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狸觉得魏序一定是有毛病。
喻滢是他的妹妹。而已。
隔着车窗,他目光不避,遥遥望着喻滢的侧脸。
爸妈出来了,喻滢下车。她打了个把透明的雨伞,雪落在伞面。
其他人认为麻烦,路上人挤人的,都没有撑伞。喻狸也没有,走在最后,雪落到他的发丝间,满头霜白。
喻滢撑着伞,偶尔回头看一眼,不知道哪点戳到她了,她眉眼弯了下。父母叫她,她转身,明艳的脸蛋又藏在了伞面下。
留给他的是一弯半圆的伞面,上面积着厚厚一层雪。撑伞人走路,雪簌簌落下。
前面一家三口人,多日未见,话密,无论是陈年旧事,还是街边的新奇玩意儿,他们囫囵吞枣地都说了一遍。
多完美的一家人。如果没有喻狸的话。在场的人心照不宣的想。
喻滢看中了新出的草莓冰糖葫芦。商家问要几个,她回头看喻狸。
“哥哥,你要吗?”
嘈杂的噪音停止了。爸妈闭上嘴,视线在他脸上划过,迅速收回,盯着无数人踩过的脏污的地面。
他们宁愿把目光丢到地上,也不愿意在他身上过多停留。
他摇头。
喻滢买了一串。
爸妈牙口不行,又嫌弃是小孩子吃的,却乐呵呵看她啃草莓,浅金色的糖渍沾在她上嘴唇。
她伸出舌头舔舔,嘴唇吃得平时红润。母亲笑吟吟地给她拿纸,骂她是小孩。
喻狸盯着她的唇瓣,心想不是小孩,她长大了,知道和男人亲嘴了。
走到了巷尾,母亲突然喊了他,用的还是饭桌上的称呼,听着的叫着的都觉得虚伪又恶心。
“小狸啊。”
“你觉得滢滢的男朋友怎么样?”
喻滢被点名一般,瞬间精神抖擞,紧张地看着喻狸。
她祈求他能为魏序说好话。
喻狸淡淡地扫过她。爸妈在纠结,魏序和他们心中的理想女婿背道而驰,但他太完美了,他们挑不出错,甚至越了解,越觉得女儿和他结婚是好事。
“不怎么样。差劲,他的公司和我们有合作。”他顿了顿。“泽生,搞些见不得人的东西,上头一查迟早完蛋。和他长久不了。”
“哥哥!”喻滢想反驳,父母露出忧心忡忡的表情,她又把话咽了回去。
其实连陈殷和魏序的关系她都没搞明白。
喻滢理亏。
父母知道泽生是个大公司,本来挺放心的,听喻狸一提,放进肚子里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滢滢,你年纪小,多听听哥哥的。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
“小狸。你要是有关系,就帮妹妹把把关,去公司打听打听那小子人品。”
喻狸眸光波动。他怎么没想到给魏序公司里的人打电话。
父母忧心忡忡,一路上没怎么说话。他们见喻狸的意思,知道他听进去了。
等到上楼,父母对魏序客套归客套,但是变得小心了许多,喻滢在后面直叹气。
他们去了客房,喻狸帮忙收拾好东西,出门时袖子被拉住。
他垂眸望下来 ,喻滢望着他。“哥哥,你讨厌魏序吗?你以后别跟爸妈这样说,他们年纪大了,又要担心。”
她和魏序有问题是她的事情,她不想让父母担心。
他笑出声。“那是你的男朋友,你喜欢就够了。关我什么事。”
“喻滢,不是我说得好他们就不担心,而是你找的人差劲,让父母白白操心。”
喻狸转身面对她。“我只是实话实话,怕你像高中一样,偷偷早恋,跟一堆数据恋爱。”
喻滢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步入青春期。父母虽然宠她,但看得严。
小升初后,喻狸给她补习时翻到过别的男孩子的情书,冷着脸给了爸妈。
喻滢很少见到他们发这么大的火。那场阴影后,她一直不敢早恋。
到高中,哥哥早就离家出走了,她蠢蠢欲动地学了网上的招式,捏了一个ai男友。
数据比人类善解人意,她想让祂扮演纯爱的,祂就是清纯的同桌;她想玩浪漫的,祂将变成貌美的长发人鱼……ai陪她渡过了大半年。
实话实说,其实祂是喻滢的初恋。
结果是,在高考前不久,哥哥回家过年,发现了她和祂的聊天。
