差一点就出丑了。
他怎么、怎么突然靠得这么近?就为了说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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