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清冷表哥退亲后_槐夏半截【完结+番外】(7)

  纤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不停地微微颤动,那双总是清澈灵动的黑葡萄似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无处安放的窘迫与无措,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的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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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府庭院深深,占地极广,若真要将各处路径一一认遍,怕是要耗去大半天光景。

  谢迟昱显然并无此等闲情,只领着温清菡穿过几处回廊,略略点明了几处常去的厅堂院落方位。

  二人便在这份沉默中,一前一后,行走在雨后湿润的廊庑之下。

  昨日雨水浸透的痕迹尚未消退,青石板上积水映着天光,两旁花草枝叶低垂,犹自坠着晶莹水珠。

  远山处阴云积聚翻滚,似是另一场急雨正在天际酝酿。

  谢迟昱步履沉稳,思绪却已飘远。

  近来手头那桩牵扯颇广的案子,其中隐隐浮现的线索,竟与已故的温太傅有所关联。而那本至关重要的账册至今下落不明……会不会,被那位睿智的老人,藏在了某处不为人知的地方?

  他脚步几不可察地放缓,侧首看向落后半步的温清菡。少女似是被他突然的回眸惊到,视线慌乱后一脸心虚地垂眸看着脚下的路,姿态乖巧,全然不似能藏住秘密的模样。

  “温表妹,”他开口,声线是一贯的平稳,听不出多余情绪,“温太傅乃学界泰斗,曾教导两朝储君。晚辈自少年时便仰慕其学识风骨,只憾一直无缘拜见,更未能得他老人家片言指点,实为憾事。”

  那声“表妹”落入耳中,温清菡心头仿佛被羽毛轻轻搔过,泛起一阵细微的甜意。

  她抬起水润的眼眸,里面立刻盈满了真挚的安慰:“表哥过谦了。祖父在时,也常赞表哥少年英才,文韬武略世所罕见。”她心思微转,一个亲近的念头悄然滋生,“我那里还收着些祖父生前的读书笔记与随笔手札,若表哥不嫌弃,随时可以取来一观。”

  她说话时唇边带着不自觉的盈盈笑意,眸中映着廊下微光,显得格外明亮。

  谢迟昱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扬,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几近于无的幽光。“如此,”他颔首,语气似有欣然,“那便先行谢过表妹了。”

  温清菡心中欢喜,脚步也跟着轻快了些,依旧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度被前方那宽阔挺拔的背影所吸引。

  男子肩背线条流畅有力,行走间带着久居上位者和世家大族特有的沉稳气质,加之那身大理寺少卿的官职也赋予了他周身挥之不去的锐利。

  一阵穿堂风掠过,拂动他鬓边几缕墨发,恰好露出线条清晰如刻的侧脸轮廓,鼻梁高挺,下颌线收束得利落分明。

  温清菡看得有些痴了,心神仿佛也跟着那飘动的发丝荡漾开去。以至于前方的人毫无征兆地停下脚步,她也浑然未觉,整个人毫无防备地、结结实实地撞上了那片坚硬的背脊。

  “哎呀!”

  她鼻尖传来他身上清冽的冷檀气息,混合着衣料极淡的熏香,撞得她眼前一懵。

  还未来得及揉揉发酸的鼻尖,面前的人已转过身来。

  温清菡惊得倒退一步,慌乱间脚下不慎踩住了自己鹅黄裙裾的边缘,身体顿时失了平衡,惊呼着向后仰去!

  完了!她心中哀鸣,仿佛已预见自己狼狈摔倒在湿冷石板上的窘态,还是在……他面前!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降临。

  腰间骤然一紧,被一只坚实的手臂稳稳揽住。同时,一只微凉的手掌迅速而有力地攥住了她惊慌挥舞的手掌心。

  下坠之势戛然而止。

  温清菡惊魂未定地抬眼,瞳孔微微收缩,眸中瞬间只映满了谢迟昱近在咫尺的面容。他眉头微蹙,似乎也因这突如其来的意外而有些讶异。

  距离太近了。

  近得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眼下那颗浅褐泪痣,以及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映出自己呆愣的模样。

  腰间的力道未曾放松,隔着衣衫传来灼人的温度。而他握着她手的掌心,指腹带着常年舞剑执笔翻卷留下的薄茧,粗糙的触感摩挲着她细嫩的皮肤,激起一阵阵细微而惊心的战栗,顺着相贴的肌肤,直窜上心尖。

  还想要……更多。

  这念头如野火燎原,瞬间压倒了一切羞涩与理智。被握住的手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指尖竟违背主人意愿般,极其轻微地、试探性地,在那带着薄茧的掌心里,蜷缩着勾挠了一下。

  动作虽轻,却足以让感官敏锐的谢迟昱瞬间察觉。

  他眸色倏然一沉,那里面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诧,旋即被清晰的愠怒覆盖。揽在她腰间和握住她手掌的手几乎是同时松开,带着一种近乎甩脱的力道。

  温清菡踉跄一下,方才站稳,便对上了谢迟昱骤然冷冽的目光。那目光里含着被冒犯的锐利,仿佛在无声斥责:

  这女子……竟敢如此放肆!

