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她喃喃自语,声音被雨声吞没大半,只有她自己能听见那破碎的音调,“为什么要骗我……”
泪水混着雨水,不断从她苍白的小脸上滑落。“如果你不想娶我,直接告诉我就好了,我不会,不会死缠着你的……”
“我会很听话的,我很乖,一直都很乖,祖父时常都夸我。”
“是我不好,是我一开始,就不该奢望……” 她语无伦次,心痛得几乎无法呼吸,“是我自己不知好歹,没看出你从来都不喜欢我。是我贪恋你偶尔的温存,是我自己……沉溺进去了。”
是我,一直是我忍不住靠近你,想要亲近你。
你讨厌我,不愿娶我是应该的。
我又有什么立场怪你呢。
如今她寄人篱下,要不是谢氏仁善收留她,恐怕她如今也不知身处在何种落魄境地。
她该感恩的,她早就应该知道,谢迟昱不是她能够肖想之人。
巨大的悲伤和羞耻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忽然不管不顾地在暴雨中奔跑起来,仿佛这样就能甩掉身后那令人窒息的事实和心口的剧痛。
“啊!” 脚下猛地一滑,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碎石。
温清菡重重地摔倒在地,泥水四溅,精心挑选的衣裙瞬间沾满了污渍,狼狈不堪。
一直紧紧攥在手心里的东西,也因为摔倒的惯性而脱手飞出,滚落在泥泞中。
是那个她绣了许久,满怀期待与爱意,准备送给他的凌云仙鹤香囊。
一辆疾驰的马车驶过,被毫不留情地重重碾压在车轮之下。
洁白的缎面被泥水染污,精致的绣线在粗糙的地面摩擦下,破了几处,仙鹤的翅膀歪斜了,仿佛折翼。
温清菡呆呆地看着泥泞中那个面目全非的香囊,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的泥水和狼狈。
最后一丝强撑的力气也消失了,一直压抑着的,巨大的委屈,痛苦,绝望,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遏制。
温清菡再也忍不住,就在这倾盆大雨之中,人来人往的街头,像个失去了所有庇护的孩子,放声痛哭起来。
哭声凄厉而绝望,与哗啦啦的雨声交织在一起,撕扯着这个阴郁的春日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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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雨势还没见停歇的迹象,温清菡拖着满身泥泞与透骨的寒意,踉跄着回到了疏影阁。
翠喜正在廊下张望,一见到自家小姐那副失魂落魄,浑身湿透,衣裙沾满污泥的狼狈模样,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心都揪紧了。
她急步冲上前,想扶又怕碰疼了小姐,声音又急又疼:“小姐!您这是怎么了?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她下意识地向温清菡身后看去,空无一人,更添惊疑,“大公子呢?您不是说……会同大公子一道回来吗?”
温清菡仿佛失去了所有感官,对翠喜的急切询问毫无反应。她眼神空洞,脸色苍白得吓人,任由翠喜半扶半抱地将她搀进内室。
翠喜被她这副模样吓得心慌意乱,连忙命人抬来热水,手忙脚乱地替她擦洗更衣,又找出干净的药膏,小心翼翼地处理她手心和膝盖上擦破的伤口。
整个过程中,温清菡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不言不语,不哭不闹,只是偶尔因药膏的刺痛而轻微瑟缩一下,但那眼神依旧是涣散的。
天色已完全暗沉下来,谢府各处院落次第亮起了温暖的绢灯。
沐浴更衣后,温清菡身上总算有了些暖意,湿发也被翠喜用细布巾一点点绞干。可那股从心底透出来的疲累与寒意,却怎么也驱不散。
今日听到的那些锥心之言,加上雨中长时间的行走和摔伤,让她身心俱疲,只想立刻陷入沉睡,或许一觉醒来,会发现这不过是一场噩梦。
梦醒了就好了。
“小姐,您先别睡,起来把这碗姜汤喝了驱驱寒,仔细明日头疼。”
翠喜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扶着她坐起,小心翼翼地喂到她唇边。
温清菡顺从地小口喝着,目光却无焦点地落在虚空某处。
翠喜看着她这样,心里难受极了,却不敢多问。
她看到了小姐带回来那个已经脏污破损的香囊,被随意丢在窗边案几上,像某种被丢弃的,无用的心意。
她大概猜到,定是发生了什么极不好的事情,才让小姐变成这般模样,甚至连与大公子相关的东西都不愿再看一眼。
喂完姜汤,翠喜正想收拾碗盏,吹熄多余的灯烛,让小姐好好休息。
温清菡却忽然伸手,轻轻拉住了她的衣袖。
那只手冰凉,没什么力气。
“翠喜,” 温清菡的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倦意,“你明日……能不能帮我办一件事?”