喻滢为了让父母安心,把祂删掉了。
时间一久,她和魏序谈上。无论哪方面,魏序都远超她平时接触的男生,沉溺于爱河的喻滢把虚拟恋人带来的悸动忘得干干净净。
喻狸猝不及防地提起她的黑历史,她又羞耻又愤怒,撒开他的袖子,撞开喻狸。
“哥,你该找个嫂子了。让她管管你,省的你多管闲事。”
“管不了。”喻狸对着她的后背说。
喻滢愤愤往前走。父母要住上几日再走,她和魏序夜里老老实实,什么都不做。
不做,那晚上的时间可就长起来了。
魏序在洗漱。书房的门分开一条缝,喻滢摸进他的书房。
前些日子他说会解决陈殷的事情,父母和哥哥耽搁了些时间,他没主动提,她感觉他不会说真话。
唉。每个人都有问题。
她记得他从公司带回来一个文件夹。
书房的门被她欲盖弥彰的关上。深夜,整栋楼都是寂静的,喻滢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和心跳声。
她轻手轻脚进去,翻翻找找,时刻注意着门口动静。书房的东西整整齐齐,文件、各类复杂文字的书籍叠放在一起,她找得满头大汗。
“明明看见了……”
喻滢翻完这边的,眼尖地看见地面有个低矮的保险柜。她蹲在地面,凑近看密码时,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近在咫尺。
有人在门外,仿佛在疑惑书房的门什么时候关上的。
她鲜少做坏事,来不及辨认脚步声是什么鞋发出来的。喻滢慌慌张张望去,看见门把手旋动。
她心跳一紧,来不及思考,就着这个姿势往就近的书桌下空处里钻。
接着,门被推开。
她的视野停留在门缝开了的一瞬间,他进来的上一秒,喻滢弯腰钻了进去。
来者的步伐落得稳,他走的不快,像在观赏打量,一路走一路看。
脚步声越来越近,绕过桌子,黑色皮鞋停在她眼前,不再向前。
喻滢抱紧双腿,屏住呼吸。
情急之下,她都忘了,魏序洗澡去了,怎么会穿皮鞋。
然后,鞋的主人坐在了书桌前的高椅上。书房里静得出奇,她听见衣物和椅子的摩擦声、头顶的翻书声、他的手指碰到桌面的声音。
时间一点点拉长,他仿佛没有发现她。
喻滢侥幸地想,只要他不低头的话,应该就不会发现她。
可是这房间真冷,她的双腿开始发麻,弯曲的关节逐渐酸痛。
她想放松,比如伸直腿,活动活动关节。
喻滢忍不住动了下 裤子摩擦,发出细小的沙沙声。
她瞬间不敢动,屏住呼吸。
书桌上翻动的声音消失。
喻滢数着心跳,看见面前的皮鞋动了动。
他换了姿势,双腿交叠,鞋尖就像长了眼睛,又像只是碰运气,不小心碰到了她的小腿。
喻滢狂热的心脏一瞬间停跳,死死咬住下嘴唇。
最初的几秒钟,他没有开口说话,给喻滢留足了喘气的时间。
她装傻充愣地继续躲着,幻想自己可以挖个地洞跑掉。
她要怎么做,难道钻出来撒娇,说老公我想偷你的文件,你就给我嘛。
“出来。”他打破了沉默,声音低沉,是成年男人的声音,但不是魏序。
是哥哥。
喻滢说不上忧喜,不敢动。
“要我请你么?”
他的尾音放得轻,没有生气的情绪。但压力加重了,压得喻滢直不起腰。
喻滢更怕了。想到是哥哥,她的害怕里面掺杂了一丝不满和委屈。
这是魏序的书房,他都是偷偷进来的,凭什么指使她。
她装死不动。
随即,那双修长的腿屈起,整洁的西装裤贴在地面,灰尘弄脏了它。他单膝跪地,朝喻滢伸出手,金色的瞳孔竖立。
“我请你出来。还想怎么样?”
喻滢避开他的手,狼狈地从书桌底下出来。她头发拱得乱糟糟的,裤子和衣服上也沾了灰,还有脸上。
刚爬到一半,他的手就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轻,她不觉得疼,但没办法挣脱,整个人被拖出来。
“哎哟。”
喻狸坐在椅子上,姿态肆意,双腿交叠,没有做客的自知之明。可怜的喻滢被捉住,摁在桌子和椅子之间,跌坐在他的大腿上。
她挣扎,踢腿,如同鱼摆动尾巴。“哥你干嘛。放开我,这是我家。”