  恰在此时,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

  “啪嗒”、“啪嗒”,在青石板上溅开一朵朵深色的水花。不过几息之间,雨势骤急,倾盆而下,织成一片迷蒙的水帘。

  檐下狭窄的空间里,两人相对而立,沉默在哗哗雨声中蔓延,更显逼仄。

  谢迟昱眉峰紧锁,眸色沉郁,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温清菡直到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方才下意识做了什么。

  巨大的羞耻感瞬间将她淹没,她脸颊烧烫得厉害,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只能像个做错事被逮住的鹌鹑,深深地、几乎要将下巴埋进衣领里般垂下头,再不敢看他一眼。

  寒风裹挟着冰凉的雨丝斜扫入廊下,溅湿了她鹅黄的裙摆,留下深色的湿痕。一直远远跟在后方、努力降低存在感的翠喜,此刻更是连呼吸都屏住了,暗自替自家小姐捏把汗。

  “方才……是我不小心,才、才连累了表哥,实在对不住。”温清菡的声音带着细微的哽咽,眼眶微红,水光潋滟,仿佛下一刻就要落下泪来。

  她仰着小脸,怯怯地望着他,那份惶恐不安里,藏着生怕他因此彻底厌弃自己的恐惧。

  “表哥……能不能别生我的气?”

  谢迟昱的目光并未在她泫然欲泣的脸上停留,只冷淡地扫过她被雨水溅湿、贴着脚踝的鹅黄裙摆,语气平静无波,却比这廊外的雨丝更添几分寒意。

  “表妹言重了。府中尚有要事,不便多陪。”他略一停顿,那疏离感愈发明显,“你在府中若有所需,吩咐管事嬷嬷即可,自会有人妥善安排。”

  他顿了顿,像是履行一项不得不为的义务,补充道:“午后为温太傅料理坟冢之事,我既已应允母亲,便不会食言。届时,自会来接表妹一同前往。”

  语毕,他甚至未曾再看她一眼,径直转身,挺拔的身影很快便没入了迷蒙的雨幕与曲折的回廊深处,步伐干脆,毫无留恋。

  温清菡怔怔地站在原地,任凭檐外飞溅的雨水打湿了半边衣袖。心口像是被那冰冷的雨水浸透了,空落落地发凉。

  方才指尖残留的、属于他的那点粗粝触感,化作鲜明的对比,更显得此刻的孤清难挨。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觉满腹的委屈、羞窘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都哽在了喉间。

  眼睛却固执地、一眨不眨地,追随着那个逐渐模糊、最终消失不见的背影,直到视线被雨水和廊柱彻底阻隔,仍久久未能收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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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 赔罪

  温清菡失魂落魄地回到疏影阁,像只被打湿了羽毛的小雀,蔫蔫地坐到榻边,忽然将整个脑袋埋进柔软的锦被里,一动不动。

  翠喜在一旁看得揪心,却也不知该如何宽慰。自家小姐那点隐秘心思,她约莫能猜到几分,此刻只怕说什么都是火上浇油。她只得轻声试探:“小姐走了这许久,想必也饿了,奴婢去小厨房看看,兴许有点心。”

  见温清菡没有反应,她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室内重归寂静。

  温清菡素来嗜甜,但凡心头有了不快,几块甜糕、一碟蜜饯下肚,总能驱散大半阴霾。可此刻,那熟悉的法子似乎失了效。她独自闷了一会儿,先前被紧张和悸动压下的后怕,此刻才翻江倒海般涌上来。

  她怕极了。

  怕谢迟昱真的将她视作举止轻浮、不知廉耻的女子,从此厌弃疏远;更怕因此被谢家找个由头“送”出去,到那时,她又能去哪里?

  姜家归期尚远,眼下她身处这深宅,本该步步谨慎,唯恐行差踏错才是。

  可……她就是控制不住。

  心心念念了那么多年的人,突然就从画中走到了眼前,气息可闻,触手可及。那一瞬间肌肤相贴的悸动太过真实,几乎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与矜持。

  她从枕下摸出那枚温润的白玉坠子,指尖抚过那个“昱”字,心头忽地涌上一股近乎自暴自弃的冲动,对着空气小声赌气道:“还不如……还不如就拿着这坠子,逼他娶了我算了!也省得现在这般患得患失,惹人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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