翠喜连忙俯身靠近:“小姐您吩咐。”
主仆二人耳语片刻,翠喜听得脸色微变,眼中满是心疼与了然,郑重地点了点头:“小姐放心,奴婢明日一早就去办。”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几声不轻不重的叩门声。
“谁呀?” 翠喜扬声问道,心下疑惑,这么晚了还有谁来?
门外传来一道清冷熟悉的嗓音:“是我。”
翠喜心头一凛,连忙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赫然是谢迟昱。
他一身墨色锦袍,衬得身姿挺拔,面色在廊下灯光里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大、大公子。” 翠喜连忙低头行礼,心下却更加不安。
小姐刚这般模样回来,大公子就找上门了……
谢迟昱的目光越过她,投向里间,声音平淡无波:“表妹睡下了吗?”
翠喜还未及回答,里间榻上便传来了温清菡的声音,那声音比平日低沉许多,带着显而易见的虚弱与疏离:“是表哥吗?进来吧。”
谢迟昱微一颔首,抬步走了进去。
内室光线柔和,却掩不住温清菡脸色的苍白。
她拥着锦被靠在床头,乌发未绾,散在肩头,更显得面容憔悴,唇色淡得近乎透明。
尤其那双总是含着温柔水光的杏眼,此刻红肿未消,眼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未擦净的泪痕,显然是大哭过一场。
谢迟昱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脸上,眉峰下意识地微微蹙起。
他不喜欢看到她这副模样,苍白脆弱,了无生气,像一朵被暴雨摧折的花。
她哭过了,为什么,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受了委屈,还是……别的。
这陌生的,带着探究的在意,让他心头掠过一丝极淡的烦躁。
但他很快敛去这些不必要的情绪,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而温清菡,在看见谢迟昱走进来的那一刹那,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狠狠抽痛了一下。
即便亲耳听到了那些残酷的真相,即便心已经凉透,可多年积攒的倾慕与情感,早已深入骨髓,岂是瞬间就能剥离的。
她看着他清俊的眉眼,挺拔的身姿,心里某个角落,竟可悲地,极近卑微地,仍期盼着他能走过来,像她梦中那样,哪怕只是用力地抱抱她,告诉她一切都不是真的,或许……她就能从这无边的痛苦中暂时解脱。
可是,理智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那点不该有的奢望。
以后,都不可能了。
藏在袖中的手,用力攥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她混沌的头脑勉强维持着一丝清明。
她不能再沉溺了。
“表哥,” 她开口,声音轻飘飘的,没什么力气,却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平静,“你找我是有事吗?”
平日里,总是温清菡去找他。
如今夜深,谢迟昱却出现在疏影阁,总不会是想她,所以才来见她一面的吧。
想到这里,心口又是一阵钝痛,失落与沮丧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强撑着,不让那脆弱的情绪流露出来,甚至试图弯起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近乎礼貌的笑容。
只是那笑容太过苍白无力,比哭还让人难受。
温清菡确实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谁都能透过她的脸将她看清。
谢迟昱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将她那强装的平静与眼底无法完全掩饰的伤痛尽收眼底。
他收回那片刻因她苍白的脸庞而起的失神,正了正神色,声音是一贯的清冽沉稳:
“听闻表妹浑身湿透的回府,我有些担心,特意来看看。”
第34章 转变
担心她, 所以来看她吗。
如果温清菡没有听见望仙楼的那番话,此时的她应该会发自内心地感到开心吧。
温清菡低垂着头,浓密的睫毛掩盖了眸底翻涌的巨浪。
她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怕那里面映出的, 只有假意的温柔与担忧。
指尖用力到泛白, 深深陷入掌心,试图用这尖锐的痛楚来对抗心脏那近乎碎裂的绞痛。
温清菡浑身的血液仿佛在逆流,又像是被点燃, 一阵阵不正常的滚烫自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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