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清冷表哥退亲后_槐夏半截【完结+番外】(63)

  宴席结束后,贞懿本有意让温清菡跟在自己身边,这样最为稳妥。

  但温清菡想着难得入宫,更难得见到这皇家御苑中精心培育、难得一见的珍品荷花,便鼓起勇气,小声向贞懿撒着娇,想独自在园中逛逛,看看能不能从这些奇花异草中寻得些新的刺绣灵感与花样。

  贞懿见她眼中含着期待,也不忍拘着她,便叮嘱了几句,允了她去,只不过还派了身边的嬷嬷跟着。

  至于谢迟昱,宴席之时,便被太子身边的内侍悄声请走了。

  贪墨案已进入收网的关键时刻,太子为免打草惊蛇,只对外宣称是许久未见这位表弟,棋瘾犯了,要拉着他去东宫好好对弈几局。

  谢迟昱自然心领神会,向母亲和赵太妃告罪后,便随着内侍离开了宴席。

  如此一来,温清菡身边,便只剩下忠心耿耿的翠喜与贞懿身边的嬷嬷跟着。

  主仆三人有意避开人群,顺着太液池边一条较为幽静的小径信步而行。不知不觉间,竟走到了一处更为僻静的角落。

  此处花木格外蓊郁,层层叠叠的绿意几乎将外界的喧嚣完全隔绝。玲珑的假山石点缀其间,引来的活水汩汩流淌,汇聚成一湾清浅的池塘。

  池中荷花正值盛放,粉白嫣红,亭亭玉立,在午后疏朗的阳光下,少了几分刻意堆砌的华美,却多了几分天然去雕饰的静谧清雅,别有一番风致。

  随行的嬷嬷在一旁轻声解释道:“表小姐,这处地方平日里鲜少有人来。宫里娘娘们嫌它偏僻,不够热闹体面。再者,这里紧邻着皇子们读书起居的宫苑,有时朝臣议事,也会用到附近的偏殿,为免冲撞,贵人们便来得更少了。”

  温清菡此刻却无暇顾及这些,她已被眼前这方清幽美景深深吸引。

  目光流连于那姿态各异的荷花之上,心中默默记着花瓣的层叠,颜色的渐变,荷叶的舒展,甚至莲蓬初成的模样,盘算着回去后,可以将哪种形态,哪种配色用到新的绣样中去。

  可惜今日入宫赴宴,规矩森严,除了随身佩戴的首饰和必要的物品,并不能将宫外的画具带进来。此刻手痒难耐,她想要立刻将这动人的景致描绘下来,以免过后记忆模糊,失了那份鲜活。

  她转过身,眼中带着恳切的期盼,对嬷嬷道:“嬷嬷,您常随姨母入宫,定然熟悉宫中各处。不知这附近,可否寻到画笔、颜料和纸张?我想将这荷花画下来,回去也好做个念想。”

  嬷嬷常在宫中走动,自然知道画房或某些偏殿内存有这些物品。

  然而,她奉了贞懿大长公主的严令,务必时刻跟在温清菡身边,以防不测。此刻若离开去取画具,万一这位表小姐在此期间出了什么差池,她纵有十个脑袋也担待不起。

  看出嬷嬷的犹豫,温清菡连忙保证:“嬷嬷放心,我绝不乱走,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翠喜也陪着我呢。您快去快回便是,我们等您。” 她语气真诚,眼神清澈,让人不忍拒绝。

  嬷嬷见她态度坚决,又见此处确实僻静,少有人来,思忖片刻,终于妥协。

  她再三叮嘱翠喜务必看好小姐,自己则快步朝着记忆中有画具的方向走去,一心想着快去快回,莫要耽搁。

  等候的时间里,温清菡并未远离。她的目光被池塘不远处,靠近偏殿墙根下的一丛丛蓝粉绣球花吸引。

  那花球硕大饱满,颜色梦幻,在绿荫下开得正盛,与池中荷花相映成趣。

  她忍不住走近了些,微微俯身,仔细观赏着那层层叠叠的花瓣和奇妙的色彩过渡,心中又在构思新的花样。

  她全神贯注于眼前的花团锦簇,并未留意到,就在她身后不远处的那座偏殿二楼,此刻正有工部的几位官员在此议事。

  其中一位身着青色官袍、面容清俊的年轻官员,许是议事间隙稍感疲惫,正临窗而立,目光随意地投向窗外,恰好将楼下花丛边那道专注的松绿色丰腴姣好身影,尽数收入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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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嬷嬷心中记挂,脚程飞快,不多时便取了简易的画具匆匆赶了回来。见温清菡与翠喜安然无恙,仍旧在原地,心中一块大石才算落地。

  温清菡寻了池塘边一处表面平整的石墩坐下,将画纸铺开,用镇纸压好。她神情专注,先用清水润了笔尖,再蘸取颜料,开始小心翼翼地描摹眼前的景致。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她周身洒下细碎的光斑,微风拂过,带起她颊边几缕碎发,她微微侧头,目光在花与纸之间流转,那份沉静与投入,让她整个人仿佛融入了这片清幽的画卷之中。

  嬷嬷和翠喜安静地侍立在一旁,垂手敛目,随时准备听候吩咐,不敢发出丝毫声响打扰。

  其实,温清菡的丹青技法算不得精湛。

  她学画画,纯粹是出于对刺绣女红的热爱,为了能更好地描摹花样、理解色彩与构图。

  她画得最多的是花草虫鱼,至于人像……只偷偷画过谢迟昱一人,且每每画时都脸红心跳,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画

  完了也只敢自己偷偷藏着看。

  她对自己的要求并不高,只要能捕捉到眼前景物的神韵轮廓,便已心满意足。

  与此同时,在远处东宫的一座临湖阁楼上,两道颀长的身影正凭窗而坐,手谈对弈。

  只是其中一人的心思,似乎不全在棋局之上。

  谢迟昱神色淡然,执起一枚黑子,稳稳落下,发出清脆的“嗒”一声。他并未看向窗外,却仿佛洞悉一切,淡淡提醒对面的人:“该你了。”

  坐在他对面的太子萧宸,目光却越过棋盘,遥遥落在御花园那僻静角落,石墩上那抹专心作画的松绿色身影上。

  他唇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听了谢迟昱的话,并未立刻落子,反而轻笑一声,收回目光,意味深长地看向对面看似无动于衷的谢迟昱,语带调侃:“长珩,你那如花似玉的表妹,瞧着……恐怕很快就要被人拐跑咯。”

  谢迟昱捏着棋子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眉宇间迅速掠过一丝不悦。

  他抬起眼,漆黑的眸子里闪过冷冽的光,随即顺着萧宸的视线,重新望向那处。

  池塘边,温清菡已画了许久。她看了看天色,又担心离开太久,姜元月和姨母寻不见她会着急,便搁下画笔,示意翠喜收拾好画具,自己也站起身,轻轻拍了拍裙摆,准备沿着来路返回御花园人群聚集之处。

  就在她转身欲走之际,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踏在柔软的草地上,几不可闻。主仆三人皆未留意。

  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立在温清菡身后几步之遥。

  他身着官袍,气度温文,手中拿着一方素净的丝帕,帕角绣着精致的杏花图案。

  见温清菡转身,他微微上前半步,脸上带着温和有礼的微笑,声音清朗悦耳,开口询问道:

  “这位小姐,打扰了。请问这方手帕,可是您不慎遗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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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①南宋杨万里的七言绝句《晓出净慈寺送林子方》(二首其二)

  第47章 安澈

  听见陌生的男子声音在身后响起, 温清菡心头微惊,下意识地转过身去。

  目光触及对方温润清朗的面容和那双含笑注视着她的眼睛时,她立刻像受惊的小鹿般垂下眼睫, 脸上浮现出明显的羞涩与一丝胆怯。

  除了谢迟昱和自幼熟识的姜元初, 她几乎没有与任何外男如此近距离地打过照面, 更遑论是被陌生男子主动搭话。

  宫规森严,温清菡恐自己出什么差错,开始本能地感到紧张不安。

  她眼神怯怯的, 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朝后退了两小步, 小手紧紧抓住了身旁翠喜的衣袖, 仿佛这样能获得些许安全感。

  随行的嬷嬷经验老到,反应极快。她立刻上前一步, 不着痕迹地将温清菡护在了自己身后,隔开了与那年轻官员直接相对的距离, 既不失礼,又维护了主子的清誉。

  嬷嬷定睛一看, 已然认出了来人身份,面上不显, 语气却带着恭敬, 福身行礼:“原来是工部营缮清吏司的安澈安大人。老身失礼了。”

  安澈见状,亦微微颔首回礼,态度谦和。

  温清菡和翠喜见嬷嬷如此, 也连忙跟着敛衽行礼, 声音轻柔:“安大人。”

  “安大人。”

  温清菡趁着行礼抬头的间隙, 偷偷打量了一眼面前的男子。

  他身着一袭青绿色官袍,衬得身姿挺拔,面容清俊, 气质温润如玉,观之可亲。

  只是温清菡心中默默比较,似乎还是表哥谢迟昱更加俊美无俦些。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自己先愣了一下,秀眉微蹙,心中暗自懊恼:怎么好端端的,又想起表哥来了?

  她继续偷偷瞧着安澈,越看越觉得他有些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但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

  安澈恪守君子之礼,并未明目张胆地直视温清菡,只是目光礼貌地落在她身前不远处,温声询问道:“不知这位小姐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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